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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的给地点颜色就开染坊,小金翻了个白眼,扭头冲身边的邹摄挤眉弄眼。邹摄勾唇笑了笑,鲜红的口红让她曝露在亮光之下的唇魅得惊人。   “别闹,撒子你去停车,一会儿跟上来。”   红色法拉利车门打开,一双红色细高跟凉鞋。她一只脚踏出去,引来诸多窥视目光。邹摄不以为意,或者说早就习惯了。另一只脚也拿出来,懒懒往车边一站,双腿笔直修长。   美人跑车,无限诱惑。   小金小吴拿着包,匆匆跟上来。   大热的夏天,就晚上还凉爽几分。邹摄走了两步,及臀的乌黑长发被风一吹,醉鬼口哨不停。邹摄眼皮都不掀,手递过去,叫门童盖了个荧光戳。   偏过脸跟小金交代一声,踩着细高跟,妖妖娆娆地进去了。   里面早就酒过三巡了,音乐震天响,舞池里人挤人,群魔乱舞。   邹摄给蔡明兰拨了个电话,里头太黑,不打电话找一晚上都难找到人。拨了三个电话,那边才扯着嗓子接通了。   蔡明兰的说了位置,她领着小金往吧台后面去。   这个局按理两点多该早散了,不过是一早听说了邹摄要来,一个个硬撑着没走。等了又等,快三点了,一个妖娆的身影才慢慢靠过来。   “阿兰……”   音乐太响,根本听不到。   邹摄又靠近了点,过道里人满为患。不断有人趁机往她身边挤擦,有大胆地贴着她耳边搭讪,都被她不理不睬的避过去了。   角落里暗得很,但蔡明兰的身形还是能认得出的。她已经被灌了不少酒,正靠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肩上交首接耳地调笑。那男人后脑勺对着她,看不到脸,光看到蔡明兰笑得花姿招展的。   一道强光打到邹摄脸上,终于有人注意到她。邹摄这张脸太有辨识度,在座跟她打过交道的,没人不认得。   几个脸熟的圈内人立即站起来,客客气气地跟她打招呼。想趁机攀谈几句,见她直奔蔡明兰的样子,又识趣地没打扰。机灵鬼的有眼色,见大佬们对这女人的态度,连忙把蔡明来身边的位子让出来。   小金小吴两人相携去跳舞,她坐过去,踢了踢蔡明兰的腿。   蔡明兰眉心一皱,心想哪个不长眼的,转头就看到邹摄过来了:“怎么现在才来?都快散了,你孵蛋去了?”   到了蔡明兰身边,邹摄明显放松下来,猫一样懒洋洋的。   “别提了,还不是安在微那女人,”提起这个邹摄脸上厌烦一闪,搔了搔头发,她斜靠在蔡明兰肩上,“快结束了跟常菲吵起来。没讨到便宜,拿录制组撒气。一组人陪她耗着呗!”   “你也是好脾气,她闹你就等啊?”   提起安在微,蔡明兰也没好脸。这女人就是见天的作,被人捧个几年真当自己是天仙了。推了一把凑在她耳边轻吻的男人,她脸靠到邹摄这边。   “不然呢?”邹摄踢了踢高跟鞋,“再加一个我,明早都录不完。”   “算了,不提这扫兴的。”   蔡明兰拱了拱肩,昂下巴示意她看,猥琐地挑眉:“我这不刚一个项目拍完,瞧瞧这些,有没有合你眼缘的?”   邹摄眯着眼瞧过去,一水儿的大长腿,八块腹肌。   眯着眼嘶了一声,她笑:“这都是小孩儿吧?十七?十八?阿兰你了不得啊,这么嫩的也下得了口。”   “去去去,”蔡明兰被她臊了下,忍不住笑了。   蔡明兰利落短发,吊带黑裙。身材高挑,凹凸有致。她白眼一翻,浓厚的烟熏妆又帅气又魅人:“我是那没节操的?放心,都成年了。况且,”她笑得无所谓,“你情我愿的事儿,我有什么下不得口的!”   “去瞧瞧,”踢了一脚邹摄,她霸气一指,“这边几个我按你喜好挑的,禁欲脸,人鱼线,你自己去聊。”   被人像猪肉一样摆出来挑,小伙子们脸上讪讪的。侮辱归侮辱,他们这些才出道名气没多少的十八线小艺人,“邹摄”两个字就是一级强效兴奋.剂。抢得头破血流才挤进来,哪还在乎这点小委屈。   一个个的,挺腰坐直,直勾勾地盯着邹摄看。   想想又觉得能睡到邹摄一晚,就是什么没捞着也不亏。毕竟这种级别的大佬,还是个超级美人,他们爬到一线都不一定能睡到。   于是打起精神,恨不能把最迷人的一面摆给邹摄瞧。   邹摄随意瞥了一圈,目光定在丹凤眼削薄嘴唇的年轻男人身上。   标准的高冷长相,似乎不太爱笑,气质有些干净的清冷。但邹摄看过去,他弯了弯眼角,勾出一个浅淡的笑来。   挑了挑眉,她决定了,就这个吧。   魅色外面,夏尔抽着烟蹲在一棵树下,满脸阴沉。   他从昨晚十一点就过来,跟着艾米过来的,等了五个小时了。峰子说前天半夜看到艾米跟一个大肚子的男人车震,他绝不相信。艾米那丫头那么单纯,连接吻都脸红,怎么可能来这儿。   为了艾米的这事,他还跟好哥们儿峰子狠狠干了一架,就为了让他把诋毁艾米的那句话咽下去。   快四点了。   地上一地的烟头,夏尔看了眼手机,心里透心的凉。   脚后跟开始发麻,密密麻麻的像无数根针在扎。夏尔却毫无所觉,盯着路灯下一片树叶仿佛能盯出一个洞来。   陆陆续续地有醉鬼从门口出来,东倒西歪,醉生梦死的颓废。夏尔终于抬起头,有极个别清醒的女人看到他,冲他暧昧地摸着嘴唇。   这个动作他懂,勾引的意思。   夏尔从背着吉他揣着一千块来帝都,就已经遇到过无数次明里暗里的勾引,不能更明白。他长得好,走上街十个人有八个人会回头看他的那种好。踏入娱乐圈遇到的手段更多,这种的,他连给个反应都懒。   那女人见夏尔无动于衷,显然不死心,迈着猫步走了过来。   “帅哥,一个人?”声音里含了蜜糖,甜腻死人。   夏尔吸光最后一根烟,烟头冷冷地往那发骚的女人裙子上一扔。那女人吓了一跳,急急后退。高跟鞋卡在瓷砖缝里,一屁股坐到地上。   坐到尾椎骨,妆容精致的脸痛到狰狞。   她涨红了脸,怒道:“你干什么!”   夏尔懒得理她,手撑住膝盖,慢慢站了起来。身高腿长,宽肩窄腰,比模特还模特的好身材。站着缓了一会儿,脚恢复知觉。他走动了两圈,视线下意识往魅色门口漫漫一扫,顿时僵住了。   门口一对男女,激烈地拥吻着出来。   男人身材不高,胖墩墩的。脸看不分明,但对着夏尔方向的手腕上有一只金色的钻石表,俗气却价值不菲。而那个女孩儿转个圈后,侧脸也转过来。耳朵上挂着一对吊着水球长耳坠,正激烈地晃动着。   那是他送艾米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他放下他心爱的音乐,去跑项目当模特赚到的第一笔钱。几个月前,他才亲手捧着蛋糕,将这幅耳坠戴到了艾米的耳朵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夏尔呆立在路灯下,像脚上长出根系扎进了土里,让他动弹不得。他亲眼看着胖子把手,伸进了艾米的裤子里。   艾米娇羞一笑,送上香唇。   他眼睁睁看着,心里坚持的名为爱情的东西,破碎了。 第二章   夏尔蹲在魅色门口的角落,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愣愣地出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好像想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直到天大亮,魅色的大门关了,他才像突然醒了一样晃了晃脑袋。   蹲太久了,腿麻得爬不起来。   夏尔抬头看了下天,路灯已经关了,早上六点。魅色门前有一片绿化带,空气清新,还听到清脆的鸟叫,帝都难得没有雾霾的一天。没糟心事的话,是个非常不错的早晨。   他摸了把屁股,没摸到烟盒,才想起来一盒昨晚全吸了。   兜里还剩三百块,他长长地吐一口气,去附近美食一条街溜达。随便找了家店吃碗面。临走要了一笼包子和一袋豆浆,他得拎回去给峰子赔罪。   绕到地铁站,踢踢踏踏地回了出租屋。   峰子还在睡,他今天没活儿,睡得四仰八叉。   夏尔租的合租房的单间,在这寸土寸金的帝都,就这么一间房也不便宜。为了省点钱,四个大小伙子挤一间宿舍。   都是各地来北漂的,有活儿就跑场子,夜场也跑,基本不在屋里宅。几人作息都不规律,半斤八两,谁也不干扰了谁。峰子是模特,另外两个模特群演都干,就他一个人背着吉他搞音乐的。   才打了一架,两人正冷战。   夏尔进了屋,往下铺张望了眼,把豆浆包子挂在峰子鼻子前。香味儿丝丝缕缕,大小伙儿睡梦中鼻子翕了翕,刷地就睁开眼了。   “包子?”   “嗯,”夏尔抽了一晚上烟,嗓子哑了,“给你带的。”   峰子赤着上身爬起来,打开还是热的。他扭头看夏尔,眼圈底下一层黑,明摆着熬了通宵。   夏尔眼睑低垂,嘴角抿着,坐在对床下铺蔫头耷脑地发散低气压。不用想,肯定跟那个艾米有关。峰子挨了揍心里不爽,看在包子的份上,他眼一挑,嘴贱道:“捉\奸在床了?”   直白得跟刀子似得,夏尔脸上挂不住:“……嗯。”没在床,不过也差不多了。   “分了呗,”峰子牙不刷,抓一个包子就咬,“帝都别的没有,美女帅哥一抓一大把。艾米又不是什么好货色,分了你再找一个。”   夏尔又想抽烟了,这时候说什么都在揭他疮疤。   “阿万呢?”不想听艾米的事,他转移话题。   “去酒局了。”峰子哼道,“魅色昨晚有个高端局,他挤进去了。”   “哎?在魅色?”   “对,”一口喝完豆浆,捏瘪袋子,“金牌经纪人蔡明兰组的局,听说邀请了好多圈中大佬。哦,对了,”他嘿嘿一笑,“邹摄也在。”   邹摄,词曲作家,音乐圈顶级大佬。虽然才二十七岁,但她一个名字,就代表了白金唱片。圈子里多了去当红.歌手求她写歌。她的才能和咖位,基本是峰子这类小虾米仰望的存在。   “阿万牛逼了!”   “可不是……谁让人家长得帅。”峰子口气酸酸的。大家同一年来的帝都,还住了同一间宿舍。人家都能挤高端局了,他还缩在出租屋里跟人侃大山,这人跟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不过你别酸,”峰子嫉妒地瞥了眼夏尔的脸,“你要是有阿万想得开,还用在这儿跟我羡慕嫉妒恨?”   这话说的,夏尔沉默了。   峰子看出了他心里苦闷,砸了咂嘴,觉得他是活该。   人嘛,混社会,天赋算一点,机遇算一点,剩下靠自己钻营。老天爷赏饭吃给夏尔这么得天独厚的脸蛋和身材。他偏偏混到比他们还惨。   “有烟没?”   “没,吸完了。”   两大小伙子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夏尔心里烦,艾米的事情真打击到他了。没话说,捉奸又喂了一晚上蚊子,他干脆把行李箱拖出来,找了两件衣服去冲澡。   艾米的事,他总会讨个说法。   大白天有人在淋浴间,门关着。夏尔把毛巾挂脖子上,靠墙边等,一边刷牙一边看手机。   万岑从外面回来,还是昨天那身衣服,显然精神面貌不同了。防盗门啪嗒一声阖上,夏尔从手机页面上抬起头。   看到夏尔在,万岑摘掉耳机,脸上春意盎然:“哎,你今天没活儿?”   “嗯,”T恤是低领的,揪巴巴的还印着口红印,脖子上小巧的牙印。夏尔见怪不怪地低头继续看手机,“昨晚去女人家里过夜了?”   万岑嘴咧开:“啧啧,你猜不到是谁。”   正巧淋浴间门开了,夏尔含住牙刷,手机一按关了:“回屋再聊,把我手机拿屋里去,我去洗澡。”   没炫耀成很遗憾,他接过来,举了举另一只手的袋子,“动作快点,我买了卤煮,一起吃点。”   夏尔点点头,转身进了淋浴间。   关了门,夏尔的嘴角就拉下来。他盯着镜子里精致的面孔,摸了摸流畅的肌肉,讥诮地撇了撇嘴。转身打开花洒,对着头就冲了起来。   男孩子洗澡快,十分钟就完事儿。   夏尔进门的时候,峰子跟阿万已经吃上了。   两人聊的热火朝天,峰子那眼里的羡慕嫉妒恨都要流出来:“夏尔啊,阿万走狗屎运了。”一个人嫉妒不如一群人嫉妒,峰子拉夏尔下水,“昨晚陪了蔡明兰一夜,人家给了这狗比东哥的手机号了。”   东哥,是圈子里的叫法,全名叫张东军。   是M家A组的新锐导演,拍网剧的。专门挑大ip剧,以剧情雷和奇葩出名,但拍出来每部都是流量。只要你不是太不起眼,男十都小热一把。即使名声不好,想拍的人抢破头。万岑长得帅,个子又高,去了就等于一步登天。   怪不得回来走路都带飘的,这他妈明天的路都不一样了,能不飘么!   夏尔擦头发的手一顿,说没感觉那是假的。身边人一个个力争上游往上爬,就他还在原地踏步,嘴里顿时苦得像吃了黄连。   “什么角色?”   万岑笑得更嘚瑟,“还不清楚,蔡姐亲自打了电话给东哥。”   这哪还会差?绝对男五号往上。峰子嫉妒得眼睛都红了。狠狠咬一口肉,又恨起自己路人的长相。不过看了眼夏尔,他心里又舒服多了。   就是再差,他好歹比夏尔混得好。   夏尔更沉默了。以前没觉得怎么样,他从不觉得自己比谁差。昨晚亲眼见证了残酷,他好像有点清醒了。   万岑绘声绘色地讲昨晚的情况,峰子嫉妒得要命还竖着耳朵听。夏尔擦干了头发,难得没去睡觉,也一言不发地听。   “你们没见过是不知道,传说中五大三粗的女色\鬼,我看是人为防别人分一杯羹故意编的。蔡姐才不是老女人,人又美又帅,别提多有魅力了。”万岑斜睨着夏尔,“哎,夏尔,就那个邹摄,音乐鬼才,真人就跟个妖精似得。”   “真这么漂亮?”   “何止漂亮,呸!人才不是花瓶,”万岑哼道,“人家从里到外都贵气。”   峰子就看不惯他嘚瑟,酸忡忡的嗤他:“得了吧,你不就才睡一回,说得好像跟她们很熟似得!”   万岑受不了他尖酸,一脚踹过去:“你懂屁!”   夏尔没说话,盯着手机。万岑注意到他神情不对,伸头看。手机屏幕上艾米的做猫咪表情的照片闪动着,他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就见夏尔站起来,接通,冷着脸去阳台。   **   邹摄醒来,上午十点多,小鲜肉已经走了。   身上清爽的很,有人帮她擦过。邹摄勾了勾嘴角,没想到那孩子还是挺上道儿的。不过到底年轻,想展现温柔,没温柔到点子上。   不过邹摄不需要男人的温柔,她只要美色就够了。年轻男人的技巧不够,胜在力度和频率特别讨喜。尤其昨晚那个,尺寸和时长也令人骨头都酥了。   邹摄的家从里到外铺了地毯。   赤着脚下地,踩着软绵绵的。捡起地上一件真丝睡衣随手套上,她浑身洋溢着吃饱喝足的愉悦。生活无聊,男女运动有益身体健康。   慢吞吞走到衣帽间,拿了干净的衣服,准备洗个澡。   丢在茶几上一整晚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响,邹摄衣服丢到椅子上,走过去拿起来。昵称叫‘帅气的易萧’的发了个可爱的表情:邹姐,起来了么?   邹摄心情好,好脾气地回了:起来了。   才三个字,那边显然受到了鼓舞,立即叮叮叮地发消息过来。话多又很会讨巧,高冷的反差让人喜欢,邹摄很有兴致地陪他聊。一边看手机,一边去卫生间。   刚挤好牙膏,小金一个电话打过来。   “邹姐,《时代歌姬》导演组打电话来,说要给常菲组一个叫‘艾米’的小姑娘晋级,”小金知道邹摄的习惯,没废话,三两句话把重点交代清楚,“到时候会请神秘嘉宾给场外支持,让你给行个方便。”   邹摄啧了一声,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挂电话之前,补了一句:“对了,老三剧组是不是缺个角色?给昨晚那孩子。” 第三章   电话接通了,夏尔好久没开口。   “我签到力哥手下了。”电话那头隐约的抽噎声,“夏尔怎么办啊?他们说不能出道前有男友,让我跟你分手,怎么办?”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艾米吸了下鼻子,“我也不知道,他让我签名,我就签了。”   “哦。”   “……你生气了?”艾米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   “我也不想的!”   她无助又不舍,“力哥说了,我长相清纯气质又甜美,要抄小仙女人设。力哥很生气,我不听话他不会培养我。夏尔,我们不是说好要大红大紫?我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   夏尔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不当面分?”   声泪俱下的艾米卡了一下,“……我不想分手啊夏尔,我不想分!如果不在电话里说,我根本说不出口。我们好聚好散行不行?”她苦涩地说,“我喜欢你,但为了我们两都好,分开吧……”   “……”   夏尔不说话艾米也不在意,自己说自己的:“谢谢你这两年的照顾,夏尔,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峰子牙都要酸掉了。艾米这婊\子,车震都干了还装深情?简直搞笑了!他恨铁不成钢,想抢手机。刚一动就被夏尔推走。关系再好,这种事也特别难堪,夏尔难堪得只想找个没人角落躲。   赶走峰子,他把阳台的门给关了。   对面还没挂,还在嘤嘤地哭。夏尔深吸一口气:“……我昨天在魅色看到你了。”   哭声一顿。   陷入冗长的沉默。   双方都没挂,艾米的声音突然正常了,隐隐还有些高高在上:“你都看到了。那你现在什么意思?耍我?”被拆穿,她恼羞成怒,“看我在你面前装可怜很好笑?”   夏尔十分狼狈,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他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没意思。   “艾米,”他捏着额头,“分吧。我答应了。”   艾米鼻子一酸,眼睛是真红了。她到底还是喜欢夏尔的。两年前孤身一人来帝都北漂,她不会做事,什么都不懂,就他护着她。况且她喜欢帅哥,像夏尔这么好看的,圈子里其实不算多。   “对了,我《时代歌姬》进第三轮了。”   帅哥有什么,以后等她红了,要多少有多少,“下一场五十进十,要唱自己的原创。把《初恋的小可爱》这歌儿给我吧。就看在我陪你两年的份上。”   其他都无所谓,花在艾米身上的钱无所谓,精力无所谓,但歌不行!   “那是我写得!”夏尔怒了。   “你写的又怎么样?你不是给我写得?”艾米不慌不忙,寸步不让,“给我写就是我的!反正你又唱不红。整天跑场子,吉他搁在出租屋都落灰了,有谁听你唱歌儿?我不同,我可以唱给全国人听。”   “关你什么事!”唱不了是他的事。   “我已经报上去了,也彩排过,”艾米甜美的嗓音纹丝不乱,“对不住,这首歌是我的了。别想着曝光,你曝光只会被人骂蹭热度,没人会信你。夏尔,别幼稚,请给我们的爱情画上一个美好的句号。”   机关枪似得咄咄咄说完,她挂了电话,丝毫不给反驳的机会。   手机里嘟嘟的忙音,夏尔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差点捏碎了手机。   “草!”   大热的天,他在阳台被晒得额头晶亮,心却像泡在冰水里,丝丝儿地冒着寒气。一个手机大好几千,夏尔深呼吸好几次,才将摔手机的念头给按下去。   在阳台暴晒了小半小时,他才开了门回屋。   万岑昨夜没怎么睡,给他的大腿卖了一夜力气,吃了就爬上铺睡了。峰子刚起,穿件大裤衩,赤着上身蹲电风扇跟前刷手机。火风越吹越热,峰子后背全是汗,一边挠一边吹。   夏尔进来,他头也没抬。   “哎,我看上这套了,”峰子在看今年夏季的成衣。他们这种野模,形象要靠自己维持。本身不会打扮,接到的活儿就更少。基本挣来的钱都花在置办装备上,“夏尔你过来,看看这身怎么样?”   “自己看,没心情。”   “哎哎,别啊,”峰子就纳闷了,“为了个艾米,你不是吧?”   大男人又不是找不到女朋友,分个手而已,至于嘛!“我跟你说,少一个艾米,还有千千万万个艾米在等你。兄弟,就你这脸,脱了裤子多了去富婆愿意撒钱。大老爷们放开点,咱男的又不吃亏。”   忍无可忍,这没节操的!   “滚,老子不是气这个,”夏尔往床上一倒,大半截伸在床外头,“话说你欠我的钱啥时候还?老子钱包见底了。”   “你上个月不才结了人酒吧半年工资?”   上个月峰子勒紧裤腰带买了好几套阿玛尼,衣服换着穿,爽半个月不带虚的。结果月底没钱吃饭,苦哈哈地四处借钱。同寝的几个一人借他一千,都熟,也不催他还,就都还在他那儿。   峰子借钱爽快,还钱也爽快。夏尔这么说,他立马用手机转一千还他。   “别提了,”艾米上个月跟他哭没钱进节目,为了找门路,钱他全塞了,含糊道,“打通关系,全塞给介绍人了。”   他一说,峰子有点印象,好像他还乌鸦嘴过,“你是不是傻,艾米哭你就给,你他妈傻逼到这份上不怪人家当你冤大头!”   “……没过多久,应该能讨回来。”   “……”   峰子觉得悬:“进人家口袋了,还想掏出来 ?孩子你别闹!”   “……他没给办事。”   峰子哼哼地笑了:“……我劝你别抱希望。省得钱没要到,自己给搭进去。”   “瞎逼逼,人家男的!”   “这你就不懂了,”峰子嗤之以鼻,“圈子里gay多得很。你以为小鲜肉被潜规则都女的干的?土鳖!潜小鲜肉的基佬占七成!”   大热天的,夏尔愣是被刺激出鸡皮疙瘩:“……”   峰子可怜地看他一眼,这孩子运气真背:“我记得你那介绍人姓钱,十八线底层圈有名的双插头。”眼睛在夏尔那男人看了都酥麻的人鱼线上溜一圈,“也没什么,他下面的,关了灯,你当他是个平胸的女人。”   夏尔被想象的画面给恶心吐了,“……你别故意开玩笑,小三万呢。”   “我骗你干啥?我知道的几个脸长得不错的,都睡过。走后路是恶心了点,你多带几层套不就行了?”   夏尔:“……”   虽然被峰子危言耸听给吓得做了噩梦,该要的钱还得要。大部分钱都花在艾米身上了,这一千块抵不了什么,他得活下去。第二天一大早,夏尔就起了大早,坐地铁去Lu集团。   文艺工作者作息不规律,早上才下班的人不少。   夏尔过来,问了前台,找到钱文远的工作室。钱文远正在开会,那样子严肃的不行,夏尔吁出一口气。果然啊,峰子就是爱开玩笑,这人明明就是直男。   他没上前打扰,就站在门口等。   中场休息的时候,钱文远发现了他。手机按了塞口袋,大步走过来:“你……哦,是小夏啊?”   夏尔有些惊喜,没想到这人还记得他。   连忙点头:“钱哥。”   “这是怎么了?来找我?”钱文远中等身高,身材消瘦,戴了副平光眼睛,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是,那个,钱哥啊,”夏尔上门讨钱不是一回,说话也不含糊,“上回那个项目,我这头不想做了。就问你能不能把那钱退给我……”   “什么钱?”   夏尔心一凛,大声道:“就你说要给介绍《原创之声》的节目!”   办公室人全看过来。钱文远脸一僵,连忙拉住他:“哦,这事儿啊!你看,我这儿正忙着呢,忙昏头了都!不如你去我办公室坐坐,一会儿我给你仔细说?”   夏尔本能的觉得不对,可钱文远已经回去了。   “您拿我的钱……您会退吧?”   “嗯嗯,”钱文远摆手打断,“小方,带小夏去坐坐。”   再吵闹就得翻脸了,怕钱要不到,夏尔只好跟人走。   “小方,拿我茶叶泡一杯给小夏,”钱文远含含糊糊地,打发助手小方出来,“茶叶在我柜子下面第三个抽屉。叫小夏别客气,忘了真对不住。钱哥这好茶,他可得喝一杯!”   Lu集团的一楼大厅,邹摄正在发脾气。   她刚听了《时代歌姬》的彩排,吃了一肚子火气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的地面,蹬蹬地响,恨不能将地板踩几个洞出来。   “姐,姐,别气了!”   小金拿着小电风扇,呼呼地跟在她身后追,“小姑娘没受过系统训练,唱也就只唱这水平了。现在节目都这样,你为这气不值得!”   “我是气这唱歌水平?”   邹摄刷地转身,口气火气冲天,“就这点水平,那姓王的也敢请我当场外支持?老娘的审美格调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走廊却特别响亮。   小方领着经过的夏尔好奇,伸了脖子,想看一眼。被小方狠狠瞪了一下:“别看了,大咖呢,脾气暴得很,别惹她!” 第四章   听到声儿没看到人,夏尔心里有事,恍惚地跟着助理走。隔着一道走廊,拐角前头站得就是邹摄啊……一边向往神级创作人,一边又记挂着钱要不回来。   大清早的Lu集团人很少,夏尔慢吞吞地走,邹摄大声地发脾气。   “叫姓王的去死!”   邹摄这人任性惯了,又没人在,骂起来毫无顾忌,“消费老娘替新人扶台子,他好歹找个像样的,这种低幼的口水歌配吗?”   小金心里也把王导演骂个狗血喷头。   但这话邹摄能说,她不能,“姐,姐,就冲《时代歌姬》这名头,你忍一回吧。那小姑娘听说是尚强的新宠,带去一大笔资金。人节目组正捧着呢……诶,反正,拿钱办事。只要钱一分不少,姐你就照通稿念。”   “尚强?谁?哦,那土掉渣的暴发户?”   小金点头。   邹摄冷笑,“念?念个锤子!半个字都嫌浪费口水,叫他滚!”   踩着细高跟,蹬蹬地就走了。   “哎,哎,姐!!”   高跟鞋敲击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近,隔空都感受到鞋子主人的火气。助手小方怕撞枪口上,连忙麻溜地一拐,人就拐进钱文远的办公室。夏尔落后一步,被邹摄撞了个正着。他飞快低头,没敢看人。   邹摄扫了眼,夏尔都低着含到胸前,就一个黑乎乎的头顶。   收回视线,她继续发脾气。   小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一闪一闪的,誓不罢休,是《时代歌姬》节目组的总导演。小金连忙拉住邹摄,手机递过去,两人就地原地站定了:“姐,节目组的电话。”   邹摄看了眼,啧了一声,接通了。   总导演客客气气的。   魏涛早知事情始末,心里骂邹摄这人不上道,矫情,电话里却好声好气地为节目组惹怒她道了歉。然后装不知情,又询问了一遍演播厅的事儿。可节目彩排,怎么可能少了总导演?   魏涛肯定在场,双方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魏涛这姿态就是在给双方一个缓和的台阶。按理说他递了,想继续合作,你就该顺着台阶下。可邹摄这人横,就是不改口。   然后就难看了。   ‘滴——’   一声电子音轻响,电梯上来,停在二楼。   钱文远匆匆结束了回忆。下颚线绷着,脸色难看。   娱乐圈收受贿赂这事儿多了去。资源就那么多,没好处谁乐意给你?他们做经理人的,哪个不是这抠一点那儿挖一点?大家私底下都一个德行,面上却个个装道德圣人。姓夏的小子忒不识趣,钱送他手上,还敢往回要。   越想越气,钱文远脸拉得跟马脸有一拼。   鲁莽小子乱嚷嚷,败他名声。今儿撞他手上,非得给这人一点教训!   不懂规矩?他就来教教世事险恶。   忽地想起夏尔那身板,钱文远尾椎骨酥麻,身子躁动了。不能想,越想越等不及。于是加快脚步绕过走廊,转眼就到了办公室这边。然后他就看到,有两个人不识趣地堵了他办公室门口。   背对着他,看不到脸,是两女的。   钱文远在Lu集团混了十几年,熬资历熬上来,脾气也渐长。不长眼的堵他门口?   脸一肃,他张口就想骂。   忽地那女的突然一拨头发,侧过来半张脸。   红唇,眼角泪痣,是邹摄。   钱文远连忙把呵斥咽下去,惊出一身冷汗。   邹摄扫了他一眼,跟没他这个人似得,又收回去。口气不善,继续说:“抱歉,魏导,这事儿你另请高明吧。”想让她奉承人,做梦!   “邹姐……”   不就借个势,有钱不会赚,这女人有毛病!   魏涛盯着手机恨不能穿过去,邹摄这女人不是一般难搞。魏涛作为享誉全国的选秀节目总导演,脾气自然不小。如果不是通告早发了,网上又借邹摄预过热,他保证立马换人。   “底下人话没说清楚,是我们工作失误,这个真对不住。”退而求其次,魏涛忍着脾气,“您如果不想露面,做个场外连线也行。还是那篇稿子,您照着念,表示一下喜爱和欣赏……”   “魏导,你怕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邹摄抢白,“第一,我邹摄不是明星,说白了,就是个作词作曲的。你们节目组看不上我,我也不勉强。但我不喜欢暴露幕前这事儿,圈里众所周知。你们擅自曝光我,犯了我忌讳。”   “第二,稿子内容不是我stlye,”她任性说,“刻意让我演,演不出来。”   电话那头呼呼的,魏涛气得不轻。   走廊空荡荡的,一点儿声音都被放大。邹摄聊私事儿不知道避人,大喇喇地在人办公室门口说。钱文远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一个大活人,邹摄也不能完全无视。   见他杵着,邹摄自觉把路让出来,钱文远才能过。他冲邹摄笑了笑,绕过肉墩墩的小金,推了两人身后的门。   小金眉一挑,原来她两挡门了。   夏尔一见钱文远,立即站起来,“钱哥。”   高大小伙儿一起立,房间立马都逼仄了。   茶几上摆着一杯茶,水是满的,小方人走了没多久。钱文远笑眯眯地点头,解了西装扣子,走到办公桌后面一拉椅子就坐下来。   “坐,别站着。茶味道不错吧?”   大热天凉得慢,热茶放半天了还烫嘴。夏尔一个大小伙儿喝惯了冰的,没动。有些尴尬就又坐回去,捧着喝了一口。   一堆文件夹,钱文远双手交叉搁下巴底下,意味深长地打量夏尔。   邹摄的声音若隐若现,屋里听得见。眯眯眼在大男孩被白T恤撑出的肌肉轮廓上流连,暗暗着急外头那两女的怎么还不走,真说什么都不方便。   翻小半个小时,外头电话还在打。钱文远叹了口气,遗憾地表示现在不方便。   “钱哥你有网银吧?不然支付宝也行。”   夏尔不是蠢蛋,这时候看不出钱文远故意拖延,就是眼瞎。如果是以前,他大概就忍了,下次再来。眼下吃饭都成问题,钱必须要。   人高马大的,落下影子都一大滩:“钱哥,我想开了,不做了。”   “再等等……”   钱文远恼火,暗骂这小子不识趣。   “小夏啊,这么跟你说吧,”钱文远压低了声音说, “这个项目拖得是久了。要是等不及,钱哥手头有个更好的,但你的加点码……”   “哥,我自己找到活了,没路费走!”   夏尔拔高声音,嚷嚷道, “哥你之前可说打了包票的,一个月就给我安排。这都两个月了,我也不想干了。就想你把钱退我!”   钱文远脸一变,反驳都不好反驳。   夏尔一脸单纯,丝毫不像威胁。   这邹摄怎么还不走?电话打起来没完没了!钱文远有心挑明,可外头有人在,他要脸。   “几万块小钱,我难不成还昧下不成?”   夏尔走到门边,嚷:“我不是怀疑哥的人品,就是实在吃不起饭了。”   “这里头在嚷什么?”是邹摄的声音,“这谁的办公室?”   “是方总手下的小钱吧……”小金答。   钱文远脸又黑又红,掏出手机,把两万三给夏尔转了。   拿到钱,夏尔麻溜地开了门就走。   邹摄电话终于打完了。   双方各退一步,达成和解。魏涛修改通稿,删减掉无意义的吹捧。现场神秘嘉宾变成神秘嘉宾场外连线,费用再提高一成。而邹摄则无条件配合录制工作,允许《时代歌姬》节目组借她名声炒作。   身后的门一开,邹摄看过去。   一个高高大大的青年人,白T恤,九分牛仔裤,一头没染的黑发。这大男孩是真好看,邹摄这种钟爱禁欲脸人鱼线一百年的女人也结结实实地惊艳了。然而一错眼,漂亮大男孩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头顶。   夏尔对邹摄的滤镜厚得他看偶像一眼,都手脚僵硬。他贴着墙边,有点同手同脚却跑的飞快,一溜烟人就拐没了。   仅仅只有一瞬,邹摄记住了一双古典写意的内双凤眼。   “嗯……那人谁?”   “不知道,好像不是公司的艺人。”   “哦……”拖着嗓子,满满的可惜。   小金嘿嘿地猥琐笑,“姐,看上了?”   “难道我是这种人?”   “难道你不是?”   邹摄曲着两指,一骨碌砸在小金的额头上。   小金:“……”   录制开始之前,通稿改了,提前拿给邹摄看。等她点头满意,《时代歌姬》节目组欣喜哭了。大咖是普通的难伺候,邹摄则一等一的难伺候。   按照原来的流程,常菲组的艾米成功晋级了。   有邹摄作为神秘嘉宾的光环,节目播出地第二天,艾米上了热搜。她原创的《初恋的小可爱》,虽被邹摄说成垃圾,却因洗脑式炒作和朗朗上口的旋律,成功挂到了这一季新歌榜的末尾。   清纯甜美的创作小仙女,抱着吉他,唱着腻死人的初恋,青春最美好的缩影。一夜之间,转载无数。   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出名了。   峰子恶心的不行,对着公交站播放的重播视频啐了一口痰:“婊\子。” 第五章   蔡明兰一个电话比预料的还给力。   万岑接到张东军通知,去试镜新剧的男三号。走个流程,当天就签了约。天降大馅饼砸头上,大男孩乐得找不着北。走路带飘地出了M家,转头就踹坏了人家大门口的垃圾桶。   人家保安过来之前,一溜小跑走了。   回来就豪气地叫上同寝三个人,搓一顿望江楼。   望江楼一顿小五千呢,这大手笔,看来试镜的结果超乎预料的好。峰子受不了这落差,一上桌,就叫人送了三箱子啤的上来。摊了菜单,眼不眨地就这个这个这个,恨不能吃穷了万岑。   小柯不好意思,拦着说少点点儿。   万岑今儿高兴,一点不抠搜,大手一挥:“点!”   夏尔咧嘴笑,帮着峰子,使劲造祸。   几个男孩都挺闹腾,菜上来没吃多少,酒过一旬就喝嗨了。万岑被灌得东倒西歪,捧脸嘿嘿直笑。峰子灌别人,自己也醉得不轻。大舌头叨叨个没完。   一条胳膊架在夏尔肩上,又开始说教。   他是真替夏尔可惜,他们四个人要说长得好,最好的还是夏尔,万岑顶多跟小柯差不多。可运道这事真成事在人谋事在天,皮相只占其一,性子必须也得活。万岑钻营,前途这不就挣出来了?   夏尔现在,深深感受到社会的现实。   捏着那点原则,理智情感来回挣扎。   他对自己的定位,是创作人。年轻人总是自负,夏尔觉得不靠皮相,靠才华也能闯出一片天。可十八岁一腔热血来了帝都。两年过去,一点进展没有。酒精上脑,他突然觉得峰子说得对。   迈过那道坎,他说不定专辑都出了。   晕乎乎的他琢磨,去抱谁大腿?圈子里大佬是这么好见的?底层混想遇到大佬,比登天还难。就算遇到,难不成他想抱人家就腿伸过来给他抱?   琢磨来琢磨去,他不禁悲从中来,然后一张美艳的脸蹭地就闪现在眼前。   红唇,泪痣。   夏尔一悚,就吓醒了。   睁了眼,人已经在出租屋里。屋外天大亮,单间的门没关,阳台门也没关,正呼呼地窜着火风。四个大男孩四仰八叉地睡床睡地,沉尸满地,就他一个人睡对了床。昨天醉成那样还能找回来,真万幸了。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下床。眯着眼,脚乱踩找鞋。   地上冷不丁传来一声嚎。   头昏眼瞎的,他一脚怼小柯命门上了。   小柯一嗓子,嚎得另外两个立马惊醒了。四个醉鬼,屋里熏得不行。一晚上的火风两头窜,也没带嘴里的酒臭。   夏尔眼疾手快,端了洗漱用品去抢了浴室。   落后一路的万岑草了一声,悻悻地靠在门边等。   等夏尔湿着头发出来,万岑把塑料盆端进去。指着手机上艾米的视频就皱了眉:“我怎么记得,这歌儿是你写的?”   “什么歌儿?”   这破出租屋没无线,万岑开的流量。   心疼地又打开,“就这个。”   夏尔最近手头拮据,话费没交,正巧停机,还不知道艾米在网上火了:“这星期三的《时代歌姬》?”他正打算要到钱就找艾米。接过来点开,看视频转发量,估计都火好几天了,“草!”   “是你的歌吧!”   见夏尔脸色难看,万岑知道是了。啐道,“还呕心沥血,这女的的脸皮也是牛批!”   夏尔心里跟被雷劈了似得,眼前一阵阵打闪,涩得他想哭。   “手机借我用下。”   他退出了微博,飞快打开了拨号页面。万岑看他这样子心想这操蛋的,嚷嚷他:“你注意别给老子摔了,水果最新款!”   夏尔没听见,脑子里轰轰地响。盆就丢公用洗衣机上,他几大步穿过屋子就上了阳台。门一关,也不管峰子在里头喊热,还上了锁。   万岑服了,摇头进浴室洗漱。   艾米的手机他烂熟于心,毕竟两年这个号码都是他在交钱。夏尔手指飞快地操作,就拨了过去。   等了几秒,机械的女声告知,电话已停机。   艾米,艾米!真狠啊,小小年纪,心竟然这么狠!艾米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他固执己见的坚持都要被击碎成渣了。夏尔脖子青筋暴起,一脚踹在阳台栏杆上:“我操他大爷的!”   他这情况,屋里人差不多都猜到了。   万岑洗漱好回来,砸吧砸吧了嘴,看小柯。小柯盘腿坐地上,瞥了眼阳台,专注地胡噜自己那一头奶奶灰:“夏尔气炸了吧?”   “能不气炸?你看艾米,一炮而红。”峰子想要是他,估计得连夜拿一把刀捅了艾米那婊/子,“开各大音乐平台,《初恋的小可爱》挂上首页新歌榜了。”   小柯对音乐圈不关心,听这话掏手机。   随手点了个国内最著名的音乐软件,新歌榜在各大榜单第一个。点开看,还真上了新歌榜,位置挺靠前的。   “我去,这么玄幻!”小柯震惊了,“这歌我听过,不就随便哼哼吗,这么好听?难不成我耳朵有问题?”说着,他还点开了音乐。清灵的女声欢快又美好,应该做了调音,比艾米以前唱的好听很多。   “傻叉,《时代歌姬》跟各大音乐平台合作,每期播出都有歌单!”万岑摇头,自己最先混出来果然是正常的,瞧瞧这一屋子傻叉,一问三不知。   夏尔蹲在阳台,抖着手,点烟。剩几根,前几天省下来的。蹲太阳底下抽,愣是晒得头昏眼花,才把这口气给平下去。   手机还了万岑,人就往床上一倒。   万岑见屏幕上手指印深,心疼地擦:“你打算咋办?看在艾米是你初恋的份上不追究?”反正这傻孩子大男子主义,穷到那个份上还一人承担两人费用。谁晓得养了个白眼狼,赔得裤子都没了。   这一刀扎的,夏尔差点吐血。   峰子不赞同地瞪万岑,开玩笑要讲分寸。   “要不然咋办?”   万岑耸肩,“找媒体曝光?自己网上发帖?别逗了!就凭这口水歌都能红半边天,连邹摄这种大佬都搬出来挺她,你们还看不出门道?”   屋里沉默下来。   能看不出吗,又不瞎!艾米后台硬。   “就这么让了,夏尔以后觉都睡不好。”   也是,搁谁谁能咽下去。   “要不然,夏尔你也去求大腿吧,”小柯不靠谱地建议,“她艾米不就是抱到一个粗大腿?你努力一把,到时候叫她把吃下去的,全给你吐出来。”   峰子抓了抓头发,看着夏尔。   夏尔倒在床上,无声无息的颓废。T恤缩上去一大截,漂亮的腹肌露出来,看得在场三个大男孩嘴角直抽抽。   就这水准的美色,还混得如此凄惨,活该!   以为夏尔不说话就是抗拒,几人正准备结束话题,各干各的。躺床上长蘑菇的人突然松口了:“……你们有介绍吗?我去试试。”   “我去,你不是吧!”   峰子怪叫,“你真要放弃你宝贵的贞操了吗贞洁烈男?”   夏尔死气沉沉地瞪他,峰子闭嘴了。   万岑心里是把夏尔当潜力股在看的,自然不吝啬资源,“有是有,但你别一时冲动,拿人开涮啊……”   “谁?”他这一说,小柯峰子也激动了。   “那人眼光高,像我这个水平的看不上,”看了眼峰子,万岑说,“夏尔这样的,或许有可能。”   峰子小柯立即颓了,嫉妒夏尔。   “叫什么名字?”   “W家的徐枫徐总。”   “男的女的?”他可以走第一步,但不接受男人。   “女的,枫叶的枫。大哥,我是钢铁直男,别怀疑我。”   夏尔点头:“哦。”   “话说你认真的吗?认真我就帮你介绍。”万岑觉得自己对夏尔真仁至义尽,“要是不干趁早说,别涮人家,害了我。”   最后确认的口气太吓人了,夏尔心里冷不丁闪出了点悔意。   沉默没说话。   顿了顿,他下决心:“嗯,你引荐。”   万岑翻了个白眼,听听这口气,逼良为娼似得。大男人睡个把女人怎么了?又不吃亏!照顾夏尔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万岑抬头又说,“我下个星期要进组,听说剧里需要几个群演。你们要不要来?”   小柯峰子心里都有些不快,但万岑给甜头,他们也吃。   星期日这天,四个人一起出发。   夏尔也跟来了。他没项目做,闲下来就生不完气。腰里就两万多不踏实,干脆去赚个三瓜两枣。   到了现场,三人就分开了。   万岑去导演那儿报道,夏尔峰子三个则去了群演的地方等。横店热得很,还没开始,三人就分头随便逛逛。   夏尔第一次当群演,不认得路,一个人瞎走就走出了影城。   影城里古色古香,雕栏画栋。外面就石头、杂草、泥巴,白色一次性塑料袋饭盒到处都是,跟乡下差不多。他不认得方向,无头苍蝇似得乱转。   转半天,看到一辆保姆车,大着胆去问问。   车里开了冷气,玻璃上冰冰凉。   夏尔敲了两下,车窗摇下来,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头转过来,脸上的肉挤在一起,小金有点不耐烦:“什么事?”   “额,我……”   小金小眯眯眼一睁,立即换了张笑脸。她轻推旁边打瞌睡的邹摄,“姐,小鲜肉……”   “……”   毫不避讳的猥琐,让人尴尬。 第六章   热辣辣的天阳从背面照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邹摄拉下墨镜,翻着眼皮看。车外大男孩逆着光,皮肤好得跟白瓷似得。饱满的额头晶晶亮,除了汗,没油没腻,人特别清爽。   “什么事儿?”   邹摄的声音传出来,夏尔后脊梁顿时一僵。又碰到这位了……   小金啧了一声,越看越有味道。她斜眼打量夏尔,这孩子不止脸长得好,身材也十分可观。看那鼓囊的胸肌,倒三角身形……传说中的公狗腰。小金从尾椎骨窜上来一阵酥麻,这小子睡起来一定很带感!   “咳,第一次来横店,不认得路。”夏尔下颚紧张地绷起来,“这位小姐姐,能不能麻烦你给指个路?”   嘴巴真甜!声音也好听!   小金刚要张口,邹摄插/进来:“去哪儿?”   “……《苍山仙侠1》剧组。”   这什么剧?邹摄疑惑地眼神询问小吴。小吴退出微博,抬头解释:“好像是个卖腐的Ip网剧,导演姓张,网上小有名气的小导演。”   邹摄没印象,“知道在哪儿吗?”   “仙侠剧的拍摄场地,不都在南边?笔直往前走,最南边第几条街不记得了。”   小吴平时管理邹摄的微博,网上什么最新动态心里门清。大致给指了个方向。影视城就这么大,有方向差不多只要不眼瞎都能找到。夏尔竖着耳朵听,然后乖乖点头,嘴甜地道谢。   “我们是不是也往那方向?”   她们这次过来,是大导演钟长志八月上映的古装电影要做主题曲。片子还差个结尾,这个月底就能拍完。主题曲打算先做出来,剪一个片花放网上预热。   “哎,那小子,你上来。”   小金看出自家姐眼里都快射出狼光了,帮一把。车子开到夏尔身边,摇下来,“正巧我们也进去,捎你一程。”   邹姐何时这么主动过?橄榄枝抛出来,要是别认机灵点而的早顺着杆子爬上车了。夏尔这没做过权色交易的单纯小白菜没反应过来,受宠若惊:“怎么好意思麻烦?不远,我走就行了……”   小金:“……也不麻烦。”   意味深长地瞪了夏尔一下,大男孩眨了眨眼睛,愣是没明白。   不说小金,就是撒子的嘴角也抽了起来。邹摄看得有趣,呵呵地笑出声。嗯,她就喜欢这种清纯不做作的小白脸!   “不麻烦,”邹摄亲自开口,“上来吧,我送你。”   糊里糊涂上了车,夏尔这根筋终于搭上了。   邹摄是看上他了吧?   夏尔双手搭膝盖上,膝盖并拢,毕恭毕敬地坐邹摄身边。刚才上车,位置是小吴特意让的。第一次靠偶像这么近,他有点方。   邹摄被他小学生坐姿又给戳了一下。   不排除外貌加分,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可爱。   墨镜隔着麻烦,邹摄干脆摘了,就这么大喇喇地打量大男孩。夏尔更紧张了。那犹如实质的视线顺着他的胸口往下,在他腹肌附近转悠。夏尔下腹吃紧,偏头冲邹摄礼貌地笑。   腰不自觉下垂,手自然地搭在小腿前,骨节修长,很美型。   嗯,又一个诱人特质。   说实话,邹摄的眼神特别放肆,比有些男人还露骨。要是别人敢这么看他早翻脸了。但粉丝滤镜太厚,他除了紧张还有点小欣喜。夏尔脊梁挺得直直的,想搭话不知道说什么,反正没敢靠邹摄太近。   车里几个人都往他身上瞄,感觉很微妙。   “你叫什么?”   邹摄突然说话,夏尔条件反射:“夏尔。”顿了顿,补充,“我叫夏尔,夏天的夏,尔你的尔。”   “哦,名字很好听。”   “……谢谢邹姐。”特别乖。   “哎,你签了哪个公司?新人?看着年纪不大,”小金心里着急,头仰过来替她问,“十八九岁就来北漂,学校不着急?”   “我二十了。”   夏尔心里暗嗤自己没出息,努力镇定,“没签公司,不是,北漂两年了。大一没读完,不着急,休学了。”   “嗯?”   反应过来,这男孩是在一一回答她的问题。   车里五个人,三个大学生,撒子大专,小吴和小金都本科,邹摄本硕连读还双学位。小金把话题岔过去,问他试镜什么角色。   “今天开机吧?”小吴插话。   “对,”夏尔乖乖点头,“没角色,我来当群演的。”   目视前方,实则透过后视镜偷偷瞥邹摄。   发现她摘了墨镜,盯他的眼神就像看一盘可口的菜。夏尔眼皮子抽抽,经不起考验的年轻身体又绷起来。   小金哦了一声,摇头:“那你有点困难。群演长你这样太抢镜了。往那儿一杵,画面失衡,是我的话就不会用你。”   进了影视城,撒子将夏尔放到剧组附近就开走了。   夏尔直愣愣站在太阳下晒半天,一巴掌呼自己脑门上。沃日,多好的机会,他居然傻了吧唧地没问邹摄要微信!实在不行,助理的电话也行啊。后悔不迭,这种机会有一却不会有二。   不过,大佬是不是喜欢他啊……   嗯,直男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她喜欢我。   峰子找过来,夏尔正往剧组的方向赶。   两人碰个头就直接去招群演的地方。天气越来越热,大夏天的,汗一把一把的淌,衣服贴身上别提多难受了!小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遮阳帽戴头上,蹲在台阶上东张西望,拿一张纸折的扇子呼呼地扇。   “你两总算来了!”   看到两人过来,一人给了一瓶矿泉水,“刚才副导来过一趟,说要三十个。”自己喝了一口水,“有台词的。”   峰子顿时眼一亮。   他们来得早,但都跑别地儿乱晃了。瞧瞧身后这一堆人,不用数,一眼看去就不止三十个。峰子心里着火:“那咋办?阿万跟导演说了么?给我们开个后门。”   “阿万从下车就没见人影。”   小柯纸扇被夏尔抢了,拿衣服扇:“就等吧。三十个还能少了咱三?我看导演一会儿还要来一次,你两别瞎跑了。”   当然不走了,这破地方又没什么好逛的。   三人找了个遮阴的地方站。   夏尔不熟悉,就跟着两人混。三大小伙儿蹲一个地方还挺挤吧的,夏尔嫌贴着热,一个人站到太阳底下。   副导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鹤立鸡群的大小伙,仰头灌矿泉水。   跟拍广告似得,把一堆人衬得都成了布景板。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要的是三十个有台词的小角色,镜头不算少。主旨是衬托主角,不是在给主演找不自在。夏尔跟着一群人过去,被副导给剔了。   小柯也有点扎眼,但化个妆,凑合能算个小惊喜。   三个人来,就夏尔没捞着。   最后还是万岑出马,把夏尔领到导演跟前。张东军围着他走一圈,直接给了个不错的角色。   男主的白月光师傅,万年前以身殉道,只在主角的回忆里出现。这角色虽然出场少,其实很吸粉。张东军原来是打算请上部剧一个男演员客串。但那人红了以后不接网剧,一直回复说还在考虑。   既然有人撑得住这个角色,张东军懒得跟那人磨,叫人给夏尔化妆。   一共没几个场面,几个镜头就搞定。   夏尔不是科班出身,更没有表演经验。好在这角色是个面瘫,只要负责几个耍帅的眼神动作就行。   几个镜头一补,张东军特别满意。   拍了拍夏尔的肩膀,他心里可惜。如果不是早签了主角,这人真适合这部剧的受:“小伙子好好干,你会红的。”   “谢谢导演,我会努力的!”   大人物一句话比别人一箩筐话都管用。夏尔喝他一碗鸡汤,透心爽。   群演的工资日结,干完一天就给。   他是有台词有服装的高级龙套,结账了,拿到手800块。一天就挣了小一千,一个月挣下来不得了。夏尔心里滋滋地冒着火光,金钱的诱惑太直接,他都开始考虑舍了音乐当演员。   峰子小柯还在拍,他一个人城里乱钻。   路过其他剧组,不经意听几个普通群演嘀咕,一天才80。夏尔蠢蠢欲动的心就被泼了一盆冷水。也是,高级龙套可遇不可求,他是幸运让万岑给推了一把。要不然别说八十,20都够呛。   呆了三天,除了第一天好运,接下来几天都没找到活儿。   他这种长相,做绿叶太抢眼,做主角,没经纪人走程序,谁也不乐意。到处碰壁,弄得他心灰意冷。   第四天,他按习惯去群演那儿等。   这几天经历,他算学聪明了,故意弄得脏一些不打眼。有个剧组的副导正巧来选人,一堆人杵一起,那人偏就慧眼识珠,一眼看到了夏尔。然后皱着眉,叫他洗干净给他瞧瞧。   夏尔不疑有他,去洗干净。   洗了之后,副导再看他,两眼睛蹭地都亮了。一边拍他胸口一边和蔼地连夸他外形好,说他改变主意了,就夏尔这外形,跑龙套太亏了。他给他一个试镜的机会,试试剧里的男五号。   天降大馅饼,夏尔又惊又喜。   “你今天晚上来xx宾馆,我在3303等你。” 第七章   “姐,你真要在这儿等?”这破地方又热又脏,干嘛给自己找罪受!小金飞快给撒子眨眼睛,“韩哥还不知道哪天来,撒子你说是不是?”   “就这两天吧,”撒子没接到她脑电波,想了想说,“听姚姐说,韩哥接了一部古装剧。马上开拍,得赶来参加开拍仪式。”   邹摄眼睛闪了闪,“姚琳说了具体哪天吗?”   “没,就这两天,”撒子也搞不懂他邹姐,自己死撑着不联系,非躲一边偷偷看:“不过姐,你要真想韩哥,给他打电话不就得了,又不是没他手机号。死犟着不回老宅,何必呢?”   这话说的,邹摄神情都变了。   小金暗暗瞪他一眼,到底哪边的人!又不是不知道人韩嘉恒拿她姐当妹妹,“咱姐有咱姐的原因,你别瞎问!”   本来说好呆三天,素材拿到就回去。撒子这二愣子脑子不好使,非把韩嘉恒的消息说给邹摄听,搞得四天了还走不掉。   邹摄跟韩嘉恒之间,就是一场狗血的豪门虐恋。嗯,也不能说虐恋,豪门虐心单恋更恰当。   说起来这事儿跟玄幻小说有一拼,不,比小说还离奇。   韩家是帝都跺一跺脚帝都贵圈都跟着震的大豪门。不是纯有钱,是有钱有权双加持的大家族。韩家老爷子是红一代高级将领,韩爸爸又从政,五十五岁做到了省级一把手的位置。韩嘉恒韩家最小的孙子,根正苗红的红三代。   按理这么说,这种人跟娱乐圈不搭嘎,跟邹摄就更不搭噶。   不过艺术这东西从来就源于生活,现实比艺术更狗血。邹摄一个大地震里活下来的山里孤儿,被韩妈妈十七年前扶贫给扶到了。韩夫人觉得她投缘,可怜她,就收养了带回帝都。   但韩家这种家族,收养不代表认可。   所以邹摄吃穿跟韩家小姐没两样,韩家人却从没提给她改姓,也没上韩家户口。她姓邹,名字是韩妈妈给重取的,叫邹摄。对外称韩家养女,但其中水分多少,邹摄自己知道。   邹摄性子傲,也没想崴着人家。一到十八岁就搬出来,再没让韩家出一分钱,半工半读完成本硕连读。   娱乐圈对邹摄这么推崇,除了她本身实力够硬,大多看她背后的韩家。邹摄心里门儿清,她不解释,但行动上,自觉跟不在一个阶层的韩家小公子划清界限。她暗恋韩嘉恒这事儿没人知道,韩嘉恒本人也不知道。   这几年,小金几个是撞见过邹摄发酒疯,才知道了点儿内情。   “姐,昨天你不是说想吃那辣味萝卜糕?”   知道邹摄心情不好,小金踹走撒子,“现在也不晚,才九点,店应该还开着……去买点?影视城有夜市,在南城那边,听说挺热闹的。萝卜糕,撸串,麻辣烫,牛肉饼……什么都有!”   “你馋了?”   小金才跟邹摄的时候还是个清秀小美人,可这人管不住嘴,硬是吃成这丑样。   “嘿嘿嘿,看破不说破!姐,去不去?”   反正没事,邹摄就答应了。   两人住得酒店是钟导剧组给安排的,一栋楼里住得不是导演就是主演。邹摄从电梯里出来,还撞见了好几个导演。   认识的就打个招呼,不认识的就当没看见。   夏尔考虑很久,决定试试运气。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gay,总不能他走哪儿都能遇到吧?他又不是狗骨头,还带这种隐秘体质。那导演也许就看他形象符合,试试他。东哥不是说了他会红?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总得敢伸手拿不是!   慢吞吞把嘴里这根烟吸完,嚼了根口香糖,他去了xx宾馆。   敲了3303的房门,屋里就副导一个人。   “来了?进来吧。”   夏尔心里一咯噔,站门口没进去。   副导像没看出他异样,门就这么开着,自己先进去了。然后去一边拿杯子给倒茶,一指茶几上一摞纸:“剧本在那,去看看。”   “导演,就您一个人?”   夏尔虽然没拍过戏,却也知道试镜要一堆人在。   “嗯,我是选角导演,角色是我负责的,一个人就能定。”副导将两杯茶放到茶几上,自己坐一边沙发,坦坦荡荡:“还愣门口干嘛?进来啊!你这小伙儿真逗,我还能把你吃了啊!”   夏尔走进去坐下,副导将一沓装订的本子丢过来。   “看看,这是男五号的台词。看第三幕,给你半个小时,演给我看,”他伸着脖子,打火机按得咔擦咔擦响,点烟。点着了,深吸一口,“哦,茶是自己家带的普洱,尝尝看。”   夏尔翻了两页,确实是剧本。   他心里放松了,顺手就端起来喝一口。不清楚这些小导演经理人怎么都爱拿茶招待别人,夏尔还是喝不惯茶叶。一口下去,苦得他脸直抽抽。   副导歪在沙发扶手上,眯着眼,吞云吐雾。   夏尔一边默读剧本,一边琢磨要怎么演。没系统学过,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越看越着急,不知不觉把一杯茶都喝了。   “要不要再添一杯?”   眼前烟灰缸按了三个烟蒂,看了时间,都过了四十分钟。夏尔不好意思:“对不起导演,看入迷了,没注意时间过了。”   “没事没事,”副导把最后一口吸完,咳嗽一声,将烟蒂怼烟灰缸按灭了,“准备好了没?能开始了?”   “行,那导演,就这儿?”   “这不行,太小了,”副导指着房间的空地,“你往后站,嗯,就这儿。开始吧。”   夏尔听话地往后退,退到墙角,肢体还很僵硬。他把死记硬背的台词在脑子里再过一遍,琢磨着摆个何时的表情。然后就发现身上不对劲了。   下腹窜上来一团火,牛仔裤迅速顶起一大包。   副导眼一眯,还呵斥他:“怎么还不开始?不想演?”   夏尔喉咙开始发紧,他虽没吃过猪肉,身体什么情况还是懂的。瞄一眼茶几,茶杯空空,再看副导的眼神,顿时意识到,这老男人给他下药!圈子里乌烟瘴气,这种事他不是没听说过,却没想到会落自己身上。   他浑身燥热,脸迅速飞上一抹红晕。   “你这是怎么了?”副导道貌岸然地站起来,发福的啤酒肚顶着沙发靠背,慢慢靠近夏尔,“哦,起反应了?”   色眯眯地盯着夏尔裤子一大坨的地方,他哼笑:“小子,本钱不错啊!”   “你,”夏尔腿发软,“你给我下药!”   “啧,别说这么难听,什么下药不下药?助兴懂不懂?”副导嗤之以鼻,装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骗谁?“你小子别跟我装。天下没白吃的午餐,二十了别说不懂。既然敢进我的门,你心里也清楚怎么回事。”   说着手就伸了下去,摸夏尔的下/体。   夏尔跟被雷劈了似得,一股子恶心打心底窜上来。   他人高马大,即便手软脚软也不是中年老男人能轻易制住的。掐住副导的手就丢开,贴他身上的肥肉被甩得一趔趄。夏尔敏捷地抬起一脚,狠狠踹了副导的下/体。然后,茶几上的剧本茶杯就全砸他身上。   副导疼得爬不起来,蜷缩着满地滚,让中了药的夏尔就这么跑了。   邹摄被小金拉着,快把南城这一条街给吃遍了。   小金这孩子是彻底没救了。吃了那么多还不够,打包了三十串烤串回去还要吃。真是没男朋友就彻底放飞自我,邹摄阻止也没用。   “姐你别拦我!”   小金死乞白赖的,连连回头跟烤串摊子诀别,“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人生只有这点乐趣啊姐。你不让我吃,是想我死啊!”   “闭嘴,大晚上吃这么多也不怕不消化!”   邹摄服了,一锤定音,“明天再吃也行,今天就到这儿。走!”   两人拉拉扯扯的,刚要进酒店,就被隔壁宾馆窜出来的一个大黑影子给撞了。邹摄人瘦,轻易就被撞摔了。   还没爬起来,那人往她身上一趴,她就被死死罩在身下。   小金吓一跳,以为是借酒行凶的臭流氓,脱下高跟鞋就砸。   她出手重得很,早年学过跆拳道。这一鞋子下去,夏尔脑袋开花,人就被砸昏了。一身腱子肉砸下来,重的很,邹摄差点被砸出内伤:“沃日!小金,快把这家伙给老娘扯开!”   人一扯开,才发现是惦念已久的小鲜肉。   “我去,这孩子咋啦?”   “还能咋了!”邹摄艰难地爬起来,狠狠地揉胸口,妈的差点凹进去,“被你砸昏了。别傻站着,快扶人。”   上手才发觉不对,“这孩子中药了,烫得能煎鸡蛋!”   邹摄皱了眉。   手在夏尔身上摸,除了两百块和一点零钱,毛都没有,手机也没带。   “现在咋办?”弄回去,给自己找麻烦。   “抬,”不管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人丢这里,“一会儿问钟导的道具组借根绳子,绑了就是。”   小金嘿嘿笑:“其实也没啥,姐你不是馋这小子?趁机吃了呗!”   “滚!”她哪有这么没节操? 第八章   大男孩儿是真重,弄上楼差点要了两女人的命。   “这孩子得有185了吧?怪不得这么重!”小金死命地揉肩,酸疼得要命,“姐,我去借绳子,你一个人给看着行么?”   虽然爱开玩笑,小金很有分寸。   “没事,你去吧。”这么点小可爱,能拿她怎么样?   瞥了眼地毯上的大男孩,小金不放心轻踹一脚,没反应。放心了:“那我去了,姐你注意点。”   钟导给安排的套房,一个客厅一个浴室里面是卧室。夏尔被扔在客厅的地上,长手长脚地蜷缩一团。刚才两女的拉扯他之中,T恤卷上去,精瘦的腰露在外面,贼几把性感。   邹摄受不了摸了一把,然后衣服拉下来,遮住。   估计药下得挺猛,男孩儿昏迷了还在哼。脸红得跟虾煮了似得,肌肉一阵一阵抽搐。   邹摄咒骂了一句,破天荒发善心。她去开了瓶烈酒,随便拿了件棉质的吊带沾了就替他擦。虽然没医用酒精立竿见影,但好歹散了点热。   过了会儿,小金不仅拿了绳子,还带回一个苦力。   “就这儿,黄老师,”小金招呼着苦力,“就在地上,脑袋被砸开花了。”   是钟导剧里的男一号,大影帝黄博海。小金去的时候,刚好这人在跟导演讨论剧情。听说邹摄这有事,跟来看看。   门一推,就是邹摄扒小鲜肉衣服的场景。   黄博海挠了挠人中,表情有点尴尬,一时间还真不知道他是进来好还是出去好。毕竟撞到这场面,邹摄这祖宗不记恨死他呀!   不过再一看地上的小子脸红得不正常,肌肉在抽搐,就抬腿迈进来:“这是怎么了?”   “被人下药了。”邹摄跟黄博海还挺熟的,耸肩道。   黄博海眉头一皱,伸着脖子定睛看,确实是。   “哪儿找的这孩子?”   好奇地围着夏尔转,他笑:“品味不错啊!”   “别开玩笑!刚才路上捡的,横冲直撞撞我身上了!”   “哦,”一句话黄博海就懂了,年轻时候也遇到过,黄博海不慌不忙,“瞧这模样药怕是发作了。你给放缸冷水,泡一泡熬过去就好。”   套房里有浴缸,小金立马去放冷水了。   “话说你就这么把人捞回来?”黄博海意味深长,“咱邹姐啥时候这么菩萨心肠了?”   邹摄懒得理他嘚吧嘚,她爱捡就捡,“关你屁事!是不是来帮忙的?是的话,快搭把手,把人扶进去!”   白眼一翻,没个好脸。   “臭德行!”   黄博海嗤了她一声,架起夏尔一只胳膊将人给扶进了浴室。   冷水兜头浇下来,热度骤降,夏尔一个激灵就睁开眼了。不过头发昏看不清人,中年老男人摸他这事儿阴影太大,一感觉有人靠近他就条件反射动手。   浴缸水放满了,哗啦哗啦的,黄博海冷不丁给弄了一身水。   衣服滴水,贴在身上,别提多狼狈。   邹摄笑了,这孩子还挺纯的:“行了,人弄进来就够了。你快回去换衣服吧,这里我跟小金就行了。”   说着,推着黄博海就推到了门外,人影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嘭地一下关门外了。   一句谢谢都没有。   黄博海抖着手指,指着门,瞧这过河拆桥的!   回了屋,他气不过就给韩嘉恒打了个电话。   说来黄博海跟邹摄的交情,还是韩嘉恒的缘故。   早年黄博海跟韩嘉恒一起接了一部戏,双男主。两个又都戏痴,酣畅淋漓地飚了场戏就一见如故了。后来有一年金鸡奖双黄蛋影帝,他两一人半个,渊源越结越深。至于邹摄,韩嘉恒嘱咐黄博海有事照看她,就这么吵嘴吵熟了。   电话一接通,黄博海就把邹摄往屋里弄小鲜肉的事儿给抖了。   韩嘉恒正在女伴儿床上,下/身的酥麻乱窜,脑子昏沉沉,被这句话给刺激顿时清醒了:“什么时候?”   “就刚才啊,”黄博海听出了动静,一点不为这时候打扰惭愧。恶意地说,“我还帮了她一把,把人给弄进浴缸了。”   然而他还没畅快地笑出声,再一开口,那头电话就挂了。   “……”   “草!这两兄妹一个德行!”黄影帝气骂。   女伴儿还在享受,身上的男人骤然抽了身。她迷茫地睁了眼睛:“韩少?”   韩嘉恒拉开缠他腰上的腿,赤着身子下床。捡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助理的电话。   “给我订飞横店的机票。嗯,最好今晚的,能买到最好,嗯,一会儿就走。”   “韩少?”女伴儿莫名其妙,委屈得不得了也不敢发脾气,温柔地贴上去,“不继续了?这就要走?”   韩嘉恒看也没看她,推开人就去了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的传来水声儿。女伴咬着下唇,知道今天没戏了。捡了扔了满地的衣服一件件穿起来。   过了半小时,门铃响了。   女伴儿开了门,助理姚琳以及生活助理吴军两人站在门口。   “让一下梁小姐,”姚琳大晚上妆容精致,“我们来给韩先生收拾行李。”   梁芳跟韩嘉恒算久的,三个月,知道他的习惯,乖巧地点头。想帮忙又不敢姚琳的插手,默默让到一边。吴军熟门熟路地从客房拿两个行李箱,跟姚琳两人默契地装东西。   韩嘉恒澡洗好了,在吹头发,探头喊了一声:“军子。”   “哎,韩哥。”   “联系小吴,叫她去小六房间看看。”   “啊?”吴军不懂,这都一点了,“这么晚了?”   韩嘉恒脸沉了。   吴军连忙拨通了小吴的电话。   小吴正睡得香,大晚上被她哥吓醒了就在电话里发脾气。等她哥好声好气地道歉,连连保证有事才不耐烦问他什么事儿。   吴军也不知道,他睡梦中被姚琳叫醒就过来了:“别问了,你去邹小姐屋里瞧瞧。”   等了一会儿,回来的消息就两字,睡了。   韩嘉恒衣服换好了,丢给女伴儿一把车钥匙,“开这辆车回去。”   然后就带着助理赶去机场。   不知道谁,下药下得忒狠。大男孩在浴缸里扑腾,折腾了三个小时才消停。   等邹摄把半昏半醒的人给弄出浴室,都凌晨一点多了。   夏尔脑子清醒,就是腿发软,浑身没力气。他不敢看邹摄,身上衣服被扒了干净,连件裤衩都不剩。虽然偶像在帮他,但感觉比在任何人跟前裸着更羞耻。   “自己走?”   夏尔点了点头。   男孩儿别扭,邹摄也不勉强。   看他作孽似得挪到客厅,磨蹭磨蹭,慢得人心梗。邹摄啧了一声,上去就摸了一把他的小翘臀。也不管大男孩瞬间石化,吊儿郎当地问:“呐,我不仅看了还摸了,要帮忙吗?”   “……”   再摸一把,顺便揪了一下,手感好到爆。   夏尔脸爆红,“你,你,我,我……”   “什么你你我我的,两点了,别磨蹭!”   夏尔耳朵烧得要掉,憋着不好意思,让人把他扶到客厅沙发上。   邹摄觉得有趣,故意使坏地摸了一把他小兄弟。然后挑了挑眉,得意地回了卧室。   夏尔凤眼瞪成了圆眼,看着他偶像的背影,感觉印象中好像有什么崩了。   “……”流氓!   第二天一早,邹摄就醒了。   她起来,沙发上的男孩儿还没醒。腰上搭着一条空调被,身段拉得平白长了一小截。皮肤又白,蜷缩在沙发上,头以一个不舒服的姿势折过去,肩胛提肌鼓出来,性感得要命。   年轻就是好,冷水里泡三个小时又光着吹一晚空调,没见生病。   邹摄洗漱回来,夏尔醒了。   身上除了一条空调被,什么都没。邹摄看他窘迫得无地自容,心情超好的拍了两张照。   嗯,留着洗眼睛。   “邹姐……”昨晚他虽然神智模糊,记忆却没出问题。   再面对神坛坠落的偶像,他又羞又臊,心里却松了口气:“我的衣服……”   “什么衣服?”   邹摄靠在门槛上,懒洋洋的:“你问我要衣服啊?”   “……”   “哦,脏了,我扔了。”   “……”这姐姐一定在逗他,“那有别的吗?咳,我这样光着在你房间不好……”   “怎么会?我觉得挺好的。”   “……”   “来,站起来,转一圈,别挡啊!”   “……”   他现在明白了,再被媒体神化也是人,这姐姐还是个好色的俗人。   “……姐姐你肚子饿吗?八点了,要不然我下去给你买早饭?”   邹摄被他生硬的转折给逗笑了。   嗯,还有点急智。再抬头看夏尔,大男孩说个软话跟要命似得,脸红脖子粗的,别提多可爱!   邹摄不逗他了,打个电话给撒子。   挂了,一昂下巴:“再等会儿,有别的衣服送来。”   过一忽儿,小吴拎着早饭送来。   昨晚她哥那通不明不白的电话,她差不多猜到什么。特意拎了五个人的早餐,果然一进门就看到她姐馋了几天的小鲜肉。   夏尔特别淡定。   除了邹摄的眼神让他忍不住羞耻以外,其他人他不痛不痒。大老爷们的,看一下又不会掉块肉。裹着空调被,面无表情地去浴室洗漱。   邹摄挑了一笼小笼包,坐下慢慢吃。   过了会儿,撒子大包小包地进来,顺手把男士衣服递到浴室。   夏尔穿戴好出来,小金这懒虫也摸过来了。   五个人坐下,吃东西跟抢似得,一会儿把一堆吃了个精光。   小金八卦,边吃边问夏尔昨天怎么回事儿。夏尔觉得丢脸,男五号没捞着,手机还给弄丢了。于是含糊地大致说了下。   小金同情地看他一眼,真是个单蠢的傻孩子。   吃完饭,夏尔就走。   这回他聪明了,临走之前,要了邹摄的微信小号。   邹摄很爽快地就给了。   人一走,邹摄觉得头昏,去睡个回笼觉。   小金几个收拾了垃圾,帮她带了门就走了。   迷迷糊糊睡到十点多,醒来发现手机上有个未接电话。   是韩嘉恒的。   她心一动,立即清醒了。正准备回拨,那边又飞快传来一条短信。   [醒了给我回电话,今天到,一起吃个饭。] 第九章   韩嘉恒早上两点的飞机,五点多到横店。   邹摄电话打过去,他人已经在导演那儿。看了眼手机,他跟导演说了声,仓促就走了。   两人约了一家粤菜。   艺人为了保护皮肤很少吃刺激的食物,韩嘉恒也是。两人只要一见面,不是粤菜就是日本料理,反正怎么清汤寡水怎么来。   邹摄本人酷爱重口味,越辣越开心。小金听说又吃粤菜,大饼脸就拉下来。   所以说她不希望她姐跟韩少爷凑一对。从细节就能看出这人以自我为中心,命里把吃放第一位的小金最讨厌这样。一个不为别人口味考虑的男人有什么好稀罕的?反正她姐房有车有存款也有,干嘛不找个让自己舒服的!   愤愤不平地嘟囔,邹摄啧了一声,一把捏住她的嘴。   “行了,你姐有分寸!”   小金翻了个白眼:你有分寸你就别理他!   两人到了,姚琳在门外接。   邹摄今天穿了件圆领长裙,挺民族风的。姚琳一边引路一边眼睛往她衣领里钻,没看到吻痕,心里松了口气。   “邹小姐,韩先生一晚上没睡。”   “哦。”   邹摄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雷打不动的没心没肺。小金就喜欢她姐端得住,女人就该矜持。   姚琳笑了笑,“我们来得急,还没订酒店。”   这粤菜的楼梯铺了红毯,黑乎乎的看不清,邹摄拎着裙角低头走,“那一会儿让他先去我那儿睡会,酒店你慢慢找。”   姚琳嘴一挑,脸上笑意顿时浓了。   推了门,韩嘉恒正背对着门在窗边吸烟。烟吸多了嘴唇会发紫,牙齿也黑,出于职业需要,他很少吸烟。不过一吸起来,浑身就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漫不经心又特别雅致。   “哥。”   邹摄进去,韩嘉恒就掐了烟。小金被姚琳带去另一个包间,这个屋里就两个人。   韩嘉朝她张开胳膊。   邹摄走过去拥抱他,韩嘉恒低头唇在她额头印了一下。   “哎哟,不小了还亲呐,”邹摄伸手给挡住了,嬉皮笑脸,“都二十七了。”   桃花眼弯成月牙状,亮晶晶的。   韩嘉恒见她笑,表情恢复柔和。他自然地将那手拿下来握手心里,拉她去桌边坐下。   服务员把菜一道道送上来。   全是清淡的菜,邹摄一声没吭,自己舀了碗菌汤慢慢喝。   “小六,”韩嘉恒在想怎么开头,他很不喜欢邹摄跟不三不四的男人打交道,“你多久没回老宅了?”   “啊?”邹摄想了下,回说,“半年?五个月?”   “都在忙什么?”   “忙写歌啊。”怎么了……   韩嘉恒点点头,又问:“听说你最近跟个小鲜肉打得火热?”   猝不及防,邹摄:“啊?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告诉我是不是。”   “……”   邹摄撇了下嘴,没说话。   韩嘉恒的脸色立即不好看了:“小六,你是女孩子!圈子里那些男人哪个是干净的?我不是怪你,你要谈朋友,就找个正经的。圈子里男人跟鸭有什么区别?你别不学好!……”   他特别不高兴,忍不住就要教训。   “你也是圈子里的……”邹摄咽下一口汤,插刀。   “我跟他们能一样?!”憋了一夜的火气爆了,“你哥是那种不挑嘴的?!”   “嗯嗯。”   “嗯嗯?嗯嗯什么你就嗯嗯!”韩嘉恒受不了这态度,小六以前多乖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瞧瞧,这才多久就敷衍他了,“我就说不让你进这圈子你非进,好好的女孩子……”   韩嘉恒不开口一个字没有,一开口跟唐僧一样,要人命。   邹摄怕他能从中午念叨到晚上,连忙敷衍:“到底哪个大喇叭给你胡说八道的,我找小鲜肉是有正经事儿。”   “你有什么正经事儿?”他不信。   邹摄想了下,说:“……我想开工作室。”   “……什么时候有这个打算的?”   邹摄歪在椅子上,有点心累,“就前几天。”   韩嘉恒狐疑地看她,怀疑这话里的可信度。邹摄又盛了一碗汤,慢悠悠地喝,他暂时相信了。   “钱够吗?”   “……差不多吧。”   “钱不够,给我打电话。”   邹摄点点头,这下不搞也得搞了。   “对了,谁打的小报告?”邹摄很想知道谁这么有勇气,背后给她插刀子。   “你问这个干嘛?”   她龇牙一笑,“我谢谢他的关心。”   韩嘉恒一看就知道她要搞事,不过他还是一溜嘴把黄博海给卖了。   夏尔下楼就去附近的电器城买了部手机。   邹摄的微信小号他抄在手背上,SIM一插上就立马加了。   他发申请来,她正在摆弄手机。饭吃了,两人现在在邹摄的套房里。韩嘉恒正靠在窗边,不知道跟谁打电话。听口气应该是个女的,接起来一点不避讳。姚琳在屋里四处看,然后把韩嘉恒的行李拿进来。   邹摄左耳朵进右耳朵的,手机一震,立马按亮了。   夏尔发的申请。   顺手就通过,那边立马发了条语音。邹摄声音放很小,贴着耳朵听。小可爱说话一板一眼的,感谢她救了他,很严肃地说下回一定请她吃饭。   年纪不大,莫名有股古板的味道。   邹摄啧了一声,笑了。   “跟谁发消息?”韩嘉恒注意到,偏头问。   邹摄已经习惯他什么都问,眼抬都不抬:“一个小可爱。”   韩嘉恒掐了电话,眉头皱起来。   “就那个我想签的小鲜肉,各方面条件很符合我的要求。”符合到想睡他,当然,最后一句识趣地没说。   韩嘉恒静静盯了她一会儿,接过姚琳递来的睡衣,去浴室洗澡。   晚上跟导演还有约,他只睡了两小时,起来就走了。   糊弄人的办工作室,韩嘉恒口中过一道儿,邹摄还真开始琢磨,反正她也没事儿。   这一琢磨,她又看向手机。   这小子混这么惨,如果她给签到自己手底下,肯定好培养。而且近水楼台,一箭双雕。   这么一想,她发个视频过去。   夏尔住在横店外城的小旅馆里,几个人挤在一间,吃住几天差不多把挣得都抵了。别说赚钱,一来一回的路费加上赔了部手机,把自己底子都精光。得不偿失,没有比这更命苦。   邹摄的视频,他第一反应就是接。   视频接通了才想起来这破旅馆没WiFi,他特么用得流量,心疼得脸皱成一团。   邹摄眼角一挑:“怎么?看到我这表情?”   “没,刚才在试新手机,不太会用。”   夏尔立马收起沮丧,咧嘴笑。又软又甜的,手机屏幕离得特别近,就跟在贴着她耳边笑。邹摄想起他身上两百多块钱,福至心灵地猜到了原因。   不问他了,就提了一句:“夏尔啊,前几天你说还没签约。我马上要办个人工作室,你要不签我手里?”   夏尔一愣,没反应过来。   “不愿意?”   “不,不是!”夏尔卡了一下,不明白这种跳跃式对话。然后反应过来,狂喜,他也没注意自己这话不合适就问邹摄,“邹姐你认真的?没开玩笑?不是逗我吧 !”   “我逗你干嘛?要签的话,明天早上来找我,地址你知道。”   说完,她补了一句:“记得早点,我赶飞机。”   见过韩嘉恒了,素材也拿了,明天就准备回帝都。   天降大馅饼!夏尔乐懵了。   视频还没挂,当着邹摄蹦起来就做了个投篮的动作。屏幕突然对上天花板,那边传来一声惨叫:“我擦呀,老子的新手机,吃土了真吃土了!”   乐极生悲,他把手机当篮球投了。   邹摄听到那边惨叫,笑出声。   很好,精力充沛。   签一个夏尔够了,个人工作室就搞定,多了她懒得带。   小金回来听了,人都有点傻。不过一想反正资源在她姐这儿不是个难事儿,多带个人,就当找点事情做。   事情处理了,明天就该走了。   小吴给定了上午十点的飞机,邹摄睡前设了个定时拨号,然后哼哼地笑着就去睡了。   到了两点,黄博海的手机准时响了。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接,刚喂了一声,电话里传来邹摄欠揍的声音:“哎哟老黄啊,这么爱给人打电话,老娘以后天天给你打。”   黄影帝懵了。啥玩意儿?   眉一皱,飚出国骂:“我草你大爷,邹摄你干嘛?”   听邹摄不理他,贱贱地重复一遍原话,黄博海才知道是录音。   那边嚣张地又重复了一遍,黄影帝迷糊的大脑才终于弄明白这电话是啥意思。邹摄那小贱贱怪他给韩嘉恒打小报告,大半夜的不睡觉,打骚扰电话呢。   然后就听嘟了一声,那边挂了。   他气疯了,爬起来立马给打过去。   电话里甜美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邹摄,我草你大爷!” 第十章   邹摄是说了早点来,但也没料到这么早。   邹摄盘腿坐床上,看着睁着眼坐地毯上仰脸看她的大男孩,有点懵:“你早上几点起的?”   “……四点半。”   “……”   “唔,”邹摄抓了把头发,拿起手边的袋子左看右看,“那这是什么?”   看得出来是个小礼物,手法极其小学生。粉红的包装纸,黄带打的大大蝴蝶结,审美很直男。好像还是DIY包装,包得很,嗯,粗糙。特别像初中送生日礼物,土萌土萌的。   “就,很感谢邹姐给我机会。但我那个钱不多,送不了昂贵的,就一点小礼物表达一下心意。”   “……哦。”   邹摄左看看右看看,盒子有点大,拿起来,听到里面东西在晃。   “我可以拆吧?”   夏尔点了点头。   打开,六个魔方。邹摄挑着眉拿出来看,每个魔方有一面拼了字。顺手排开,是一句话:谢谢邹摄姐姐。   “……”我去!有点甜啊这人!!   大男孩挠了挠眼皮,瞥一眼床上的女人,她看过来时飞快移开。邹摄是真漂亮,比艾米还漂亮。红唇,桃花眼,泪痣。唇珠翘翘的,很性感。   夏尔再看一眼,再移开。   “邹姐……”   邹摄不说话,他喊了她一声。   她想笑,感觉很新奇。   “嗯……合同可能要晚两天,你先签了这个,”把魔方装盒子里码好,邹摄递给他一份粗糙的协议。办工作室是临时起意,很多东西没准备,“等你这边事情完了,回帝都再签正式的。”   “好。”点头,接过签字笔,一点不怕被卖就签了。   邹摄:“……”   “不看看?”   “不用,我相信邹姐。”   “相信我啊?我可能把你骗去跳脱衣舞哦……”   “不会。”夏尔没在怕的,对于邹摄,他有种说不出口的敏锐嗅觉。   邹摄傲娇地哼了一声。   既然跟她签约,就是她的人。邹摄对身边人一向很罩,小金小吴几个都罩着,对现在这个自然不会差。   “你有钱回帝都吧?”   夏尔的穷和倒霉令她印象深刻,不是在讨钱就是被下药,邹摄现在很怀疑他到底有什么生存技能保证活这么大。   夏尔脸一红,头胡乱地点:“有。”   “……”有,你还脸红个什么劲儿?算了,看在他这么甜的份上,她可以再仁爱点,“路费报销,你订机票,要不然高铁,到时候打电话给小金。”   小金嚼着杂粮果子,顺手给收拾行李的小吴递东西,听到邹摄的话,转头点了下。   “不,不用,”眼睑垂着,黑黝黝的看不清眼神,认真告诉邹摄说,“我还有五十三块钱,能回去的。”   小金:“……”   小吴:“……”   “我给报!”邹摄立即说,“你要觉得不好意思,以后用点心替我多挣钱。”   “……”他迟疑地点了下头,“那,我会努力挣钱的。”   邹摄笑,嗯,把你卖了最能挣:“哎,帝都你住哪儿?”她听说北漂住地下室住天桥底下的都有,虽然不想把人想那么惨,但这人就有一种‘钱被骗光’的气质。   “姐,你那儿不是有空房间吗?”   邹摄在帝都有两套房,一套小金小吴他们在住,一套自己住。她早晚给安排,小吴顺口提一嘴,“不如给他落个脚,反正以后到处跑。”   也不是不行,邹摄低头看地上坐的人。   夏尔有一双特别有韵味的凤眼。眼尾自然上翘,眼睑薄,内眼角下勾,眼珠子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特别有味道。   他也仰头看她,一脸‘我其实没那么穷’小声说:“我有住处,我住地下室。”   一片寂静。   邹摄看他的眼神,顿时又仁爱了好多。   八百年的善心都用这孩子身上了,说,“那算了,我邹摄的人住地下室,太拉低我人品了。回帝都,你先搬来我这儿。”   夏尔脚趾头动了动。嗯,他进门脱了鞋,光脚坐地上。看看小金,再看看小吴,转头冲邹摄咧嘴笑。   从酒店出来,夏尔给万岑打了电话。   万岑正好在等上戏,看到就接了。   “阿万,那个,徐总的事儿你别给我拉线了。”不用做那事,夏尔松了口气,“我跟人签约了。”   万岑指望这部戏一炮而红,有时间都在琢磨角色,夏尔不提他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啊,签给谁了?”   “邹摄。”   “嗯?谁?”   “邹摄,”夏尔咧出一嘴大白牙,“就是那个邹摄,你没听错。”   “握草,你别逗!”   万岑不信,这大白天发梦话呢!“邹摄一个搞音乐的,又不是经纪人,胡说也说点靠谱的。”   夏尔笑了声,也不解释,丢下一句‘不用给我拉线,回帝都再请你们三吃饭’就挂了电话。   给寝室群发了消息,他跑回小旅馆。从床底下掏了一个箱子,把到处挂的衣服摘下来胡乱塞进去。再钻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一身最精神的衣服,匆匆赶去高铁站。   今天温度特别高,估计得三十九度,早上八/九点太阳就开始烈了。   小金太胖,热得慌,一路走一路就拿个小风扇呼呼地吹。装行李这一会儿,皮肤就感觉到烫了。刚才邹摄手机忘了拿耽搁了一会儿,怕来不及,撒子油门往下踩飞奔去机场。   三个多小时的飞机,到帝都一点多。   帝都堵车是常态,从三环堵到五环,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头。反正不急着回去,邹摄几个干脆找家店先吃个饭。   这地方没什么好餐馆,也就大排档。几人进去,挑了靠空调近的位子坐。店里还有几个桌人,看着年纪都不大。挂墙上的电视被个中学女生来回按,小金抬手招了老板点菜。   “草这女人谁啊,要点b脸吧,倒贴我韩哥?”   “谁?”另一女孩儿连忙凑过去,椅子拖得越刺啦一响,整间店的人都看过去,“谁倒贴我们韩哥了?”   老板见怪不该地拿只圆珠笔,慢吞吞地记菜单。   “别问了,你自己看微博,微博炸了!”   小吴替几人烫餐具,瞄过去一眼。就见两中学女生捧着手机,脸黑得跟抓到老公出轨似得,两眼珠子都要凸出来。   “假的,肯定是假的,肯定是黑子故意黑我韩哥!”   一个眼睛红了,都要哭了,“你看这女的,一脸野鸡样,我韩哥才不是这么没品味的人!一定是假的,P的!!”   “脸肯定是抠图的,看身形根本不像嘛!”   另一女孩儿脸红脖子粗,力争安慰朋友也安慰自己,“你看,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三流记者故意搞噱头,带节奏带成这样真恶心!”   “就是!去哥哥微博看看,哥哥才不是这种人!”   两女孩儿嗓门不小,吵架似得,一直低头打瞌睡的邹摄都抬头了。老板连忙打哈哈解释,女学生,追星嘛。然后去后厨下单。   小吴把碗筷分毫,掏手机。   刚下飞机,手机忘了开。听着后头两小女生神经病似得自我反驳满嘴脏话,娱乐圈不知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一打开,#韩嘉恒密会神秘女#的新闻顶在微博热搜第一条。   小吴脸色一变,连忙点开热搜。微博发出时间是今天十二点,她们还在飞机上的时候。九宫格的动图,图一图三图五图八里的女人分明就是邹摄。虽然脸做了模糊处理,小吴一眼就认出来。   除了配图,还有一长串的文字描述。   1.九点二十一分,韩嘉恒率先到XX粤菜馆,十点十三分,此女(用红线圈了邹摄)随后出现在XX粤菜馆,韩嘉恒的助理(红线圈出来的姚琳)亲自迎接。下午一点零六分,两人一起下楼,上了此女的车,回宾馆。   2.两点三十分到XX宾馆,五点十五分孤身一人下楼。   “姐!”脸都绿了,“你快看微博,他妈的这谁啊胡说八道!”   公共场合,小吴声音压很低,却难掩气急败坏。   邹摄上飞机手机就关了,到现在也没开,就凑到她边上看。   这一看,脸黑了。   这些媒体人想红想疯了!圈里那么多大媒体都不敢爆的料,这谁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乱炒!   黑着脸点开,账号眼生,应该是新人。不过不是新人也不敢拿韩嘉恒炒热度。邹摄气得脑袋冒烟,墨镜往鼻梁上一架,饭不用吃了。   小吴想说话,邹摄摆了摆手,让他们坐着。自己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   她打过去,韩嘉恒正好跟导演以及主创人员举行开机仪式。他这人不关注网上的东西,连带身边人觉得没人敢招惹他们,也不关注网上的事儿。这会儿,手机关机了。   连打几个电话都没通,邹摄想了想,将手机按了。 第十一章   夏尔知道邹摄馋他,虽说这么想有点自大,但眼神骗不了他。   圈里混了两年,没被人吃了,也没住地下室,夏尔当然不会真没心眼。但这位姐姐的觊觎很直接,他不反感,甚至有点隐秘的欣喜。   回了出租屋,把行李打包好,他上网查怎么跟年上的姐姐同居。   大热的天,房间门也没关,电风扇对着头吹也吹不干身上的汗。他嫌热,干脆把T恤给脱了。   合宿的白领从门口经过看到脸一红,过了会儿,端盘西瓜特意来敲门。夏尔抽空看一眼,拿了一片道了谢就又坐回去。   那姑娘一句话没搭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悻悻地走了。   网上的回复low到不行,都叫他献身。   夏尔看半天嗤觉得之以鼻,既然抱了大腿,他就想抱得高级一点。说好大红大紫的,靠睡眠维持跟大佬的关系还有什么意思?   关了页面,他不如自己琢磨。   盘腿往床上一坐,他把手指甲脚趾甲剪得干干净净。左看右看,满意了才收拾。那天邹摄盯他的手,盯了好久,夏尔觉得他不止手好看,脚也特好看。   收拾好了,才给小金打电话。   邹摄这边正有事儿。   韩嘉恒这几年太火了,加上这人在公众的形象很清心寡欲很老干部,这个料一爆出来就屠了版。   下午两点半,网上爆料被撤掉。但是有心人士早就截图保存,有个不识趣的脑残粉太激动,追根究底,竟把邹摄给人肉出来了。   网上邹摄的资料不全,都是小道消息,没照片。但不妨碍邹摄这个名字大名鼎鼎,几乎名字一爆出来,双大咖加持,微博系统崩了。   本来这事儿处理不难,公关也好做。然而韩嘉恒的脑残粉疯起来六亲不认,哪怕是邹摄,也照样被不分青红皂白骂成狗。   Lu集团的公关正在运作,夏尔的电话来了,小金正巧跟姚琳打完电话。   没时间接他,就给了地址。   夏尔捏着地址心里激动得不行。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开始另一段路,必须得好好干!   临出发前,他兴冲冲去商场走一趟。   他看中了一件宽大的无袖球衣,那种特青春显身材又不暴露的款儿。一上身,店里售货员围着他都不愿走。夏尔要的就是这效果,同款的他拿了两件。   然后逛了一圈,鬼使神差又买了个蜘蛛侠储钱罐,把零钱都怼里面。   邹摄开门,大晚上的,一个颜值超高的大男孩儿一手两大黑箱子一手抱个蜘蛛侠储钱罐,直戳戳杵在她家门口。   眼睛黑黝黝的,鼻梁笔直高挺,唇色粉红,室内的灯光照着他,仿佛‘美好’两字就写在他脸上。   邹摄眼睛顿时一亮,这没节操的顺手就将人给拉进来,砰地一声就推门边亲了上去。   猝不及防,夏尔愣住了。   反应过来顿时:“!!!!”   温热的舌尖在他唇间探了探,灵活地卷着他的轻轻一吮,一股子酥麻在脑子里炸开。夏尔不是没跟艾米亲过,但艾米在他面前装单纯装害羞,两人亲吻都很纯那种。这种一张嘴就直攻的,简直挑战人神经!   年轻大男孩儿被这一刺激,下意识地就激动了。他刚要追,邹摄就撤。   “艾玛我要疯!”   两人的嘴边拉出一些银丝儿,夏尔眼尖地看到,脸就红了。   邹摄捂着额头,深深唾弃自己的节操,居然真下手,不要脸!“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老娘连身边人都下手……不行不行,要点节操要点脸!”   夏尔耳朵蹭地烧起来,双眼晶晶亮。   邹摄被他这眼神看得骨子酥麻,捂住了眼,一度特别的遗憾。人签她手下了就是自己人,唉,这么好看,她不能当个玩意儿耍了!   夏尔低着头,乖乖贴在门边墙站好。不知道她所想,嘴巴要翘不翘的。   “把行李拿进来吧,”邹摄随手抓了个低马尾,趿着拖鞋往屋里走,指着西边的一个房间说:“你暂时住那间,自己收拾。”   夏尔很听话,转身把箱子拿进来。   房子特别大,至少得两百平。客厅很宽敞,有面墙嵌了红木的书架,摆满了书籍。夏尔仓促一扫,差不多一小半音乐相关的书。   走到邹摄指的那间房,他推了门就进去。   因为在家,邹摄穿得很家居。夸大的T恤遮到大腿,下面一条热裤,头发随意地抓成一团,显得年轻又慵懒。赤着脚踩地上,她皮肤白得晃眼。虽然堪堪只到夏尔的肩膀,但这人就算矮,也自带睥睨。   她背着手跟在他身后,东看看西看看,这才注意到他背了把吉他:“哎,你玩音乐?”   “啊,这个?”   夏尔把吉他拿下来,“我学过很几年古典乐。”   “哦?”邹摄来了兴趣。   夏尔心想终于可以在大佬面前展示音乐才华了吗?他直勾勾地盯着邹摄,眼睛都要射出光来,就等着她下一句‘弹一首给我听听’。   然而邹摄这人心眼坏,偏偏就不说。   夏尔这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看小鲜肉一脸憋屈,邹摄咧嘴笑,“快点收拾啊,九点了!柜子挂衣服,嗯,对,这里放洗漱用品……”   指挥一通,她心满意足地去睡觉了。   才睡下没一会儿,小金一个电话就打到邹摄这里。   爆料有结果了。   新人确实是新人,但也就是个被人忽悠的靶子。   “姐,是林韵怡那女人搞的鬼!”   小金忙了这么久,气得要爆血管了,“找到爆料那人了,那新入行不久怕出事儿担责任,录了音!”   说来还是韩嘉恒的烂桃花。   林韵怡以前跟韩嘉恒有过一段,但是没一个月就分了。韩嘉恒这个人从女人立场论起来,其实就是个直男癌渣男。对女人特别随意,却不能接受女人有过他再有别人。林韵怡爬过别人的床,大红大紫之后对旧情人余情未了,想回头。   韩嘉恒不同意复合,又不干脆拒绝,两人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当着朋友。   林韵怡看不惯邹摄很久了,碍于韩嘉恒,一直没动过真刀真枪。   邹摄就不明白了:“她脑子抽了?”   “抽,那还真没抽,现在网民可心疼着她呢!半真半假炒个CP,这些人还当真了!姐,你这两天先别看微博,”网上的这些人怎么这么恶毒,隔着网线就不要脸了,“韩哥已经知道了,马上赶回来。”   邹摄心头火起:“韩嘉恒怎么说?”   “韩哥没说什么,就让你别插手,他会处理的。”   “哈!他让我不插手我就不插?”   “姐,你别任性,闹过火了韩哥那儿不好收场!”小金也气啊,但林韵怡跟韩嘉恒之间不是一两句话撇清的。   大晚上的,瞌睡都被气没了。   枕头砸了一地,邹摄气不过,把被子也扔下去了:“行,我等他的处理。要是我不满意,那就自己来!”   一肚子火,邹摄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整个人很暴躁。   披头散发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摊上,纸团扔了一地,客厅那方小天地都是低气压。夏尔出来,邹摄团吧团吧,一个纸团就砸他头上了。   夏尔:“……”   他想了下,走到她身边盘腿坐下。   邹摄正在写钟导电影的歌词,思路乱,写出来的老不满意。   夏尔没敢打扰他,捡一个起来看。   才一段词,他默默对比了自己的创作,小心肝默默被打击了。就这词还不满意啊……   这么大一人坐身边,怎么可能没感觉。邹摄看到他捡了看,然后又一脸‘怀疑自我’地重窝起来,心一动:“在看什么?”   “……邹姐写的词。”   “哦,你觉得怎么样?”   “非常好!”很认真的评价,“我写不出来,很多人都写不出来。”   邹摄心情好了点。   “邹姐,你在生气吗?”大男孩儿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放电不自知。   邹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从来没跟人提过,却鬼使神差地问了夏尔:“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小时候遇到一个温柔的人,这个人持续很长时间都对你很好,你理所当然的喜欢他。”邹摄问得很冷静,“然后你发现这个人是个渣,尽招惹奇葩给你添乱,你会怎么办?”   夏尔心一咯噔,皱了眉:“那我还喜欢这个人吗?”   “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你。”   “哦……”   夏尔很没压力地接受这个‘你’,说:“如果是我,我就把这个渣打一顿,然后再把奇葩也打一顿。”   这个答案深得邹摄心!   “你也觉得我应该打他们一顿?”   夏尔很乖装没听懂“我”,点头,“对啊,要不然老添麻烦也很烦。不如打一顿,让他不敢惹我。”   邹摄嘴角勾起来,“那你觉得,住院怎么样?”   “住院不太好,”夏尔摇头,一脸‘我不凶’的单纯,“石膏挂两个月就行。”   邹摄气了一晚上,被他三言两语给弄消气了。   笔一扔,她插着腰站起来走了两圈。然后拨了个电话,打给蔡明兰。 第十二章   邹摄这会儿不打过去,蔡明兰也准备打过来。   邹摄出事儿,她今天早上才知道,人还在深山老林蹲着。现在的网民真刀没扎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人明星的事儿还没论真假,你就开骂。肾上腺素泛滥,连给人P遗照咒人爸妈车祸这事儿都敢。   蔡明兰气得不行,问邹摄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网上真真假假,说什么都有人信有人不信,只能等热度下去再澄清。   邹摄问她林韵怡在哪儿。   蔡明兰跟林韵怡一个公司的,都属于风雨传媒。不过一个公司一姐一个金牌经纪人。蔡明兰想查行踪,一个电话就行了。过了会儿,她不仅把林韵怡现在在哪儿问出来,林韵怡一天的行程表都给邹摄发来了。   认识七八年了,邹摄一撅屁股,她就知道要拉什么屎。邹摄问她林韵怡在哪儿,肯定是林韵怡算账。   蔡明兰跃跃欲试想来,被邹摄给拒绝了。   “你先忙你的事,我自己处理。”   蔡明兰很遗憾:“那也行,你结束了给我汇报。”挂之前,她嘱咐邹摄,“我要知道具体细节,具体到林韵怡什么表情什么动作。”   邹摄翻了个白眼,然后挂了电话。   夏尔看着突然精神抖擞的邹摄,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跟着去。   “姐姐我去弄贱人,你去干嘛?”   夏尔抓了把头发,说:“我去帮忙……”顿了顿,打女人他做不到,不过,“嗯,我可以拉偏架。”   邹摄被这孩子逗死了,大手一挥:“走!拉的时候机灵点儿!”   夏尔特认真地点头了。   两人风风火火赶到林韵怡的摄影棚,她在拍新剧宣传照。   昨天那波‘被绿’的大戏,给她挣了大把的同情泪。昨天半天加昨夜一夜的时间,她微博粉丝数暴涨了几百万。#心疼林韵怡#热搜,挂到现在还没撤。粉丝忙得很,这边跑邹摄微博下咒骂,那边还给她新剧打call。   这波节奏带的,新剧没播就红了。   林韵怡身为大咖,有专门的化妆间,邹摄去化妆间堵人。   两拨人一前一后的。林韵怡前脚进去才一会儿,邹摄后脚就跟上了。跟个女土匪似得踩着恨天高,来势汹汹。   夏尔跟在她身后,像个打手,老大的个子往哪一杵都是威慑。   两人这架势,特别唬人。   林韵怡正在卸妆,她的宣传照是第一个拍,拍完就准备走。   看到邹摄进来,眼神都变了。   “你来做什么?”   两人不对付,已经很多年。   林韵怡嫉妒邹摄,邹摄嫌弃林韵怡。彼此看不上,彼此恶心。   “我来看看你啊?”邹摄闲闲地扫了一圈,化妆间不大,就几个人。一个瘦的跟小鸡子似得林韵怡,两个矮个子女助理,一个娘炮的化妆师。她心里满意了,就这阵容,她能一打三。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偷摸着哭?”   邹摄这人有种别样的本领。不管说什么话,自带讽刺效果,有时候不用多说什么就能气的人咬牙。   林韵怡本来没想跟她正面冲突,但耐不住邹摄欠,被她一句话就点着了。   “你什么意思?很得意?”   她忍邹摄很久了。   这人当初进圈子没多久,莫名其妙就得了韩嘉恒青眼。为了这贱人,万事不上心的韩少爷特意给各方打招呼,就为了让她顺遂。林韵怡身为女朋友都没被这么对待过,为这,她一口憋这么多年就没顺。   四处沾花惹草的贱人,比她没干净多少,偏韩嘉恒就当个宝!   邹摄看她生气就高兴。   抱着胸,毫不在意就点头:“对,我特别得意。”   林韵怡顿时气炸了!   就这嚣张的态度,有恃无恐的嘴脸,她没憋住就骂了句贱人。   林韵怡这人看着娇娇弱弱,公众形象也淡雅如菊知性,嘴巴其实比网上黑子还碎。早年还能忍,这几年红得一塌糊涂后,私下里脾气蹭蹭往上涨。没人敢在给她脸子看,当然不可能忍邹摄。   “邹摄,了不起啊。”   嘴碎得恶心死人,“那头在韩嘉恒面前装纯装善良,到我面前就换了副嘴脸。我觉得你也别写歌了,演戏啊,演戏谁能演的过你?这么多年混下来,怕是对谁都张过腿了吧?你……”   嘴巴臭得跟吃了屎似得,夏尔眉头直皱。   懒得跟她掰扯,邹摄上去就一巴掌。   对于这样嘴贱的人,她素来能动手就不逼逼。一巴掌下去,邹摄一点力气没省,把林韵怡那半张脸给扇偏了。   啪地一巴掌,响得外面都听见。   然后,就见林韵怡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别说林韵怡傻了,一化妆间的人都傻了。   说来,两人虽然交恶,正面冲突还是第一次。林韵怡没吃过邹摄的亏,自以为是地以为她跟自己一挂的。她看着邹摄,都看着邹摄,化妆间静得一点声音没有。   这女人有毒啊,上来就打直球?   林韵怡愣半天,反应过来就开始哭。   她身后立马有人拿手机拍,林韵怡侧着脸,特意调整了角度,半边脸怼镜头底下。熟练的手法,看样子也是撕逼老手了。   夏尔一愣,连忙去挡摄像头。   邹摄才不管摄像不摄像,趁着一化妆间的人都忙着摆拍,她一个箭步上去。快很准地又甩了林韵怡两巴掌。小白脸被打得五指都凸出来,两个助理愣住,愣是没想起来上来拦。   邹摄心里爽得要命:傻逼,也不打听打听她什么路数。跟她玩宫心计?邹摄抓着林韵怡就是一顿打,她特么走得武斗派!   林韵怡终于忍不住疼,脸都扭曲了。   一巴掌林韵怡能博个可怜,两巴掌三巴掌她就不能忍了。装不下去,顶着打了肉毒杆菌的脸,开始反击。不过林韵怡可没邹摄的力气,仗着修得尖尖的指甲,伸出来就想抓邹摄的脸。   邹摄这人打架路子野得很,又不在乎摄像头,只管打人。   一打一个准!   邹摄冷笑,你他妈要拍是吧?老娘让你拍个够!   说来林韵怡的助理也挺傻的,打成这样也不知道上来拦一下,就一个劲儿地拍。夏尔站邹摄身后,长胳膊伸过去就打掉一个人的手机。   那小助理还惊呼‘我的手机’,刚要捡,夏尔不小心一脚就把机子给踩碎了。   “啊对不起哦,”他大声嚷嚷:“快,你们快拦一下啊!别光摆角度拍照!站这么远干嘛?都不是林姐的助理啊?”   声音不小,林韵怡狠厉的眼神都扫过来。   一个黄短发的女助理一个激灵抖了下,反应过来,立马拉架。夏尔对着那手机,又跺了几脚。   化妆间闹哄哄的,外面都听到动静了。   这两个一个是风雨传媒一姐,一个Lu集团作词作曲大咖,都不是好鸟。这两个人对上,谁都不好进来插一脚,省得帮了一方被另一方记恨。就听里面啪啪的巴掌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缩老远。   韩嘉恒赶过来,邹摄都能把人打残了。他眉头直抽,瞧瞧这都什么样子!   邹摄果然不负她对自身力量的估计,一打三完全没问题。加上夏尔明里暗里拉偏架,林韵怡被她虐得找不着北。不过林韵怡没挠到她的人,奈何邹摄头发太长,被她扯住了就不放,头皮痛死!   “都像什么样子!”   邹摄哪儿还听得见他说话,她这一头头发可是她最宝贵的。林韵怡敢扯,她就打死她!   “邹摄,不是叫你别插手吗!”   邹摄不听话,韩嘉恒气急,上来就抱住她的腰把人往后拉。林韵怡打到现在就占了头发的便宜。见邹摄被人制住,她趁机就一爪子挠了邹摄的脖子。纤细的脖子,顿时就见了血。   邹摄炸了,本来没事,韩嘉恒一来就负伤。   草他大爷的!她细高跟一抬,狠狠一脚跺在韩嘉恒的脚趾上。   韩嘉恒痛得脸都紫了,还抱着她不放。林韵怡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挨了这么多打,终于逮着机会,当然拼死了往邹摄身上招呼。   夏尔见状,一脚踢了林韵怡小腿。   林韵高跟鞋一扭,重重一屁股坐地上,脸刷地就扭曲了:“邹摄你敢踹我!”   摸摸收回腿,夏尔又缩到一边,乖乖巧巧的。   **   韩嘉恒一手拿棉棒一手掐她的下巴抬起来,阴着脸给她涂药水。   邹摄脸色也难看,抿着嘴不说话。韩嘉恒见她还敢这么横,气不过就拿棉棒狠狠戳她伤口,戳得邹摄直往后退。   “你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韩嘉恒反问,“不是叫你别去找麻烦?”   “我的事儿我自己能处理。”   “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你这是能处理?你能处理就弄成这样?”韩嘉恒气死了,“要是我不去,你两是不是还要打毁容?”   “你不去,我能打到她毁容。”   “邹摄!”死不悔改,哪有淑女的样子!   邹摄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抱着膝盖往后退。   韩嘉恒忍了半天忍不了了,深吸了口气,指着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一声不吭的夏尔沉声问:“你先告诉我,这人是谁?” 第十三章   气跑了韩嘉恒,邹摄就开了酒柜。   她拿一瓶红酒出来开了,挑着眉问夏尔:“喝酒么?”   虽然结尾出了点小差错,但总体上一打三算她赢,邹摄心情还算不错。至于韩嘉恒负气一场摔门而去……谁管他啊!她完全不痛不痒。   “喝的话,自己拿杯子。”   夏尔想了想,拿个杯子跟在她身后。   邹摄现在在他心里,别说神像了,连神座都快碎得渣都不剩。短短几天,他亲眼见证自己暗搓搓粉了好几年的女神形象崩塌,老实说,滋味挺酸爽的。夏尔盯着地摊上眯着眼像猫儿似得女人,又觉得这样挺好的。   很鲜活,也,嗯,意外的可爱。   “来,坐这里,”邹摄拍了拍手边的位置,“我跟你说,喝酒就该坐地上喝,这样才有感觉。”   邹摄家地毯很干净,酒红色的,衬得她皮肤白得像牛奶。   两人都洗漱过,穿着家居服。   邹摄还是那副大T恤当裙子穿的打扮,长而微卷的头发披在身后,几缕头发洒胸前,特别像漫画里的贵族小姐。头发没染过,巴掌大的脸上一双桃花眼,眼角的泪痣特别的画龙点睛。   夏尔知道她很漂亮,但还是发现,越看就更漂亮。   偌大的房子,就两个人。   夏尔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走过去盘腿坐下。   大概是今天一起打人,同仇敌忾,结下了点而战斗友谊。两人的关系无形中亲近了好多。其实夏尔心里清楚,邹摄这人身上总有股若有似无的锐利。对不熟的人显得很有攻击性。现在她看着他,攻击性全收敛起来。   看来她把他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夏尔嘴角翘了翘,很高兴。   他预料中的抱大腿,就该是这种高级的抱法。不是圈子里那种靠纯□□拉近的低俗关系,而是成为真正的朋友。   “笑什么?”   “啊?”   邹摄给他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一杯。她倒酒很有邹摄的风格,不是半杯,而非得刚好跟杯口持平:“傻兮兮的,一个人笑半天。”   “我很高兴。”   夏尔怕洒出来,先喝了一大口。   邹摄奇怪的看他一眼,不懂他高兴什么。   夏尔也不说,就自己笑。   邹摄看看看着,忍不住被他带笑了。   讲真,身边有个人爱笑,总会传染别人也笑。邹摄明明没觉得什么好笑,他两面对面坐着,她莫名其妙跟着笑了一通。   笑完又觉得特傻,连忙补翻了个白眼。   “我珍藏的好酒,好喝吧?”   夏尔虽酒量不小,但其实不爱酒精,喝不出味道。   “那个,啊,”他老实说,“我喝不出来。”   “……啧,没喝过酒啊?”   “……”   夏尔黑线,邹摄是拿他当小孩儿看了吗?他好歹二十了,怎么可能没喝过酒。虽然比起酒啊茶啊,他更喜欢甜甜的草莓牛奶。嗯,当然,自从过了十八岁生日,觉得大男人喝这个真不男人,他就再没喝过一口。   他摇头:“喝过。”   “这是拉菲珍宝干红,虽然是普通年份的,一瓶小两万呢。”邹摄作为酒鬼,对小孩子不识货哼哼:“小金他们想喝,我还不给呢。”   “……不过,就给你喝。”   谁叫他这么好看呢,她就喜欢好看的人。   夏尔听了咧嘴就笑,黑黝黝的眼珠子湿漉漉的。直勾勾地盯着邹摄看,像只送上门来的傻乎乎小动物。   邹摄做人最没节操了,眼一热,就想拉下来亲一口。   不过她没有,最后的原则阻止了她。   心里默念了几句‘兔子不吃窝边草’,她将自己蠢蠢欲动的罪恶之手给按捺下来。虽然按捺住,心里还是好遗憾。意兴阑珊地抿了一口红酒,邹摄靠在沙发边上,突然感觉这个蛋疼的人生,也没什么意思了。   她一个人嘀嘀咕咕的,仰头一杯干了。   “啊,邹姐你说什么?”   夏尔听到她嘀嘀咕咕的,没听清,凑过去问。   他今晚换了特意买的球衣,袖口特别大,这么一俯身。邹摄都能透过廊下来的袖口看到他结实的肌理和漂亮的锁骨。   邹摄推了他脑袋一把,烦躁:“走开啦,再次警告你小子,别逼我动手。”   夏尔不解,动手?啥?   邹摄看他一眼,又扭过头眺望前方的鱼缸,“没什么,只是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好人。为了防止我对你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你好好穿衣服!”   夏尔黑线:“……”   就凭他两断崖式身高差,这位姐姐到底哪来的自信。   因为喝了酒,她的嘴唇很红。脖子又直又纤长,侧着看人,人格外的精致。夏尔乖乖地移开视线,心道,就算真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儿也轮不到你。   “邹姐,”夏尔喝了一口酒,靠在她旁边的沙发边上,“微博上的事儿……”   “怎么?”   “就你跟韩老师的,不澄清行么?”   “行啊,”邹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林韵怡能坑我,她舍不得韩嘉恒。”   嗯?什么意思?   “还没猜到?早上不是跟你说过?”邹摄看他求知欲的双眼,耸了耸肩,“这么说吧,我跟林韵怡不对付,主要原因就韩嘉恒。”   夏尔愣了愣,其实他知道,只是觉得不可思议,“那她还爆料?爆了韩老师出轨,她是想网民以后骂她绿帽圣母婊?”   “绿帽圣母婊?”   “昂,一面让男方出轨,一面又在一起……”   邹摄‘唉’了一声,把五个字放嘴里咀嚼了下,觉得简直精辟。她一手箍住夏尔的肩膀拉过来,拍腿大笑,“对,她就是个绿帽圣母婊啊。韩嘉恒那个渣,给她戴的绿帽都多到撑住天花板了,哈哈……”   夏尔想起今天早上他两的对话,悄摸摸看了一眼提起韩嘉恒一口一个渣的邹摄,这真是喜欢?突然有点莫名的怜悯,邹摄这喜欢也太特么没意义了。   两人一边瞎聊一边喝酒,很快酒瓶就空了。   邹摄喝嗨了,又去开了一瓶。   两人捧着杯,你一口我一口,渐渐双眼迷离,醉了。   大晚上,客厅的地上,两人东倒西歪地靠着。   邹摄喝多了就膨胀了,偏脸一看,咦,哪儿来一唇红齿白的大小伙儿?然后揪了一把夏尔的脸,就完全把不吃窝边草的事儿给忘了精光。   她仰着脖子,哼地一笑,拉下夏尔的脖子就贴上去。   夏尔也微醺,情绪很亢奋,神经更敏感。   邹摄的手不老实,他肌肉都绷紧了也没阻止。   黑漆漆的眼睛像浸了水,水润润湿漉漉的。然后那只手果然更放肆,他头昏昏地想,虽然要保持高级的关系,偶尔一次意外也是可以原谅的。   跟邹摄接吻,跟与艾米接吻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感觉。邹摄这个人像火,炙热,又直接,能把人的灵魂燃烧起来。   口中窜着电流,他很没出息地直接被诱惑了。   夏尔眯了下眼,手在邹摄后脑勺慢慢地摸了下,她没反应。他就伸出了胳膊,试探地掐着邹摄的腰肢,将人抱到了腿上。任由邹摄撬开他唇齿,然后就顺从心意,一口叼住邹摄的舌尖。   他跟捕猎似得勾住,放肆的亲吻。   大男孩儿的稳很生涩没有技巧,但行径却十分霸道。密不透风的吻法,又缠又绵,比章鱼的吸盘还缠人。他搅动着,吸吮,勾缠,比那火还烈还热情。邹摄无法呼吸,大脑都缺氧了。   不过一个吻,简直要人命!   邹摄整个神经都被调动起来,两人吻着吻着,便翻身躺倒。   夏尔伏在邹摄上方,心里想,去他妈的高级抱大腿,他就是个俗人,装个屁的逼!   而后低下头,继续。   邹摄平常气势很强,仿佛天不怕地不怕,踩着高跟鞋就能日天日地。一旦收敛了凌厉,其实身子骨纤细,五官精美,像个漂亮的小白猫儿。而自己就是那装模作样准备将小猫儿拆吃入腹的大尾巴狼。   不过在下嘴之前,他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开了句小玩笑:“邹姐,我们睡了以后,你会和我结婚么?”   邹摄脑子一塌糊涂,但渣的本性万年不易。   她茫然地看着夏尔,笑:“不会。”   热情如火猛然一僵,突然清醒了。他噎了噎,突然好气,暗暗唾弃自己没原则:“做人怎么能没点追求?”   然后他将人送回房间了,自己冲进卫生间去冲冷水。   冲了半个小时,终于平静下来。夏尔看着镜子里脸颊潮红的自己,也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脑子抽了,他决定改主意了。   他要勾引邹摄! 第十四章   网上那些爆料,被韩嘉恒雷厉风行全部撤了。   出轨一说,张传毅大导演亲自站出来辟谣。张大导演作为数一数二的大导演,从来不参合明星的事儿,说话特别有分量。说当日韩嘉恒跟他在一起,剧组还放了一小段两人聊剧本的视频,爆料立即就失去可信度。   再有人出来带一带节奏,出轨的传闻基本消停了。   虽然还有些不依不饶的声音,非求个真相的。不过这种挑事的通稿没发上来几分钟,就被人删稿,被平台警告。   几天过去,热度骤然下去,又恢复风平浪静。   至于人肉出邹摄这事儿,钟导的剧组给了解释。   《天狼2》在拍,网上不少人知道。剧组官微适时推送了一条微博,并安特了邹摄。八月底上映的电影,感谢她亲力制作主题曲。和张传毅一样,钟导也是数一数二的重量级导演,做不了假的。   一看官微公布的邹摄取素材时间,正好就是微博爆料酒店幽会的时间。   网民恍然大悟。就说一个音乐圈一个电影圈,没交集的两个人怎么突然扯在一起,原来是巧合。   可这么一来,林韵怡故作受害人姿态吸同情粉的嘴脸就显得恶心了。网民自觉被愚弄,恼羞成怒,粉转黑,路人转黑的都有。早先怎么去人家邹摄微博谩骂的,转头又怎么去林韵怡微博骂了。   之前诅咒邹摄死全家的,删评论删遗照,灰溜溜假装没骂过。也有组团来道歉的,反正网络就这样瞬息万变,谁把谁当真。   事情一处理完,小金就马不停蹄地拿了正式合同过来。   耽搁了几天,正式合约终于拿在手中。   夏尔一条一条翻看合约条款,仔细看。虽然没跟人签过约,却也看得出好坏。邹摄给的条件对于一个新人,算很公道了。   小金指着上面几条着重强调,“一谈恋爱必须报经允许,否则一旦发现,视同违约;二,所有社交软件账号和密码必须上交,作为公众人物,你的一言一行不是你个人的行为,关系到工作室的利益。如果账号认证过,立即把乱七八糟的言论删掉。一些中二时期的不适合暴露的东西,也全部清零。”   夏尔点头,他知道厉害。   前几天就有个公众人物微博小号暴露,让一个红极一时的明星从一线掉到十八线。管理言行,总的来说很有必要。   “小吴你知道谁吧?就是替姐管社交账号的。以后你的微博大号,不论发什么都必须经过小吴同意,不准乱来。”   小金顿了顿,大概觉得说得太严厉了,又缓和了态度,“至于小号,你藏好了,别说些反人类反社会的话,别乱发拉低品格的照片,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主要指什么?微博吗?”   这些对夏尔来说没压力,他本来就是个懒得发动态的人。   小金点头,“不止微博,你的朋友圈,贴吧,各种论坛,只要你涉足过的,填了确切个人信息的平台账号,都属于这个范畴。不过朋友圈你可以把我尺度,有些话分组可见懂吧?”   “我不玩的。”   “嗯?什么?”小金一愣。   “我是说,我只有一个微博账号,没认证过,”夏尔很懒,微博账号五六年了,只有六条系统发送的动态,“微信也不怎么发,没什么好说的,除了给别人点赞。其他的都不玩。”   “这样最好。”   小金把签字笔递给他,“在乙方这里签字。”   夏尔看了眼关着的书房门,没犹豫,签了。   小金也看了眼书房。   书房门紧闭,隐隐约约有吉他的声音飘出来。昨天半夜邹摄睡着睡着,灵感突然来了。然后大半夜爬起来,待在书房就一直没出来。   “别看了,”小金拿过来检查了一下,然后在甲方盖了章,再敲两齐缝章,“姐写歌灵感来了浑然忘我,最讨厌别人打扰,现在敲门不合适。这三份先放我这儿,等她自己出来了,再拿给她签字。”   夏尔点头。   急急忙忙跑过来,事情处理了,小金拉小帅哥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   “对了,你自己是个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   小金啧了一声。   说起来,邹摄虽然签了夏尔,却没想好给他走什么路。   夏尔有时候会打探音乐上的消息,小金知道,这孩子对音乐有兴趣。不过她个人的想法,还是演员的路子更适合他。毕竟先天的外形条件摆在这儿呢,老天爷赏饭吃,不用白不用。   几乎没迟疑,夏尔说了想法。   “我想当歌手,”没什么好羞耻的,谁还没个梦想,“我学过古典乐,表演几乎没接触过。相比之下,还是走音乐的路子会比较容易一点。金姐你怎么看?”   “我啊……”   小金摸着双下巴,有点犹豫。   看了他一眼,反正以后都是自己人,齐心协力都是为工作室好。她说出自己的见解:“我个人觉得吧,你当演员的前途更大。哎,哎,你先别急着反驳,先听我说。”   “虽然我不是学音乐的,但跟在姐身边八年,耳濡目染也能听出好坏。”   小金一点不客气,“就你这嗓音条件,好听点男神音,难听点,音域窄。当然事无绝对,有的人天赋够,窄音域也能唱出水平。不过这样的人毕竟少,你现在年纪摆在这儿,对音乐的理解能有多少……”   年轻人年轻,就在于他对自己总有一股蜜汁自信,夏尔也一样。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有天赋,“我觉得可以试试。”   他从小就音准好,会很多乐器。虽然现在只有一把吉他,他其实钢琴、小提琴、打击乐器都会。既然有这个资本,夏尔不想舍近求远。   小金看他这么坚持,失笑,“你等姐手上事情处理了再说吧。走哪个路子,要怎么走,我说了不算,得姐拍板才行。”   书房的门晚上八点才开,邹摄幽魂一样飘出来。   她一般写歌都是这个状态,不吃不喝不睡觉。流畅地写出来的东西,不需要修改,基本就是定了。   小金她们习以为常,夏尔没见过有点担心,尾巴似得跟在她屁股后头乱转。然后他就看邹摄跟探宝鼠似得,神奇地从家里哪个角落搜罗出一黑袋子。解开,抓一把就塞嘴里。   那么严肃,他以为她要干嘛,见状一口草莓牛奶呛到了气管。咳,牛奶是他在冰箱发现的。快过期了,要不然他不会喝。   夏尔吓一跳,连忙去抠她手里的东西。   搞半天,是小饼干。   夏尔:“……”   谁家的小饼干弄个黑袋子装啊!就是他一个糙汉吃零食也知道弄白袋子,特么搞得像吃毒药一样啊吓死人,他也是服了!   邹摄昏昏欲睡地就盘腿坐地上,又抓了一把,吃得特旁若无人。   夏尔又吸了一口牛奶,就这么捧着牛奶盒蹲在邹摄的面前。然后看着她以噎死人的速度消灭大半袋子的小饼干。   然后嘴一抹,往地上躺倒,秒睡。   夏尔:“……”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嘴巴都没擦干净,还沾着饼干屑。   夏尔仔细地凝视邹摄,一边觉得邹摄在他心里女神的影子碎干净,一边心里还有点郁闷。这位姐姐对他到底多放心啊,这么随意就睡?他二十了哎,再有两年就能结婚了,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皱了皱眉,犹豫要不要抱她去房间睡。   蹲到脚跟发麻,夏尔干脆一口喝掉牛奶,还是抱吧。不过扔之前,最后舔一下不属于男人的草莓牛奶盒子,将邹摄打横抱起,送进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精神抖擞的邹摄又出来了。   她拿着新曲子去录音室,词曲都写出来了,试一下。专业音乐人都有私人的录音室。邹摄家也有,设备是最先进的,音效比公司的还要好。邹摄要立即做个demo出来,忙得天昏地暗。   夏尔本来打算今天跟邹摄一起进录音室。特意早早睡了,不过早早睡不代表能早早起,他一个梦做得太认真,早上根本没起得来。   他现在蹲在卫生间里,面无表情地搓洗内衣,耳尖通红。 第十五章   邹摄的新歌,做出来就寄给钟导了。   现在正在等回应,如果对方觉得贴合主题,那接下来再进行编曲,找适合的音色演唱等一系列的流程。   了了一桩事,小金才来找邹摄聊关于夏尔的事儿。   合同是根据Lu集团的二线艺人合同模板修改打印的。邹摄简单看了下,没什么意见就签了。至于夏尔要从事演艺事业还是音乐事业,小金表述了下夏尔本人的意愿。邹摄听了没立即给回应,而是问他:“你学过声乐?”   夏尔坐在邹摄对面的沙发上,长腿曲着,半张脸掩在阴影里。唇色特别红,皮肤像上了油彩一样细腻。   他抿了下嘴:“没学过。”   声音有点小,像是没底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上小金可以自信满满,一对上邹摄总容易心虚气短。他明明十八般乐器都会一点的……   “那有过演唱经验吗?”   这个他有底气了,“我给酒吧驻唱过半年。”   邹摄皱了皱眉,她的想法其实跟小金一致。夏尔这么出色的外形条件,不去演戏真的可惜了。可是如果会唱歌,那她带着也更方便。毕竟跨领域也挺麻烦的。这时候邹摄都忘了自己把人签下是为了应付韩嘉恒,准备签到手就丢给其他人去操心。   她低头,认真地思考起来。   “算了,你跟我进来。”   邹摄这里正好音乐设备齐全,推了录音室的门,指着话筒:“你先唱一首给我听听,捡你擅长的。”   涉及专业领域,邹摄态度很严肃,没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   小金想跟进来看,被邹摄赶出去了。   砸了咂嘴,她怎么觉得她姐的动作有点嫌她碍事?她臭脾气的邹姐这么容易就被攻克了?老母亲心犯了的小金心里酸,干脆去楼下超市逛逛。啧,有了小鲜肉就忘了她这个小肥肉,她姐好像对她没有爱了。   夏尔想半天,唱了一首英文歌。   他声音很好听,非常苏。邹摄听着听着眉头皱起来,“停停停,先停一下。”   夏尔眨了眨眼睛,有点懵。   “出来,坐。”   夏尔听话地出来,在邹摄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一首歌没唱完就被打断,是不好听吗?不会吧,他每次唱起这歌儿,酒吧那些女的表情都很迷醉的。夏尔心里没底,黑黝黝的眼睛盯着邹摄不敢动,紧张兮兮的。   “每个音都在点儿上,节奏也对,”邹摄先给了肯定,“但是,像电脑合成音。”   什么意思?   “不懂?”邹摄直说,“没有情感,没有韵味,没有记忆点。一个人唱歌,每个音都准确并不是好事,每个歌手之所以无法模仿和复制,就是他的歌有他自己的旋律,有这个声音的记忆点。夏尔,你不适合唱歌。”   夏尔脸刷地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是邹摄神情很笃定。   “不信我?”   邹摄转了身,在电脑上啪嗒啪嗒点了几下,“你自己听。”   放了一段,是他刚才唱的。然后搜了一下音乐库,将他刚才唱的那首歌的原唱和几个翻唱,放给他听。   放了四个人,最后还又把他唱的放了一遍。   前后一对比,夏尔头低下来。   “听出差别了吗?”   夏尔点了点头,听出来了。   “你的声音音色好听,乐感也不错,”邹摄看他神情沮丧,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让自己看起来更和缓一点,“不过不太适合歌手。唱一两回算个惊艳,但作为职业,没有发展前途。”   “可,可是我会钢琴小提琴吉他,各种打击乐器……”夏尔有点可怜兮兮的,他的梦想啊,他就是因为想唱歌才跟家里闹翻的,“我真的不能试试吗?”   这模样太戳人了,邹摄啧了一声,头扭过去。   专业的事情不能开玩笑,美色也不能:“不是说不能唱,你唱不出词曲作者要表达的情感,发展没前途……懂?”   “那我还能唱歌吗?”   夏尔不死心,他不敢对邹摄横,但是也不想认输:“我喜欢唱歌。”   黑黝黝的眼睛,布灵布灵的。   邹摄有点唾弃自己好色的毛病,抹了一把脸,很烦躁:“可以是可以,给你写一两首发个单曲还是行的。”   夏尔本来被批评的心凉,最后一句起死回生。   他突然伸出两长胳膊,一把将邹摄搂怀里,激动得脸发红:“邹摄你要给我写歌吗?你刚才是不是说,要给我写?”   邹摄撞进他怀里,差点鼻子撞流血。   这小子,胸口是铁做得吗?这么硬!她黑着脸,狠狠一把揪在他屁股上,“叫谁邹摄呢?叫姐!”   夏尔脸瞬间通红,连忙放开她。   “那个,姐,”他心口砰砰跳,邹摄没反驳?邹摄没反驳哎!大概太激动了,他没安全感,还问:“你是不是真会给我写歌?”   邹摄白他一眼,“废话!你是我的人。”   夏尔心一跳,而后觉得大概邹摄习惯这种说好方式就将异样忽略,高兴道:“我会好好演戏的!”   “嗯,对了,你来唱一下这个。”   钟导这次的电影是大制作,男人的电影。所以邹摄这次写的歌偏摇滚肃杀,男声唱会比女声多一点力量感。   “这是姐你昨天写得?”   夏尔乐理很懂,一眼看出这歌写得高级。   “嗯,”邹摄带上耳机,“我已经寄了一份demo给钟导,不过男声会更好。”她看着捧着她的乐稿一脸爱不释手的夏尔,恶劣一笑,“你这听不出特色的男声,最适合唱demo了。”   夏尔虽然受了点打击,但还是跃跃欲试。   这首歌还没人唱啊,他那仿佛捧着蛋糕了表情逗笑了邹摄,“快点,唱一下试试。如果唱的东西能给我点惊喜,以后不介意给你多写一首。”   夏尔立即被这话给激励了。   唱得结果,真的很适合demo。   邹摄怜悯地看了眼怀揣梦想的孩子,然后,把他赶出了录音室。   夏尔唱了一首,现在浑身的细胞都在燃烧。对着空气狠狠地挥出几拳,然后就看到沙发上小金跟看地主家傻儿子似得看着他。   咔嚓咔嚓吃着薯片,小金调侃:“干嘛?吃了兴.奋剂?”   “嘿嘿嘿,”夏尔高兴,“邹姐答应给我写歌。”   小金嚼薯片的动作一顿,表情也流露出一点酸。她果然要失宠了,这小子才来几天啊她姐就这么宠着,哼!   “会做饭吧?”   小金踢了踢脚边的塑料袋,“这里是菜,弄去厨房。”   刚才去超市,顺便买的。   “金姐你要烧菜的?”   夏尔知道邹摄这里有个厨房。不过作为一个钢铁直男,他看到就绕道走。今天第一次进来,很意外,厨房没像他想象的是个摆设。里面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有,他把菜放进水槽,顺口问。   小金吃着薯片,跟进来:“我烧什么菜啊,我又不会。”   夏尔瞬间惊悚,“你不会让我烧吧?”   “怎么?不行?”   夏尔更惊悚:“我不行啊!我只会煮泡面,巅峰时刻,卧两鸡蛋!”   “瞧你这出息!你嫁不出去了我告诉你!”小金翻了白眼大言不惭,“好男人就该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留得住女人的胃才能留得住女人的心,夏尔啊,时代在照唤,好好学着吧!”   “……”   夏尔无奈:“金姐,你别闹,说真的,我不会。会炸的,我以前炸过,差点把我家佣,咳,我家阿姨吓死……”   小金没注意听,就在拨弄那条鱼。   然后听他还在那儿说自己的不会,抬头无语:“脑子呢孩子?你不会我不会,我买这么多菜干嘛?”   夏尔反应过来,“那你会?”   “不是告诉你不会?”小金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傻啊,“这谁家厨房?装备这么齐全,你说谁会?”   夏尔震惊,邹摄居然会做饭?!!   “不会烧不要紧,来,把这些都洗了。”小金干这事儿也老熟练了,自觉地洗菜,“姐会做菜,不喜欢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快点。”   一个看着比他还生活废柴的人,拿着锅铲,他觉得他不能带入。   事实上,邹摄还真会做饭,并且十分擅长。   夏尔啃完了盘子里抢到的最后一根排骨,觉得他或许他的原则可以更放低一点。道德能抵几个钱,玛德,太好吃了! 第十六章   邹摄给夏尔找了个助理。   既然要正式出道,该配备的邹摄会提前配好,省得事到临头再焦头烂额。新助理是个二十八.九的年轻人。中等身高,皮肤有点黑,乍一看像个发廊洗剪吹。但笑起来一口大白眼,鬼机灵鬼机灵的。做过四五年的经纪人工作,能力不错才被邹摄看中了。   “阿伟以后就跟着夏尔,有什么事儿不能做决定了,再联系我。”   他以为是邹摄会亲自带他呢!   夏尔看着黑汉子,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多了一个中间人,他有种以后跟邹摄的关系渐渐疏远的感觉。   夏尔眼睑低垂,睫毛落在脸上乌黑一片的阴影。   邹摄第一百零三次叹息。这孩子咋这么会长啊,瞧这睫毛,都能比她用的假睫毛还漂亮了。   不过等谈完公事,谈私事,夏尔心里这点不自在就顺了。   他们给阿伟安排住处,被安排跟小金他们住一起。夏尔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那边有房子为什么他会被安排住进邹摄家?他看了眼小金,再看了邹摄,发现两人都没注意到这个点。   他眼睛闪了闪,很自觉地没问。   两人见过,留了联系方式,小金就带阿伟回去认住处了。   邹摄在忙着琢磨《天狼2》的编曲,顺手向夏尔丢过来一个东西。夏尔反应灵敏,下意识就接住了。   撑开掌心,是一个毛球。   他刚要问什么意思,就听那边录音室的门已经关了。邹摄丢出来一句:“一边儿玩去!”   夏尔:“……”   这位姐姐是不是真把他当智障儿童了?   本来说好先上表演课,然后在考虑演戏接通告。但因为最近周星导演为新电影挑选角色,就推迟了。   周导这个人脾气跟一般导演不同,是出了名的不喜欢用大牌演员。他挖掘璞玉,讲究未经打磨的演员更能演绎的自然淳朴。所以他拍过的经典之作里,很少见科班出身的主角,除非那人真的有灵气。   邹摄跟周星导演合作过好几次,两人熟的很。邹摄性格古怪,周星性格也古怪,两个古怪的人凑一起,臭味相投。她与周导约好了,这次还给他的新电影制作插曲。聊着聊着,顺便就要了个试镜的名额。   去片场试镜,邹摄特意亲自送夏尔过去。   人一出现就被周导围着品了一圈。个头特别高,肤色白,就像墙上挂的水墨画,一种带着古意的别样俊美。非常有记忆点的长相,气质也特别。细细品的话,有那么点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味道。   周导眯着眼睛摸下巴,操着一口蹩脚的港普,夸了句眼光好。   邹摄笑,当然,她眼睛出了名的毒辣!   “这个形象很好,可以用。”   这句夏尔听懂了。   周导亲自点头,邹摄可不管什么起点高不起点高,这边周导给了首肯,她就差不多可以功成身退。剩下的,自有小金小吴他们操心。事不必亲力亲为,她只要提供活动资金就行。   两人是提前过来,试镜的人还没到。邹摄跟周导还有事要谈,小金就领着夏尔去了另一边办公室。   周导对电影插曲要求很高,毕竟好的插曲,可以完整地表现出整个故事的氛围。所以他习惯了事先找邹摄沟通想法。邹摄很乐意配合,好的音乐需要慢慢揣度。后期再根据情况调整,这样理解会更深刻些。   这边在谈事,小金那头也差不多。夏尔没事做,就坐在外面跟同龄人一起等。   十几个大男孩,个个身高腿长长相帅气。不过一堆帅哥里,还是夏尔跟一个中分头的男孩儿最出众。那人显然也注意到夏尔,觉得他威胁最大,就时不时瞄过来一眼。   夏尔低着头,在跟人发消息。   峰子他们终于跑完龙套,回了帝都。现在在群里问,夏尔这家伙跑哪儿去了。夏尔发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他‘签约了,明天回帝都’。峰子小柯还不知道他跟谁签了约,信息轰炸他。   峰子:老夏!老夏!老夏!!!!   峰子咆哮:你回答我!你跟谁签约了,跟谁!!!   小柯也跟在后面:夏尔!!!   夏尔无奈,就发了两字。然后峰子就疯了,各种表情包轰炸,求夏尔幸运之手能摸一把他,给他传递一点光和热。   夏尔一边给他们发短信一边勾着嘴角笑。   然后突然听到椅子被拉得刺啦一响,身后有人动了,接着,嗡嗡地聊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是邹摄从办公室出来。   邹摄今天穿了无袖连身阔腿裤,将她身材勾勒的前凸后翘,要多性感有多性感。她一现身,小鲜肉们就骚动了。   说来也是托了微博爆料的福,原本邹摄这个词曲大佬,从来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这回被人一人肉,照片爆出来,圈子里差不多都认得这张脸了。不输明星的纯天然美艳,气质高冷,特别带劲。   关键是,这人年轻,有背景,有才华。   能站到这里的基本都见识过娱乐圈的丑恶,并且适应良好。他们看到邹摄的第一反应,这是条奢侈的大腿。一个跟她睡了就算没捞到好处也丁点儿不亏的金大腿。大家都是身高腿长身材好的大帅哥,小心思就飘了。   过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有些认识的或者见过面的就凑到一起聊起来。   都是来试镜的,或多或少紧张。大家聊起来,会下意识避开谈试镜。最合适的话题,当然是从办公室出来的邹摄。   “哎,去厕所堵她怎么样?”   “开玩笑,去厕所堵?别给人当流氓打了!”染了一头亚麻色头发的摇头,“身边跟着助理呢还堵人,你当演电视剧啊!”   “哪有……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堵一下,死不了人。”   提议堵邹摄的人半开玩笑半认真,“邹摄这人特喜欢帅哥,作风豪放的很。听我朋友说,她之前就包过,而且出手不一般的大方。那人只不过陪了一夜,现在在《探案组》的片场。好想去厕所堵一下……”   “要去你去,我不去。”要是没试成功反而招人厌,还不如老老实实。   两人悉悉索索地说着话,夏尔眉头皱起来。   他是知道圈子里风气不好,但歪主意打到邹摄头上,格外令人反感。他看过去,三个人围在一起。长得也不咋地,普通中上,哪儿来的自信!   手机还在震了两下,夏尔低头,没心思跟他们乱侃了。   越说越过分,说的好像勾勾手邹摄就跟他们走似得。夏尔烦躁地按了手机,想了想,又掏出来发了条信息给邹摄。   那边邹摄正好跟周导聊完,准备走了。   看到就回了他,“好好坐着,一会儿跟工作人员试镜。具体什么角色,到时候你听导演安排。”   看到这条短信,夏尔莫名顺心了点。   小金那头在跟剧组谈,专门带了阿伟跟剧组的人见见。大家见识小金领来的人,都客客气气接了阿伟散的烟。   低头一看,软中华的,还算不错。   快到十点的时候,才有人出来,给人发了号,到时候一个一个叫号。   夏尔试镜的结果还算好,没捞着男主角,但拿了一个人物鲜明的角色。他自己很担心面瘫会毁了这角色,周导操着听不懂的港普告诉他没问题。他心里没底,坐在回去的车上就老琢磨这事儿。   小金回头看了他一眼,安慰他:“不会演戏不要紧,会听话就行。周导那个人最擅长调.教新演员,你能通过试镜,起码有值得他费劲的优点。”   夏尔一想也是,他还没开始做呢担心个屁,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了,一会儿去哪儿吃?”   撒子开车,懒洋洋的,“好歹拿下第一单,庆祝庆祝。”   说到吃,小金最有发言权:“我知道一家烤肉,味道特别好。”看了下手机,“现在才四点二十,开车过去六点,差不多。要不要去吃?”   “行啊,”吃什么都行,“你指路。”   小金立即吸了口口水,脸上小肥肉都堆一起,小吴不忍直视:“wuli猪猪女孩,你这是彻底不想好了啊!”   “你懂屁!”小金白眼她,“美食就是我生存的意义啊!”   小吴几个都习惯了,耸了耸肩,不跟她探讨生存这种高深的问题。撒子调出导航,走到前方掉头,往小金说的那家店开。   “哎?不叫邹姐一起?”   不是说庆祝,这就走了?不等邹摄一起?夏尔偏头问小吴,“邹姐提前走了啊?”   小吴看他一眼,心里略可惜。   原本以为这个是她姐的囊中之物,结果搞到最后成了同伴。她眼睛不离手机,口气也懒洋洋的,“姐啊,她有事。”   夏尔好奇:“什么事儿啊?”   小金立即嘿嘿笑起来,特别猥琐:“上午在片场,有个特帅的小鲜肉堵厕所门口,跟姐搭讪。”夏尔心里顿时一咯噔,竖着耳朵听,小金说,“小中分头,个儿老高,跟夏尔你差不多。姐走的时候,那人上了姐的车。” 第十七章   小金推荐的这家店是真的好吃。   果然吃货对美食的鉴赏能力堪比狗鼻子,小吴这爱挑食的美少女尝了几块之后,也加入了抢肉的阵营。小金傲娇的不行:“不是觉得我庸俗么?不是看不起我的爱好么?你别吃啊!”   小吴懒得理她,死胖子为了点吃的尊严都不要了。   眼疾手快地一伸筷子,从小金的碟子里叼走了她埋在生菜底下的几块烤肉。然后飞快塞进了嘴里。小金气到劈叉,虎口夺食说的就是这人。她镊子一扔,捞起筷子就去抢了。   两人加起来都五十多了,还这么幼稚。   撒子趁两人闹,拿了镊子就疯狂地往自己碟子里夹肉。那架势,比无影手还无影手,真是塑料花一般的同事情。   阿伟在一边看得羡慕,想着什么时候也能融入到这群人中。   夏尔心不在焉。   过会儿看手机过会儿看手机,跟能看出花儿来似得,反反复复。   “看什么呢?”阿伟坐夏尔旁边,胳膊肘捣了捣他,“有事儿?”   “没,就看看时间。”   阿伟其实也不是管夏尔在看什么,他就是没人搭话,找他搭两句话:“哎,你到邹摄身边多久了?”   夏尔抬头看他一眼,“两个月不到。”   “你是怎么过来的?”阿伟自己是因为跟前公司解约,还没找到下家,凑巧被蔡明兰推荐过来的,“看你跟她们相处得挺好,邹摄人还不错吧?”   夏尔心里有些不平静,没听进去他说什么,嗯嗯啊啊的显得有点敷衍。几句话聊下来讨了个没趣,阿伟摸了摸鼻子,也不没话找话说了。   琢磨了半天,夏尔龇了龇牙,拎着烤肉店赠送的小礼品去了卫生间。   今天是什么七夕情人节,烤肉店专门为顾客准备了可爱赠品。小金小吴这一群人都过了为点儿小赠品就欢喜的年纪,接过来顺手就给了夏尔。几个人就夏尔年纪小,夏尔打开看,是一只猫耳朵头箍。   嫌弃地摆弄了几下,他对着镜子戴到头上。   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头顶两只大大的猫耳朵,造型相当的辣眼睛。不得不说,占了长相的便宜。长得好的男人,就是戴猫耳朵也是非一般的精致。夏尔羞耻地捏了几下毛茸茸,对着镜子照了几张。   然后左看右看,挑了其中一张,发朋友圈。   想了想,设置了仅一人可见。   装修豪华的法国餐厅,水晶吊灯缓缓转动。座位被很有设计感地隔成一个个私密小空间,十分适合谈话。优美的小提琴深情款款地漂浮在空中,身着优雅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气氛良好。   邹摄懒散地单手支着下巴,慢吞吞地喝鲜榨橙汁。对面韩嘉恒正举止优雅地帮她将牛排切成一块块的小丁儿。   “气还没消呢?”   韩嘉恒的声音犹如清泉石上流,沁人心脾:“两个月不接我电话,也不跟我联系,就这么小心眼儿?”   “这不是来陪你吃饭了?”染了果汁的嘴唇,红艳艳的,唇珠性感的让人恨不得舔上去,“大忙人怎么有功夫出来?不是已经开机了?”   韩嘉恒眼一缩,别开头不看她。   手指在叉子的把手上捻了捻,将切好的牛排推过来,“我要不过来,你是不是就把那小孩儿领回去了?”   说到这个韩嘉恒还怒气高涨,这丫头这几年没人管不像样。圈子里那一套乌烟瘴气学了个全!刚才要不是他堵她家,那中分头铁定就进门了:“越大越不听话,我的话你都当耳边风!”   邹摄插了一块慢慢嚼,左耳朵进右耳朵地随便他念叨。   韩嘉恒气得风度都绷不住了。恨不能一个个捏死了这些心思不纯的小白脸。可这种事,不从邹摄这儿下手根本杜绝不了。从进来餐厅开始,他说得嘴巴都碎了,滚刀肉就是不听。   “你什么时候能听话……”   听话?邹摄无语。她为什么要听话?   韩嘉恒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心里,邹摄理所应当听他的。才不管邹摄是不是二十七,反正就不能跟别人上床。邹摄翻了个白眼,懒得反驳。主要韩嘉恒这人固执,认定的事儿别人反驳也没用。   漫不经心的,她早就习惯了。   搁在餐桌上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邹摄看了眼,韩嘉恒有些不满。她不管,放下刀叉点开看。   是夏尔发来的消息。   夏尔:邹姐邹姐!!你能不能去给我点个赞啊,发动态到现在都没人理我,好尴尬!!!QAQ   邹摄挑眉,回了一句:什么动态?   那边好像就捧着手机等她似得,立马嗡嗡两下回:就微信朋友圈啊!   夏尔:你给点个赞呗,好歹打破零回复零赞的尴尬……TT^TT   邹摄的微信基本是朋友圈僵尸粉一样的存在,不看不点赞也不回复,朋友圈有她没她没差别。想了想,她转去看朋友圈。   追风筝的夏尔:今天试镜成功了,吃烤肉庆祝!!!︿( ̄^ ̄)︿︿( ̄^ ̄)︿   底下配了图。   一张非常精致的脸,侧着显出完美弧度的侧脸。湿漉漉的黑眼珠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特别亮。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青春与帅气的结合体。邹摄的眼睛在那对毛茸茸的猫耳上摘不下来,太会戳人萌点了臭小子!!   韩嘉恒眉头皱得快夹死蚊子了,顶级的牛排吃进嘴里,形同爵蜡。   暗戳戳地将照片保存,邹摄才看到他的发出时间。   时间挺早,下午五点就发了。时隔一个小时,无人问津。邹摄再往上或者往下浏览,其他人发的不管什么垃圾,点赞评论拖老长。再一看他,浏览次数都为0,确实很尴尬。   可怜见的,这孩子到底混得多差啊……   抱着自家孩子自己疼的心理,邹摄给点了赞,还顺便评论了一句:可爱,想日。   夏尔就在那边窥屏。   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个闪亮地赞了他,心口诡异地平静了。而后等了几秒,又蹦出四个字,他的耳朵瞬间如火烧。 第十八章   夏尔扑了两捧水到脸上才将这股热气扑凉了。   他知道邹摄这话没别的意思,就习惯性嘴花花,但还是被闹了个大红脸。坐回位子上,小吴看他发梢濡湿,脸白里透红,比她上粉底液还细腻。忍不住感慨又嫉妒,真是花一样的美青年。   夏尔盯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邹摄聊。桌上烤肉吃得七七八八,他回来就没下过筷子。还有精力回他,那肯定不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儿。   他眯了下眼睛,心口这点不舒坦平了。   一行人吃完烤肉,差不七点。   邹摄有两辆车,一辆红色超跑,她自己开走了。还有一辆保姆车,撒子在开。回去就一辆,小金几个住的方向又跟他不一样。夏尔没犹豫,立即提议撒子把他送到最近的地铁站,他坐地铁走。   一个大小伙儿又不是小姑娘,不怕走夜路。撒子没拒绝,转了个圈绕到第二个路口,就把夏尔放下了。   “带钱了么?”小金想到这孩子穷得叮当响,好心问一句。   夏尔点头,说有。   既然有那就不用操心了,撒子把车开到前面掉了个头,然后就油门一踩就开走了。   帝都即便是深夜,也不缺人。   熙熙攘攘的街道许多年轻靓丽的白领学生出来玩儿,有几个花痴些的,就在夏尔站的附近溜圈儿,犹豫要不要上来搭讪。   夏尔站了一会儿,拨了邹摄的电话。   邹摄跟韩嘉恒正好吃完,准备走了。没能说服滚刀肉,韩少爷气得俊脸绷着,跟谁欠他几个亿似得。邹摄瞥了他一眼,说了句软话:“好啦,以后我不会乱带人回去过夜,行了吧?”   “注意用词,”韩嘉恒不满意,“不是‘不乱带人’,是不带人!”   “那不行!”邹摄无语,“都市压力大,偶尔放松一下,人之常情。我二十七了哥,不是小孩子。”   韩嘉恒拒绝听这样的言论。这根本就是歪理邪说,什么二十七二十八,不准就是不准!   “那也行,我交男朋友总行吧?”   韩嘉恒额头青筋一跳,一口恶气塞住了胸口,噎得难受。他想半天,想不出怎么反驳。手伸过来就拧邹摄的腮帮子,掐她。   邹摄无语地打开他手,转身就上了车。   “你快回去吧,”韩嘉恒是公众人物,来之前,两人分别开车,“今天跑了一天累死了,我先走了昂。”   然后一踩油门,就开出了地下车库。   韩嘉恒在原地站了会儿,插着腰一脚踹在车轮胎上。他也不觉得自己管太宽,一个电话打给助理吴军:“以后叫小吴盯紧点,只要有乱七八糟的人往小六身边凑,立马给我汇报!”   吴军习惯了,转头就给小吴打了电话。   小吴嘴上嗯嗯地应了,挂了电话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小金习以为常,眉一挑:“又来?”   “嗯,”小吴点头,嗤笑,“韩少爷是拿我们姐当什么人了?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真搞笑!”   撒子咂咂嘴,很理解:“话别说的这么难听,韩哥对姐的关心是真心的。”   邹摄车子刚开出街区,电话就来了。   一看是夏尔,她拿个蓝牙耳机塞上,接了。   夏尔蹲在灌木边的台阶上,仰头看对面地铁口滚动的广告牌,声音可怜兮兮的:“邹姐,你现在忙吗?”   “怎么了?”   邹摄看了眼红灯,时间挺长,60秒。   “那个,我……”他有点小心翼翼的,“你能来接我吗?我身上没钱,回不去……”   邹摄一愣:“不是说在吃烤肉?小金他们呢?不送你?”   “不是不是!”   大男孩立即慌了,急忙解释,“是我不要撒子哥送。我以为自己带了钱,结果刚才去,发现钱包不在身上。撒子哥他们走远了。”   “你现在在哪儿?”   红灯完了,她慢慢打着方向盘。   “我在xx路xx街道的地铁站……”   “嗯,你在原地不要动,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夏尔摸了摸通红的耳尖,面无表情地走到一边的路灯下。   在他身边打了几个转的那女孩儿刚做好心理建设,走过来,只有一个背影。遗憾地跺了跺脚,好后悔自己磨叽。   邹摄车开到附近,已经八点了。   帝都堵车已经是传奇了,晚上也不消停。不过没办法,邹摄怕单纯小白狗露宿街头被人劫色,只能过来接他。大晚上这条路不好停车,把车开到一个空地,她靠在车门边给夏尔打电话。   夏尔打了一个小时的游戏,成功把流量耗光。   接了电话,他准确地报出方位,邹摄就把车开过来。   明亮的路灯下,无数的小灰尘在光束下翩翩飞舞。在那路灯下蹲着个清隽帅气的大男孩儿,看到她黑黝黝的双眼就是一亮。邹摄看到他手里还捏着个猫耳朵发箍,手指修长,根根骨质均匀,堪比艺术品。   “邹姐!”   他惊喜地喊了一声,站起来,“你来了。”   邹摄抹了把脸,这一刻莫名想起了某种超乖巧超粘人的小动物。   真可爱啊,怎么就这么乖呢……   “上车。”   夏尔眨了眨眼睛,绕到一边开副驾的门。   邹摄看了他一眼,嫌弃的口吻说他:“你说你怎么这么呆?大热的天,叫你别动就不动?喂了一个小时的蚊子,不知道找家店坐坐?”   “……我怕你找不到。”   又是一击,真是太会戳人萌点了!   邹摄啧了一声,没忍住揉了揉他头发。夏尔浑身一僵,邹摄没注意,嘴上叹息:“这么乖,怎么混啊你……”   算了,还好签到她手下了,否则准得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大男孩儿咧着嘴笑,眼睛里闪着水光。   八点过后,路上车子少了。   从这边到邹摄的公寓,四十分钟车程,一路畅通无阻。邹摄看着前方,偶尔转过头看夏尔,突然问了他一句:“你身上的钱还剩多少?”   夏尔眼一闪,“还剩四百多,不过现金没有了。”   “哦……”   红灯过去,邹摄无所谓的点头,“手机也没钱了?”   “有,”他声音低沉,“不过没流量了。” 第十九章   回了公寓, 邹摄就看到他跟逡巡领地的小狼狗似得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很奇怪:“你在干嘛?”   “啊?”夏尔回头,无辜道, “在找东西。”   邹摄赖在沙发上, 懒洋洋的:“找什么?说说,我帮你一起找。”   “找我钱包……”   找了一小时钱包,在沙发一个角落找到, 他满意了。   捏着只剩三十六块五的瘪瘪的钱包, 冲邹摄咧嘴一笑。   邹摄:“……”这孩子咋这么穷?   “夏尔啊,”邹摄努力不打击他的自尊,“以后吃不起饭, 给姐打电话。”   夏尔眨了眨眼睛,点头。   “对了, 你什么时候进组?”邹摄今天送他去,没等结果就先走了。现在还不晓得他签了什么角色, 什么时候开拍。   周导这次的电影题材是武侠, 通过他惯有的无厘头方式来讲述武当与峨眉的二三事。邹摄简单看了剧本,觉得里面最古板的武当掌门最适合夏尔演。毕竟除了愤怒,不需要其他表情。   但周导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 她也猜不透他会给夏尔什么角色。   “小师叔……”   提起这个,夏尔也紧张。小师叔这个角色怎么说呢,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典型。刚正不阿认死理的武当派众多子弟中独树一帜的一棵歪脖子树。性情浪荡, 游戏人间, 小小年纪沾花惹草,染指了峨眉派的女弟子。   他不光染指一个, 他还花蝴蝶似得满峨眉乱窜, 一沾染就沾染了一群。关键峨眉个个俏丽女子都喜欢他, 痴缠不休。小师叔周旋于峨眉师姐妹之中好几年,终于漏了底,引起峨眉子弟的拔剑相争。   峨眉为此闹了好大一场笑话,掌门自觉大伤颜面,率领派别中的能人去讨伐武当。武当又是典型的护犊子,因此挑起了武当峨眉之战。   故事诙谐,又趣意盎然。   但这个角色不好把握。一是人物性格太鲜明,二是小师叔是整个故事的导火索,戏份不多,但其实对电影的走向很重要。演不好会影响整体效果。夏尔有自知之明,他就是个面瘫式演技,真怕毁了角色。   邹摄皱了皱眉,问:“要不然,给你报个班?”   这个出乎了邹摄预料。毕竟这个需要演技的,周导会不会太冒险了?好吧,她其实也不是很懂。   夏尔摇了摇头:“还是先不要。导演让我自己揣度角色,有空把剧本多熟悉熟悉。去了现场再看怎么演。”   “也行,你自己考虑。”   反正她就是个甩手掌柜,一棵小树苗要怎么长,还得看自己。   月底,夏尔就收拾行李,跟阿伟两个去了剧组。   为了拍摄效果逼真,拍摄地点特地选在蜀中地区的深山老林。交通不便就算了,手机信号最好的时候不会超过两格。讲真,他从来不知道智能手机的储电量这么牛逼的,两天了才去了一层电皮。   原本还想发动态找存在感,现在别说刷动态,打电话都得看天气。   夏尔蹲在草堆上,举杯邀明月的姿势向天接收信号。周导一大早嘴巴叼着牙刷,蹲瓦片垫的水槽边刷牙。抬头一看,被他这姿势吓得差点把漱口水都喝了。操着听不懂的港普问他在干嘛。   “发朋友圈啊……”   “发朋友圈什么时候不能发?大清早的蹲草垛上?”   夏尔叹气:“别的时候没信号啊。”   他容易吗,为蹭个信号,他快把整座山头都跑遍了。这他妈的破地方,跟与世隔绝似得,他还没红呢就感觉自己快被抛弃了。   搞不懂这些年轻人,周导翻了个白眼,匆匆把牙刷了。   “快点发!发完去吃早饭,一会儿开工!”   夏尔这几天跟周导混熟了,不怕他,嗯嗯地点头。屁股一扭,又换了个方向举杯邀明月。周导这个人很大程度上跟邹摄很像,就很吃他这单纯小白菜人设。说话虽然不好听,其实对他挺照顾的。   小菊.花转了半天,终于一闪,发了出去。   我曹!我曹!终于发出去了!!!夏尔喜极而泣,捧着手机高兴地一跺脚,然后就把人草垛子给踩塌了。   “杀千刀的臭小子!”   周导这人龟毛的很,手里漱口用的搪瓷缸被他丢过来砸夏尔,“你他妈给老子把这草垛堆好,一根草不准少!”   夏尔龇着牙嘿嘿地笑,手机一按,塞裤兜里。然后转头老老实实地堆。   邹摄的demo发过去,钟导就认可了。   他们合作过三四回,邹摄这人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得,每回发的东西都很合他的心意,甚至更超乎他预料的好。钟导在电话里直接说,一点不用改,就这个。如果可以,后面采用中国风的编曲,能用了。   邹摄昨晚关在录音室一整晚,在琢磨编曲的事儿。   她忙起来不分昼夜,夏尔走了几天,她确实没注意到差别。昨天晚上刚做了个初步的编曲,明天要找圈子里常合作的几个朋友一起头脑风暴一下。邹摄难得闲暇,倒了杯牛奶,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她不太看朋友圈,最近开始看,还是因为夏尔。   夏尔这孩子老在朋友圈发图,邹摄很不要脸的每次看到美照,就偷偷保存了。唉,她也是没办法,好看的人看着洗涤心灵。她没什么追求,无聊的时候,靠这些感受人生的美好。   刷着刷着,就看到夏尔发了动态。   他穿一身月牙白广袖长袍,头戴金冠,端着个豁了口的破碗蹲在一个小板凳跟前,咧着一嘴大白牙。   好大一只大男孩儿,蹲个小板凳跟前,好特么心酸好特么可怜。小板凳上摆了三个菜,一份炒苦瓜,一份丝瓜汤,一份看着就没啥食欲的炒肉片。配了字:丰盛的午餐,好久没吃肉了,嘻嘻。   嘻嘻,嘻嘻你个头啊嘻嘻!   讲真,邹摄身边跟着几个人,谁都没过过苦日子。小金小吴他们才来帝都的时候,别提多苦了。邹摄一点没犹豫就把她那套公寓给他们住,开得工资也够他们消费。平常有好吃的,他们一个也不少。   她皱着眉头,一个电话打过去。   也不知道为啥,夏尔在这边发动态跟作孽似得,邹摄电话畅通无阻地打过来。   夏尔看到来电显示,眼睛一闪,就笑了。   “喂,邹姐?”   邹摄抿了口牛奶,“夏尔啊,你在那边怎么样?”   “很好啊!”   夏尔声音充满朝气,“周导人超好,什么都教我。我在他这里能学到很多东西,嗯,剧组其他人也很好。”   “哦,”邹摄点点头,“那吃得还行吧?”   “哈哈哈,还行啊!深山老林,隔几天就能吃一次肉。”   邹摄真觉得她做人所有的同情心都耗在这孩子身上了。瞧着孩子傻得,她都不忍心说出来。果真老话说得好,傻人有傻福,说的就是夏尔这傻小白菜。邹摄摇了摇头,叹气:“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别憋着啊。”   既然他自己不知道苦,她也不打扰了。邹摄说完这句,就想挂了电话。   那边夏尔突然喊了她一声。   邹摄:“嗯?怎么?”   “邹姐……”   “嗯。”   夏尔有点难以启齿:“邹姐,那个,你能来探班么?”   “怎么?”   他犹豫了好半天,然后瘪出一句:“我想吃羊肉串,大烤鸡。”   邹摄冷不丁被这话给噎了下,牛奶都噗出来。   夏尔在那边可怜兮兮的说:“你整天待在帝都也很无聊对不对?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什么的,其实全是钢筋水泥混凝土。偶尔出来看看大好河山,换换心情,其实也不错哦~”   邹摄眼底渐渐染了笑意,就听他在那头忽悠:“我告诉你哟,我这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你来这里,绝对不亏的……”   “这样啊……”   邹摄嘴角也弯了起来,“鸟语花香啊……”   “嗯嗯,”夏尔点头,继续说,“最棒的是,这里的清晨最适合灵感了。邹姐,你不是要创作?你来这儿看我们拍,说不定会做出更棒的音乐。”   就这么想吃羊肉串大烤鸡?   邹摄沉吟了下,说:“不去。”   电话那头男孩儿瞬间垮掉,邹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真没空,你等两天。”   她看了眼时间,“我一会儿还有个事要出门。等我这边把钟导的新电影主题曲编出来,我就带着羊肉串大烤鸡去看你。”   夏尔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却雀跃不已:“真的吗?那多给我带点啊!”   邹摄笑眯眯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剧组的男一号郭一鸣就看着他,纳闷了:“昨天拉你去镇上吃烧烤,你不是不去?”   夏尔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从这里坐车去镇上要两个小时。就为了顿吃的,你至于吗?”   郭一鸣:“……”   那头有场务已经在喊人了,两人对视一眼,往片场跑过去。 第二十章   编曲的事儿, 邹摄找了最合拍的音乐人。   编出来的效果比她预料得还好,别说钟导一听大腿一拍就定下了,邹摄自己也很喜欢。有才的人脾气古怪了点不要紧, 只要做得东西和他心意, 再古怪他都乐意交往。钟导忍不住拍拍她肩膀,“小邹啊,下部电影还合作啊。”   邹摄笑了笑, 一口答应。   “对了, 钟导,”辛辛苦苦做的音乐,邹摄关心演唱者是谁。毕竟垃圾的演唱者能把一首顶级制作唱成五毛效果, “你们预备找谁演唱?”   钟导还没注意过这个问题。   他最近忙着把片花先剪辑出来,忙得天昏地暗。邹摄提了, 他就发了个短信去问副导演。过了会儿,才说:“好像是叫艾米。”   “谁?”邹摄眉头皱起来。   “音乐圈的人我也不熟, ”钟导挠了挠眉毛, “怎么了?这人不行啊?听说最近人气特别高。”   艾米怎么行?   一个选秀节目出来的菜鸡,连口水歌都唱不出水平,能唱什么古风。她摇头, “这首歌最好是找个演唱功底深厚的男歌手。我在做的时候,往偏雄浑大气的方向编,这才能配得上电影肃杀的场面。”   钟导也是这么想的, 电影与音乐某些层面上很像, 拥有共同的审美。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提要求,“这人你认识?”   邹摄想到那小姑娘, 一点不顾忌就翻了个白眼。   “是啊, 今年才选秀出来。”邹摄不喜欢背后说人, 但事关她心血,她不介意说得严重些,“这是个小嗓的女孩子,好像十七还是十八来着,儿歌水平。”   这话毒的,钟导脸色都变了。   “你等等,我去问问老胡。”邹摄虽然说话难听,但从来不讲虚的。钟导知道她脾气,半点不敢马虎。   当着邹摄的面儿,他一个电话打过去。   那边副导也无奈:“导演,这是制片人的要求。”   “什么制片人要求?”钟导是个火爆脾气,当场就发怒了,“你知道咱为了这电影付出多少心血吗?要是临了这里还落个败笔,你让老子脸往哪儿搁?!”   副导那边愁眉苦脸的,一会儿说艾米为剧组贡献多少资金,一边又说制片人这边压着他拒绝不了,再一边又夸邹摄音乐做得好,化腐朽为神奇。钟导老年人手机,话筒里的声音外面听着一点不漏。   邹摄当场就嗤笑了:“别,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就是能化腐朽为神奇,我也救不了这块朽木。艾米这小姑娘声音细得经不住,导演你要是用她的话,我建议你别用我的歌了,我怕砸招牌。”   这话说得一点不客气,那边副导脸都绿了。   钟导也不高兴,“换!不用这人。”   副导心苦得跟吃了胆汁似得,他就是个传话的,又不是他做得决定。   钟导这人骨子里有股文人的清高,说换就非得换。他扭头告诉邹摄:“小邹你别生气,肯定用你这个曲子。老子的电影,自己说了算。就算穷死,老子自掏腰包也要呈现最好的给观众。”   邹摄有点感动,他们这些人,总要有点坚持。   “对了,你有什么好的歌手推荐?”   钟导前两次就是邹摄给推荐的,效果惊人。   邹摄想了想,推荐了一个蒙古的歌手。这个人唱歌很大气,嗓音雄浑又有张力。虽然不符合流行乐主流审美,但配这首歌很绰绰有余。   “钟导你也别担心钱,”邹摄也做一些投资,要不然不会活这么滋润,“如果那投资方真生气撤资,你打电话给我,我不介意投进来赚一笔。”   钟导哈哈大笑:“就冲你这句话,我这部电影红了。”   邹摄也笑起来:“当然,我别的不行,就金口玉言最厉害!”   一老一小对视一笑,颇有些臭味相投的。   艾米还不知道,因为邹摄凑巧问了句,她一首大制作的歌没了。   这边忙完了钟导的电影插曲,邹摄就打了电话给小金。   论吃,没谁比小金更会吃。   小金在Lu集团经纪人办公室,忙着帮邹摄筛选工作。邹摄说是说Lu集团旗下签约音乐创作人,其实做事很自由。她要么不干,干一单就能挣人家半年。所以接工作挑剔的很,外面传说她大牌,大多因为工作任性。   一听邹摄让她找好吃的,小金立马放下了工作。   “姐,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好吃的?”   邹摄正在收拾行李,手机夹在脖子中间,“我准备去看看夏尔,顺便给他带点吃的。”   小金的笑声立即就猥琐了。   她总觉得,夏尔这小子,早晚是她姐的盘中餐。况且这孩子品性不错,两个月相处,周围人能看得出来。小金胖胖的,瞧着老好人一个,实则什么人什么事儿她心里计较得最清楚。   “姐你来公司接我,我带你转。”   第二天,邹摄就带着大包小包,去看夏尔了。   路是真的难走,车开上去,差不多能把人苦胆水给颠出来。邹摄窝在车后座上,开始后悔。她干嘛大老远的跑来受罪。   不过等上了山,看到满山遍野的绿意和野花,她突然就治愈了。   这是在大都市绝对见不到的景色,清幽雅致,空气清新。   邹摄插着腰在一块石头上站着,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沁人心脾。她决定,一会儿非得在夏尔那小子身上讨点什么便宜回来。虽然景色很美是真的,但她浑身的骨头也是真的酸疼。   走了一半路,她走不动了。   这破地方要走一千多步台阶,邹摄来还特意选了运动鞋。可是现在脚后跟依旧磨破皮了,她不想走了。   夏尔接到邹摄的电话,正好下戏。   一听邹摄在半山腰,立马跑去跟周导说了一声,兴冲冲地下山去接人了。   周导眼神古怪地看他:“哎,你跟邹摄啥关系啊?”   夏尔憨憨的挠了挠鼻子,低头一笑,无限娇羞。   周导见状没礼貌地打了个寒碜,难得操着一口港普,说出了这么多天最标准的普通话。赶苍蝇似得把夏尔赶走:“快滚,辣眼睛!”   大男孩儿嘿嘿地笑,转身就跑了。   邹摄是早上的飞机,到蜀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现在又坐了两小时的车,随时都能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凉爽的山风往脸上一吹,比空调舒服几百倍。她盘腿坐石头上,差不多快睡着了。   夏尔过来,就看到邹摄垂头靠在那儿,白得发光。   因为自身颜值超高的原因,夏尔虽然不算很自恋,其实眼里很少看得见别人的美。就是当初艾米,他也没觉得艾米好看。会跟她在一起,纯粹是因为艾米性格柔弱,离开了别人好像活不下去。   夏尔站在邹摄十个台阶的地方,定定地看着打瞌睡的人,心脏有点隐隐的翕动。   他突然觉得,邹摄是他见过的人当中最好看的人。   超多的发量像海藻一般包裹着她,比洗发水广告还漂亮。人不算瘦,骨肉均匀,因为头发浓密,显得人很娇小,扑面而来的别样的精致感。闭上眼的邹摄没有攻击性,夏尔慢慢的靠近,不知不觉蹲在了她的面前。   邹摄头一点一点的,终于在一个重重的小鸡啄米之后,惊醒了。   她下意识四处看,那动作,迷茫中还带点动物的警惕。夏尔一眨不眨地看着,就见她突然低头,对上了他的一双眼睛。邹摄在看到傻不愣登地蹲她面前就翻了个白眼,然后,一巴掌拍他脑门上。   “看什么看?”   坐太久,邹摄脚麻了,“既然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夏尔心里荡漾的那点古怪的温柔情绪,被啪叽一声打碎了。他揉了揉额头,嘟囔:“姐你睡得太香了啊,我怕你有起床气,打我嘛!”   “那我现在不还是打你了?”   慢慢地伸了伸腿,感觉到针扎似得密密麻麻的疼。   邹摄脸都抽了,太后似得把胳膊递给他:“来,为了给你这小可怜送点吃的,姐姐我都要残废了。”   小夏子弯下腰,很上道地搀扶她。   扶着她走了两步,邹摄哎哟哎哟地摆摆手:“不行不行,让我再缓缓,脚要废了!”   又缓了一会儿,邹摄终于能走了。   夏尔拉起她身边的三个大箱子,大长腿愣是小碎步跟在她身后。   “邹姐,这些都是给我的吃的吗?”   “昂。”   邹摄踩着阶梯,眼睛专注地盯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夏尔心里一动,弯腰从背后凑到她脸颊边,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   邹摄一愣,仰头看他。   夏尔脸红红的慌忙瞪大了眼睛,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做了这件事:“那,那个,我就是高兴,啊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   邹摄眨了眨眼睛,心里突然有点跳。   奇怪!小奶狗的杀伤力已经这么强了么?从来走肾不走心的邹女王,这样想。 第二十一章   山上的空气, 到了傍晚渐渐湿润了。   两人一路往上走,耳边是晚归的鸟雀的鸣叫声。呼吸进肺腔的湿润感,特别舒服。夏尔在沉默许久之后, 又开口了笑道:“怎么样, 没骗人吧?”   邹摄平常很懒,有钱也懒得出去旅游,其实很少进山。   老实说, 山上的生活环境比都市好太多。大概人天生就属于大自然, 置身其中,有种喧嚣都隔绝在外的心旷神怡。邹摄一边走一边哼着歌甩手玩儿,心里琢磨着哪天心情郁闷了, 她就找个深山老林待几天。   “还不错!”邹摄赞赏地回头看他。   就见一身白T恤九分牛仔裤的青年,安静地勾着唇角笑。笑容干净而纯透, 仿佛被雨水洗过的竹林,又好像是一副写意的山水, 透着一股清透逼人的明秀来。   邹摄看了他一会儿, 心里一动,突然笑了起来。她这人就是性格恶劣,正经不了一会儿就想逗人家。   “夏尔啊……”她突然停下来, 低头看着站在她下面两个台阶依旧跟她持平的人:“你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是耍流氓么?”   “唔?”夏尔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有点慌。   “做人不能这样!”   邹摄义正言辞,“要不是看你年纪小, 刚才我就一掌打飞你了。”   夏尔:“……”   邹摄嘴唇抿着, 十分严肃地教育他,“作为一个有格调的帅哥, 背后偷袭人是可耻的。但是我这个人比较大度, 看在你长得这么帅的份上, 你跟我说对不起,我就可以勉强原谅你。”   夏尔头低下来,虚心受教:“……对不起。”   “嗯,”邹摄居高不临下地点了点头,然后手一伸,掐起他的下巴拖过来。然后飞快低头啄了一下,高冷道,“好了,我原谅你了。”   也是蜻蜓点水,夏尔的脸却蹭地一下红了。   他幽幽地瞅着邹摄,心想到底谁更过分啊。虽然心里有点啼笑皆非,但摸了摸嘴唇,控制不住心脏咚咚地跳了起来。   这个姐姐,其实就是个双标的死颜狗吧?哼哼!   因为拍戏需要,周导整个剧组住在寺庙后面的厢房。厢房是个正方形的布局,从正门进去,三个方向全是房间。因为这里剧组的离拍摄地点有点距离。夏尔领邹摄过来,暂时没人发现。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剧组几个主演才知道邹摄来了。   夏尔尤其的紧张,自从上次去试镜有个人搭上了邹摄,他现在很怀疑年轻演员尤其是小鲜肉的节操。郭一鸣看他跟护食的小狗似得粘着邹摄,忍不住翻白眼。然后再一看邹摄,又觉得这小子走了狗屎运。   这么年轻貌美还体贴的大腿,这小子怎么捡到的?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其他想往上爬的也有这个想法。不过酸也没用,自己没这个运气能怪谁?   吃完饭,他们还有个夜戏要上。   邹摄去找周导聊了下,才说几句话,就被他嫌弃地赶走。   他的剧组一向就不准搞特殊,不管谁,进来就只是剧组的演员而已。邹摄这么一来,不管是不是故意,夏尔的地位就特殊了起来。不过他也知道邹摄的性格,这人不爱搞那一套,估计也就是凑巧的。   港普周导:“你自己去找房间,没事别瞎来小演员跟前晃悠!”   邹摄习惯了他这嫌弃模样,笑得贼贼的,问他:“怎么?怕我引诱你剧组的小年轻啊?”   “你说呢?”周导斜眼看她,拿纸卷了个话筒状,邦邦地敲着邹摄的脑袋,“你来玩我不管你啦,别耽误我拍戏就行。”   周导这个人私下难搞,其实公事私事分得很清楚。他找演员,从来不管这些人私下的品性什么样,到了他这儿就只有一样,适合他的角色,把戏演好就完事OK。其他的,这部戏拍完了,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最后走的夏尔瞄了眼周导邹摄,那怀疑的小眼神,气得周导抓起一个本子就砸过去:“快滚,一会儿戏演不好,你今晚就别睡!”   夏尔一扭身就走了。   邹摄耸了耸肩,自己去问主持有没有空房间。   寺庙看得出来有点年头了。   廊下的红木柱子有些掉漆,不过反而更有味道。主持给她安排了屋子,在周导剧组成员住的那个院子,最西边的屋子。   邹摄跟小沙弥走,天慢慢黑了。   院子里有口古老的井。青石垒成的井口,青苔爬满了石壁。上面支着木架子,有个小木桶连着绳子挂在木架子上,木桶是湿的。听说这个寺庙的和尚喝的水用的水,全是这口井。   邹摄没事干就围着井转,讲真,充满古意的寺庙,这些带有年代感的物品,很能刺激人灵感。   尝了一点井水,很甜,很爽口。   山里天好像黑得特别快,刚才还有点熹微的光,眨眼间就全黑了。抬头一看,满天星城。没有雾霾的遮挡,星星像一张黑幕中有无数的眼睛在眨。邹摄喜欢这种感觉,端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深山这种星空满夜幕,帝都几乎不曾有过。   夜深人静时候,看起来更有感觉。估计是搞创作的人都会有点酸腐,邹摄愣是从中看出了点人生的哲学意义。   这会儿后院还没人,剧组人不在,就邹摄一个。夏天的山上蚊子特别多,她这么坐了一会儿,此起彼伏地啪啪声,把她那点子诗情画意击了个粉碎。草他大爷的,打蚊子打到怀疑人生。   邹摄看着自己胳膊上腿上,一会儿一个大包,一会儿一个大包,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脑抽了。明明刚才还没蚊子咬她,特么这群蚊子是疯了吗!   邹摄皱着眉,打开手机看,才八点。   嗯,山里的八点好像半夜,搞得她以为很晚了呢。山上没信号,手机玩不了。看了一好一会儿星星,实在被蚊子咬怕了就去睡觉。   夏尔下戏回来,邹摄已经睡了一觉。   睡着了一样有蚊子,嗡嗡地扰得心烦。邹摄心里咬牙切齿,亏大了!实在被蚊子咬的难以入睡,她干脆起来坐在窗边,又继续看星星。   看了半天,听到门吱呀一声响。   山上寺庙的厢房都是临近的,邹摄住的这间在西边,斜侧方是古井。隔壁好像住了个男的,脚步声重。听到脚步声邹摄皱了皱眉,没管他。   过了会儿,就听木桶投入到井水的声音。   然后邹摄就发现,一个身材偏欧美肉.欲感的男的,拎着木桶,就在正对着她窗口的地方开始冲凉。特别大半夜的起来,身上就穿了件裤衩,冰凉的水一浇,那本来还算可以接受的裤衩,紧紧巴巴地贴在了身上。   邹摄:“……”   她要是这时候关窗户,会不会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邹摄无语地想。   然后就听那人走了两步,靠的更近。几乎就站在了邹摄的三米远的窗口,正面对着她,开始旁若无人的冲凉。   邹摄:“……”   这时候她还看不出这人存心勾引,她就是眼瞎。   邹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是喜欢小鲜肉,但不好意思,她喜欢清隽型。有腹肌胸肌肱二头肌,但不能太肉。这个人,显然不是她的菜。她正打算重重关上窗,给他一个警告,就听有一个门吱呀一声响了。   然后一个修长的身影走出来,是夏尔。   “哎,大半夜的冲凉别在人家窗边冲,”夏尔声音压得很低,说话却一点不客气,“你这样,太吵了!”   那人动作一顿,放下木桶的同时,还秀了把背肌。   “太热了,没办法。”   夏尔眼一眯,走过来哥两好似得架住这人的肩膀,半拖半拉地把人给弄走了。   走远了,他才冷冷地盯着这个人道:“别以为除了你,别人都是傻子。做事恶心可不好,别人的东西最好别乱觊觎!”   那人不服气,夏尔一拳揍在他肚子上。   对方还手,结果夏尔的胳膊跟铁臂似得,钳制得他不能动弹。夏尔眯着眼睛,一字一顿道,“现在,回去,睡觉,听见了么?”   论打架,他从小到大就没输过,“下次在被我逮到,你就等着。”   那人捂着肚子,低低地骂了一声草,灰溜溜地回了房间。   警告完了,夏尔才慢悠悠地走回了院子。   邹摄快被蚊子咬疯了。   她想起来之前为什么没有蚊子咬她了。估计是夏尔比她更招蚊子,两人在一起,蚊子光咬他不咬她了。邹摄看他回来就开了门,拉住他。   夏尔低头看他,乖乖地被她拉过来。   然后两人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邹摄惊喜的发现,有了夏尔,蚊子果然不咬她了。她笑眯眯地摸了摸乖小孩儿滑溜溜的脸蛋,良心发现地告诉他:“你要是困了的话,就靠着我的肩膀睡。没关系的,我不嫌弃你。”   夏尔黑漆漆的眼珠子定定地看人,特别温顺,然后咧嘴笑了。   “我明天上午没戏份,晚上睡晚点也没关系。”   “嗯,”抱着人形驱蚊器,邹摄打了个哈气,“你好好演戏,我先睡了。”   邹摄摸了把脸,两人肩靠着肩,就这么坐在院子里睡了一晚上。这孩子身上的气味,可真好闻啊……意识模糊之前,邹摄这样想。 第二十二章   既然来了, 肯定要玩几天再回去。不过这深山老林的,没网络没电视,除了跟大自然近距离接触洗涤心肺, 好像也没别的好处了。   不得不说, 小年轻就是体力好。一晚上没怎么睡,大清早还有空拉邹摄去跑步。   “早上运动最好,跑完了, 出一身汗, 神清气爽。邹姐一起去吧!”夏尔蹲在邹摄面前,闪闪发光的眼睛让人不能拒绝,“而且后山那一片的山花开得可漂亮了!从这里绕过去, 正好可以看看!”   反正没什么事干,她没犹豫就一起去。   两人从寺庙的后门出去, 绕着小路往山下跑。清晨的山林仿佛被一个世外桃源,清脆悦耳的鸟鸣声, 天然保湿的空气, 以及满目喜人的绿意。好吧,出来跑步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没跑之前她这样想,跑了一个小时之后, 邹摄叉着腰苟延残喘。   现在的小年轻体力都这么好的吗?不应该早就被游戏腐蚀成了吗?看着前面脸不红心不跳的夏尔,轻轻松松一小时慢跑,一打三的武斗派邹摄震惊了。   “邹姐?”   跑了一小段, 没见身后人跟上来, 夏尔又跑回来,“才一个小时, 不跑了?”   邹摄意味深长地瞥了下他精瘦的腰, 摆了摆手。   她不跑, 夏尔也停下来。   扶着废柴姐姐慢慢走,两人走到山南边的小溪边。邹摄跑了一身汗,T恤都黏在身上。她坐下就没在意,豪迈地顺手就要把外面套的白T恤给脱掉。夏尔震惊得差点噗了,连忙要拦她。   可他张嘴还没邹摄手快,刚喊出一个字,邹摄已经脱了。   夏尔面红耳赤:“邹姐!”   然后就见邹摄脱了白T恤,里面还有一件全黑吊带。雪白的皮肤,黑色格外性感。邹摄回头,看他:“干嘛?”   夏尔:“……”   大帅比脸红得跟虾煮了似得,邹摄咧嘴笑弯了腰。   “哎哎,你不会以为我里面啥都没穿就脱吧?”她挤眉弄眼的,看到大男孩儿垂头耷脑的,坏心眼又起了,故意耻笑他,“你想得美!”   夏尔:“……”   “哈哈哈哈哈……”   那眼神……要多嘚瑟有多嘚瑟,这人咋这么恶劣呢!   夏尔恼羞成怒,扑过去箍住邹摄的肩膀,憋屈地怼她:“邹姐,你这样也不好哦!当着我的面儿就……”   “就怎样?”   “……”   “就怎样?说,就怎样?”   夏尔:“……”就脱衣服。   节操呢姐姐!当然,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心塞地拿昨天邹摄说过的话堵她:“反正,你这也是对我耍流氓!”跟邹摄混熟了,知道她对他纵容,夏尔不怕她,“昨天还教育我当个有格调的人,结果自己不以身作则……”   邹摄眨眼,疑惑:“以身作则?”   “嗯,”夏尔点头。   “那是什么东西?”   夏尔:“……”   T恤是棉质品,邹摄直接弄湿了擦脸擦脖子。昂着下巴,她表情又傲气又理所当然,“格调那东西我有么?你居然期盼我有这个,面对现实啊孩子……而且,我就是要对你耍流氓了,你要奈我何?”   夏尔:“……”   他不奈她何,他亲自送她嘴里。   两人胡扯八道一大堆,邹摄越说越得劲,把人小鲜肉说得心如死灰,不想说话了。她自己一拍大腿,又哈哈笑个不停。   夏尔:“……”   闹着闹着,邹摄突然‘啊’地一声尖叫出声。   夏尔惊得脑门子倏地一紧。   就见邹摄抬起伸在小溪里沾水的手,右手食指拖出来一只王八。个头不小,死死咬住邹摄的指尖。邹摄刚才光顾着跟小鲜肉说笑,都没注意到。草他大爷的,倒八辈子血霉了!简直想哭。   什么鬼?   “邹姐,邹姐你别动啊!”   夏尔也慌,手忙脚乱地抠甲鱼的壳。他也不是很清楚,记得以前在网上看来的,也不知道有用没用,情急之下就随便试试了。   “哎哟,你别动啊!”   他就不明白了,山上的小溪这么清澈,到底哪来的甲鱼啊!   邹摄这么多年除了见过上桌的甲鱼汤,还没见过活的王八,疯狂甩手。夏尔抓不住她,一屁股坐下来,长腿伸过来夹住乱动的邹摄。跟解决世界难题似得,不停地戳甲鱼的脑袋。   甲鱼很顽强,死都不松口。   两人于是就保持着大长腿夹小细腰的姿势,联手抠王八的脑袋。   折腾了好久,王八终于松口了。   邹摄捧着青紫的手指,不停地吹气,有点欲哭无泪。   “要不要我给你吹?”   邹摄看他一眼,把手递给他。   年轻男人鼓着腮帮子吹,有点稚气,别提多可爱。邹摄看着看着,突然又想笑。怎么感觉遇到夏尔这小倒霉鬼,她总会遭遇点这种难以置信的奇葩事儿?   夏尔看她笑,也跟着笑起来。   笑了半天之后,最近深爱朋友圈的夏尔好遗憾,要是能把他两联手抠王八的画面拍张照片发朋友圈就好了……然后他瞄了眼邹摄的手指,利落掏出手机,对着邹摄哭丧的脸就眼疾手快拍了几张。   邹摄:“……”   过了几秒钟,邹摄反应过来,一巴掌呼在他额头上:你小子想死!   跑步到最后,这只莫名其妙的野生甲鱼,成了周导夏尔几个人的小灶。周导喝着超令他惊艳的甲鱼汤,看邹摄的眼神都变了。   邹摄浑身一抖,无情道:“别看我,丑拒!”   港普周导恼羞成怒,脖子青筋都暴起了:“你看上老子,老子还看不上你呢,想得倒美!”   夏尔捧着小锅默默蹲到邹摄身边,看着他。   周导要气死了:“滚!小兔崽子你给老子清醒点,下午的戏要是还敢拍不好,晚上一口饭不准吃!”   下午夏尔上戏,邹摄一个人。   昨天带来的东西有点不能放,一上山就叫夏尔开了箱子。结果可想而知,能吃的都分了。邹摄反正闲来没事,又被周导勒令了不准去小鲜肉眼前晃,干脆跟几个要下山采购的剧组成员一起下山。   一行人坐车,直奔小镇。   邹摄昨晚被蚊子荼毒的厉害,去了小镇,直奔超市。什么杀虫水,蚊香,驱蚊水等等买了一大箱子。然后直奔超市扫荡零食和水果。   这是她个人的习惯,每天都吃水果。她皮肤这么好,跟这个习惯或多或少有关。   买了一通,快下午五点才回。   上山天都黑了。   夏尔手里拿个小电筒,笔直笔直地站着,就这么在寺庙的大门口等着。看到邹摄上来,立马小跑过去接她。   邹摄看了他一眼,“亏大了!”   夏尔这时候特别乖觉,立即蹲下来,背她。   邹摄哼了一声,笑:“算你激灵!”   青年人身上干爽温热,有股汗水夹杂着清冽的味道,挺好闻的。邹摄赖在他背上感慨,年轻就是好。唔,不过这小子的体力是不是有点小逆天?   进了屋,看到邹摄这两大袋东西。   “哎,这个我就用几晚,剩下的你拿回去。”邹摄蹲在袋子跟前,慢慢地挑选,“对了,我买了点水果,你也拿点走。”   一大半驱蚊的东西,他心里默默地遗憾。   第二天一早,夏尔生龙活虎地出现在邹摄门口。嘴角一勾,神采飞扬:“邹姐,一起跑步去啊~”   年轻真是好,但,跑他大爷的步!   骨头都碎了的邹摄面无表情地甩上门,艰难地爬回床上,躺尸。   夏尔有点慌:QAQ   躺到中午,躺不住了,邹摄才舍得出去转。   听寺庙的小沙弥说,后山的风景特别好。邹摄也懒得跑远,就拎着四五个橙子慢悠悠往后山走。结果没走两步,一个黑黢黢的东西嗖地从眼前飞掠而过。她一愣,过了会儿,就感觉膝盖被什么东西点了两下。   邹摄低头,地上那不到她膝盖高的小猴子昂着头。   一人一猴静静对视一眼,那猴子手大爷似得一伸,要东西。   邹摄:“……”   四个橙子,塞了一个给它。   那猴子一点不怕生,接过去就放鼻子下面闻了闻。似乎是觉得气味很香,它很喜欢,然后另一只手又是一伸。   邹摄:“……”   又塞了一个,给它。   两只手都没得拿了,那猴子把橙子咬进嘴里,空出一只手,又要。   邹摄黑线,成精了是吧?干脆连塑料袋都一起给它:“给你!给你!都给你!行了吧!”   四个橙子,结果一个没吃着。邹摄都无语了,这破山怎么回事?不仅有甲鱼,还特么的有不要脸的猴子?什么鬼!   夏尔拿着手机跟在她身后无声地录像,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第二十三章   山区待了四天, 邹摄一早坐车走了。   郭一鸣看着端了个小板凳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吃水果的夏尔,无语了:“今天下午我两还有一场对手戏,要不要先对个台词?”   夏尔这小子演戏进步神速, 就算他不太愿意承认, 但确实可以算有几分天赋。从一开始大家都被导演骂成狗,到现在导演只追在夏尔屁股后面骂。郭一鸣羡慕得不得了,区别对待, 可以说是周导这个人另类的欣赏了。   夏尔闻言回头看他一眼, 然后,头扭到一边去。   郭一鸣:“他怎么了?”   女主角摇了摇头,眼睛在夏尔手里的水果上转了个圈, 又低头看剧本。   水果不算什么金贵的东西,但在这山区, 想天天吃水果也挺麻烦的。郭一鸣无语,这么多人都在夏尔怎么堂而皇之吃的下去?吃独食的小辣鸡。   周导的女主角也是新人, 姓孙叫晓晓, 活泼可爱。不知道导演从哪儿找来,夏尔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眼熟。后来邹摄来了一趟之后,才发现这人的长相属于邹摄那一挂的。相似的风格, 有种冒牌的感觉,导致夏尔最近有点看她不顺眼。   孙晓晓很敏感,别人亲疏冷热立即就察觉。虽说看中夏尔觉得他会红, 想打好关系, 但人家明显不愿打交道,她也不好继续往上凑。   一来二去, 就冷下来。   周导过来, 看到三个人两个在好好琢磨剧本, 就夏尔一个人在吃水果。卷了一个本子就一下敲在他头上。   夏尔咔嚓咔嚓几下咬没了,然后抬头看他。   “没了,最后一个。”   周导:“……”   从这儿到帝都机场要飞六个小时。夏尔下了戏,就在等着她的电话。   送邹摄下山的时候,他千万交代了叫她到了记得给他电话,邹摄当时脆生生的应了。   按了下手机,七点了。   山里的日夜温差特别大,穿短袖坐在风口还有点凉。   夏尔往胳膊上喷了许多驱蚊水,手机一会儿按一下,一会儿按一下,百无聊赖。他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邹摄现在,是真拿他当自己人培养了吧?对比她对小金他们,又觉得方式不太像……   好像自从他签约到她手下,邹摄就再没用看盘菜的眼神看他。可他还没拿出成绩,又没什么底气放心……   夏尔皱着眉叹气,邹摄这个人真的做事太任性了,搞得他心不安。   孙晓晓端着一盆水站在井口,侧身看了一眼坐那边沉思的夏尔,心里特别遗憾。真好看啊这人……可惜了。想起那天看到邹摄的人,她嫌弃地呸了一口。那个邹摄确实很漂亮,但跟夏尔比起来就很老了,听说风评还很差。   老牛吃嫩草的女人,真是够不要脸的。   又看了眼,才转身走了。   四周静悄悄的,清脆悦耳的虫鸣声让人听着浮躁全然而空。   夏尔忽然又想起昨天邹摄跟小金打的电话,邹摄信誓旦旦地说了,不会动他。夏尔现在有点迷惘,既然不准备动他,为什么要来探班呢?   来探班就很说明问题啊,比如想睡他什么的。   其实他骨子里很传统的,对上床这种事特别放不开。当初跟艾米谈了一年多,他都没碰过艾米。也有过什么狗屁贵人给他抛橄榄枝,拮据得要命也没答应陪人上床。这回难得放下顾虑,觉得如果陪的人是邹摄的话,他可以接受,结果邹摄又不打算动他……   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夏尔发热的脑子被山风吹得有点清醒了。   跟在邹摄身边这几个月,真实的邹摄是怎么样,夏尔有眼睛看得出来。行事很任性,其实人品不差,可以说,比圈子里大半部分的人都好。他跟邹摄之间,完全不用走下作的路子……   夏尔托着腮,心思飘远了。   山里探班这一回让他明白,邹摄对于他,其实挺用心的。如果再做多余的事,会不会适得其反?可又想,邹摄在的这几天,偶尔也会调戏他,这应该是喜欢他的意思……手机转着转着,他拿不定主意。   到底还勾不勾引啊……   突然之间,手机嗡嗡地响了,惊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眼疾手快地接住,立即接通了。   邹摄拉着箱子,正在一边匆匆往机场外走,一边给他打电话。   “邹姐你到了?”   乱七八糟的心思瞬间忘光,夏尔点了一支烟,靠在寺庙老墙边。轻轻问,“路上顺利吗?怎么会这么晚?”   邹摄顺手拦了一辆车,声音听着不太高兴:“别提了,飞机晚点。”   “哦,”夏尔在电话那边乖乖地安慰她,“别气别气,晚点了不要紧,人顺利到了就好。”   大男孩儿的嗓音低沉悦耳,通过电流传过来惹得人耳蜗发麻。其实邹摄这人不管多大年纪就是小脾气超多,夏尔想到她气鼓鼓的模样,抬头看了眼天空,眼里有着自己没注意过的笑。   “大热天不生气,要不然我唱首歌给你听啊?”   邹摄站在副驾这边,手指指了指后备箱,示意司机快打开。听到夏尔这话,她一愣,没跟上少男的心思。转而眉一挑,就笑了:“要你唱?不用,听你唱不如听音乐。”   夏尔噎了下,嘟囔:“不解风情!”   “啊?”说太小声,邹摄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没事。”   吸了一口,他蹲在墙角,慢吞吞地吐烟圈儿,“今晚山里的夜色可美了。还有很多萤火虫在飞,邹姐你要再来看看么?”   “不看!”干脆利落的拒绝。   夏尔:“……”   蚊子都咬死人了,看屁的萤火虫。她踩着高跟鞋慢吞吞转到后面拉开后备箱,降下行李箱塞进去,啪地一声关上。听电话里有吐气的声音,随口问了句:“夏尔,你在吸烟?”   “啊?”他眨了眨眼睛,烟头在漆黑的夜里有点点星火,“嗯,怎么了?”   夏尔搬进她的住处两个月,邹摄就没见他吸过烟,这才出去多久就吸烟了?她有点不高兴:“谁教你的?”   “……什么?”   “谁教你吸烟的?”邹摄以为他没听见,重复一遍。她心里夏尔是最单纯的,如果有什么不好,肯定是别人带坏了。   “……”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邹摄的声音听着好像有点不高兴。立即按灭了烟头,烟龄三年的大男孩儿心虚,他小心翼翼地回:“周导他们都吸烟,我每天在片场,就跟着吸一点点……邹姐,你不喜欢啊?”   邹摄啧了一声:“嗯,很讨厌。”   “……哦。”   “老男人的恶习不用学,把烟戒了。”   “诶?”   记得韩嘉恒就很少吸烟,不仅为了健康,更是为了美观。夏尔那副好模样,如果被烟熏黑了嘴唇和牙齿,那多可惜,“抽烟最容易丑了,小孩子不要乱学!”   夏尔一愣,小孩子?他眼睛微微眯了下。   声音却乖乖的:“可是大家都吸烟,我不碰,会不会有点不太合群?”   “不用你应酬,你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   说真的,进入演艺圈这么多年,邹摄已经很久没遇到像夏尔这么干净的男孩子了。现在圈子乱七八糟,十七八岁的男孩儿陪.睡陪玩的不知道多少。像夏尔这样身心干净,品性端正的,她难免就起了点保护他的念头。   “工作室就你一个艺人,姐罩着你,有些事不必做就不做。”   夏尔心猛地一跳。   “我怕邹姐你难做……”   邹摄笑了下,自负道:“不用,没人会让我难做。”   “哦……”这股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夏尔捂住有点跳的小心脏,试探地问,“邹姐,你这是不是在保护我啊?”   “哎,”邹摄是真笑了,“你知道啊。”   “……我有耳朵。”   “那你不傻。”   夏尔黑线:“……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好和歹分的很清楚。”   邹摄呵呵地笑出来。   夏尔听着电话里的笑声,心情突然舒畅了。如果有尾巴,这时候他的尾巴一定翘上天,夏尔嘴巴不自觉咧得很开,“邹姐,我今天下午被导演骂了。”   “嗯?为什么?”   “情绪老不对,所以被骂很惨。”   “情绪不对就好好酝酿,”邹摄对这个也不懂,摊在后座上,闭上眼养神,“多试几次找找感觉。”   “嗯,我后来又找到感觉了。”   “……以后好好演。”   电话那边干劲十足的应了。邹摄听到这儿正准备挂,那边又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   “邹摄。”   “叫姐!”   “邹姐……”   “嗯。”   “我想说,我今年二十岁了,还有四个月就生日,然后就二十一岁。”   “……所以呢?”   “我不是小孩子,我是男人。”   突如其来的笑点,邹摄噗了出声。 第二十四章   陆风的电话打过来时, 邹摄还在睡觉。从山里回来,累得她动都不想动。一看到来电显示,她翻了个白眼。   大忙人这么有空?竟然亲自找她?   挑了挑眉, 邹摄爬起来。   “什么事?”刚睡醒, 声音沙沙哑哑,才出口那边就是一静。   陆风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了。   还没起床, 可以啊……   作为创作人签在Lu集团旗下, 按理说应该每天按时上下班。但邹摄这个人从头到脚就是个让人头疼的存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懒得要命。如果不是赚钱的能力能让人对她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陆风早就把这个人丢一边了。   邹摄没听到声音,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静静等着。   陆风顿了一顿,两句话把目的交代清楚。   下个星期三, 是《时代歌姬》的全国总决赛。节目组的意思是, 邀请邹摄作为重量嘉宾,为最后一期节目压轴。   “我不是已经明确拒绝了?”   邹摄一听这事儿就眉头皱起来,这个节目组的行事就跟她不搭, 邹摄不耐烦,“上次合作,就是我跟《歌姬》最后一次合作。”   才从山区回来, 她很累, 准备休息两天就着手准备周导新电影的插曲。而且她很忙,忙得要死, 根本不想搭理。拒接就等于拒绝, 《时代歌姬》节目组都是傻的么?又回头找她?原本只觉得有点烦, 现在却对整个导演组都很反感。   毫不留情地拒绝,一句话堵死所有。   陆风下颚倏地绷了起来。   “《时代歌姬》是什么节目你清楚吧?”   “昂。”她抓了抓头发,懒洋洋的,“柠檬台的主打王牌。”   “既然知道,你这边怎么回事?老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就是拒绝,怎么?看不出来?”   “邹摄!”   一个冰坨子都能被她气活了。捏了捏青筋跳跳的额头,他手支着下巴,眉心拧出了一道浅褶,“为什么?是他们给得报酬不够?还是什么?不愿意总得有个理由吧?别告诉我你心情不好。”   “不是,”她是这么随便的人?太小看人,邹摄无语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看不惯他们做事,就这样。”   “这是什么理由?”   陆风渐渐心不平气不和了,慢慢吐出一口气,讲道理:“你是小孩子么?娱乐圈哪个电视台不是这样做事的?必要的操作,炒热节目,要不然你以为这些火爆的节目是怎么做出来的。”   “哦,我又不做节目,管它怎么做出来。”   “你给老子好好说话!”陆风觉得自己要气死了。他真不该给这女人打电话,说一个字都嫌浪费口水。   “……我又不缺那点钱。”   “这是钱的问题?Lu集团缺这点小钱?”办公室秘书看到他们素来八风不动的副总插着腰走来走去,惊奇电话那边到底是谁,把人气成这样还不挂,“你知道这个台这个节目的流量多少么就这么说?”   “那关我什么事!”将怀里抱枕往地上一扔,她踢着踢到落地窗边,毫不在意,“我又不是公众人物,我不需要圈外流量。”   说完,她就想挂了。   “你挂试试!”   她那边一点动静陆风就听出来,气得他少爷脾气都爆出来,“老子话还没说完,你敢挂试试!”   认识邹摄不是一天两天,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没眼色。明明靠韩家才挤进上流社交圈,偏一点敬畏心没有。懒懒散散,不思进取。别人好心带她一起玩,她还不屑一顾。我行我素的,让人看了就想揍她。   “……没挂啦。”   邹摄就不解了,陆风每次都没说两句就生气,简直莫名其妙,“我说了这件工作我不接,你叫他们找别人。”   “不行,必须去!”   陆风冷硬道:“你以为我想找你?如果不是你呼声太高,节目组问到我这里,我也懒得找你。”   “哦,”邹摄不痛不痒,“那你别找啊。”   “邹摄!你闭嘴!”   陆风深吸了一口气,特有的冷漠嗓音道,“我们在商言商,开公司就是做买卖。如果你们之前有什么不愉快,他们既然又回头,那就肯定会好好说话。没什么好计较不放的,你成熟点做事行不行?”   他亲自找邹摄,看中《歌姬》节目的商业价值是事实。但不是非跟《时代歌姬》合作,只是下个月开始,旗下很多新出艺人要在柠檬台宣传,打好关系也方便。而且,他真的很讨厌邹摄这臭石头的任性妄为。   “公是公私是私,你认真点。”   “我很认真,”邹摄不否认自己反骨,导演组绕过她找领导施压,真心踩了雷:“他们节目做娱乐,不就是为了收视率?既然是炒人气,只要能炒不就行?圈子里名声响的乐评人那么多,谁去不都行?”   她火气也上来了, “你去找杨旺杰啊,他去也一样。”   陆风气得一脚踹在茶几腿上,干脆丢下一句话:“你给老子等着!”就挂了电话。   草他大爷的,邹摄他妈的这个狗脾气!   这滚刀肉到底谁教的,狗脾气简直要上天了。他摘了眼镜,金丝边眼镜啪地一声丢到桌面上。宽敞的办公室安静得呼吸声都特别清晰,秘书低着头,一点声音不敢发,生怕怼枪口。   这天下午,邹摄公寓的门铃响了。   她看都没看,就打着哈欠开了防盗门。等看到门缝里站着陆风,反射性地就关上。陆风眼疾手快一脚伸过来卡住,两人就这么较上劲了。   邹摄卡着门不让他进来,陆风脚都卡麻了,掰着门不让她关。   这个滚刀肉的劲不知道吃什么长的,竟然跟他一个大男人不相上下。陆风莫名其妙更上火了,所以说邹摄这个人就是哪儿哪儿都讨人厌!   “你来干嘛!”   邹摄手都红了,“我很忙的,没事别找我。”   “你说我有事没事?”陆风眼镜滑下来,金丝边眼睛背后是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有本事横,你别心虚啊!”   “我心虚?好笑,老娘一点不心虚!”   陆风这个家伙,超他妈的烦,具体怎么烦,邹摄说不出来,反正就是很烦。邹摄不怕跟他硬杠,就最怕他来她家烦她,“你一个集团副总,都没事做吗,跑我这儿来!公司要到了是吧!”   “滚,你知道老子来是干嘛!”   “我不去,都说了我不去!”   “你不去?那好,今天下午就跟我在这儿门里门外地对峙吧。”   “你他妈有病!”   “你说谁!”陆风真是要气死了,就没见过邹摄这种人。好好一个淑女不当,跟个炮仗一样整天惹事,偏脑回路还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再气我,信不信我回去就把你开了!”   “你开啊,你开,”邹摄怕他个屁,“你开了,我自己开公司。”   两个加起来六十岁的人,隔着一道防盗门毫无营养地吵了两个小时。如果不是隔壁嫌噪音,要叫物业,两个人还得这么吵下去。   邹摄心情不爽地把人放进来。   双手抱胸,她斜眼讽刺他:“了不起啊陆二,你一个大男人跟我怼了个不相上下,你说你到底有多废?”   陆风眼镜都气歪了,他废吗?哪个正常女人是她这样的?懒得跟她继续吵,长胳膊一伸,上去就扯她的脸。   邹摄脸最宝贵了,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他头上。   “滚!”   然后平均三十岁的两个人,又莫名其妙抄着抱枕打起来。   打完了,邹摄看着满地的棉絮就特别后悔,干嘛拿她家东西打?看吧,她最喜欢的刺绣抱枕都烂了。两人气喘吁吁地一人端坐沙发一端,互相瞪视。   陆风这几年犟脾气已经收敛了,可对上邹摄,还是被激出来。反正邹摄今天不去,他就不打算走。   闹到下午四点,邹摄终于还是妥协了。没办法,她一天没吃饭了,陆二这家伙不让她走,饿得她胃疼。   “我先说好,到时候我要做了什么,你别怪我。”   陆风也有点饿,“你想做什么?”   邹摄懒得理他,既然接下工作,她肯定会认真负责。当她是什么人了?“你管我做什么,我先跟你打个招呼,如果后面出了什么事儿,你有心理准备。”   “行,下个月开始,公司的新艺人要在柠檬台宣传。”陆风抽出西装裤的衬衫,商业精英范儿,瞬间变得懒散起来。他摘掉眼镜,整个人风格都变了,“处好关系,公司以后会跟柠檬台有更多合作。”   “嗯,”邹摄用手梳了梳头发,绑起来,“既然接了,我会看着办。你快点滚!”   陆风看她一眼,慢吞吞站起来。   “对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听说你签了个艺人?”   邹摄倒了杯果汁,喝了一口,“昂。”   “什么样的?”   “你管他什么样,”邹摄不耐烦,“快点走,看着就碍事。”   邹摄这么一说,陆风反而不想走了。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眯着眼看邹摄开了冰箱,拿出一堆食材:“你要做饭?”   “不然呢?”邹摄头也不回。   “我肚子饿了,”他大爷似得往沙发一摊,“让我吃完再走。” 第二十五章   赶又赶不走, 只好留他吃了顿饭。   “脾气差,人品差,人还龟毛, ”陆副总眼疾手快地抢走最后一根排骨, 很不客气地点评,“你也就这点手艺能见人了。”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邹摄眼皮都懒得抬,看他吃完放下碗就一脚将人踹出了大门。   “吃完了, 赶紧滚蛋吧!”   陆风看着紧闭的大门, 脸一绷就刚要说什么。门又开了,邹摄丢出来两样东西,又啪地一声关上门。一副眼镜, 一件外套:“录影的事儿我会处理,具体消息, 你叫你秘书跟小金联系。对了,以后别来我家。”   陆风:“……”谁稀罕来!   弯腰捡起来挎在胳膊肘上, 陆风不屑地啧了一下, 转身走了。   事情说定了,基本就不会变。   邹摄这人虽然难搞,但说话从来算话。既然答应了他就不会变卦。陆风下了楼, 戴上眼镜又恢复了道貌岸然。启动车子前,给秘书打了个电话。秘书那边正等着,这边定下, 那边连忙通知了录制组。   拖了好久才定下来, 时间挺赶的,对方接到准确回答当夜就确定好了流程。   剩下的事, 不用打扰邹摄, 直接跟小金对接。   邹摄作为压轴嘉宾最后出场, 其实时间上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参与彩排。不过做节目的人心眼儿多,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被坑。她初出茅庐之前被坑过一回,之后做任何事就都习惯了掌握全部流程。   所以录影下午,特意抽了空赶过去看了彩排。   为了不影响排练,她进去只跟电视台的总编打了招呼,节目组不知道她来了。邹摄踩着细高跟,默默坐在观众席的角落。   三个小时的彩排,现场演唱的效果比她预料得好很多。   其实也正常,虽说《歌姬》是选秀类娱乐节目,但从区域赛区到全国总决赛,选手总体水平太次也没人看得进去。邹摄是抱着吹毛求疵的态度来的,除了几个带资进组的水准让人疑虑,好几个可塑之才。   邹摄哼了一声,旁边一个带鸭舌帽的听见,笑了起来。   “有没有发现,五号九号这两个小姑娘嗓音很好听?”   邹摄一惊,刚才看得入神了,这才注意到身边还坐着个人。演播厅里光线很暗,邹摄看不清楚这人的脸。听声音,判断四十岁上下。   “还行吧,需要打磨。”   这人起了谈兴,“那你觉得六号怎么样?”   “六号?”邹摄皱起眉,“艾米?”   “嗯,”男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点自家人的骄傲,“你觉得她唱得好听吗?能不能夺冠?”   问到这个份上,邹摄觉得这人是不是认出了她。不过认出来又怎么样,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她一点没犹豫地嗤之以鼻:“我个人认为,以她的水平,能进全国总决赛,就已经算节目组的黑幕了。”   鸭舌帽男人:“……”   “音域窄,音色平平,这些都不算她最大的问题。”邹摄双手抱胸,冷酷地点评,“她最大的问题,是唱得跟念经一样。”   这话太毒了,男人都接不住茬子。   “……这么说会不会太片面?”   男人有点不高兴,但本身修养应该很好,儒雅地反问,“如果唱得真这么差,观众怎么会那么喜欢她?唱得应该还不错……”   邹摄收回视线,转头看他,跟看智障一样的:“会炒作啊,炒作懂不懂?”   鸭舌帽男人:“……”   “你是圈外人吧?亲友粉?”   这人沉默了。   顿了顿,他又转头问:“亲友粉是什么?”   邹摄:“……”   《歌姬》这类节目很现实,太过注重娱乐性,最后就是在看人气。观众喜欢谁,他们给谁的名次就很理想。会唱歌的热度不如会炒作,安静唱歌的被打压,邹摄眉头皱起来,暴脾气差点又冒了头。   不过一想这类节目规则就这样,不关她的事。   按了手机,丢进手袋里,转身出了演播厅。   她一走,鸭舌帽也起身走。   这人站起来,身高腿长。出了演播厅,下负一楼停车场就上了一辆路虎。帽子摘了丢到车后座,是个眉目英挺的中年人。他胳膊支在方向盘上,拨了个电话:“嗯,我已经亲自看过了,是个活泼的孩子。”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点头。   在跟家里人打电话,顿了一下,男人又说:“放心,夏尔那小子不在。嗯,年纪还小,十八岁好像,小姑娘唱得挺好听的。嗯,对,没惊动她,就在台下看了彩排。嗯,我今天回去。”   邹摄开着红色跑车,从他车边拐了一道,开出地下停车场。   外面下雨了,帝都难得一场雨。   下雨天红绿灯特别长,堵车比平时更严重。   邹摄堵车的路上,雨刮器一摇一摇的,等着瘫痪的交通重新复活。结果90秒的红灯终于过去,前方还是一动不动,车子以龟速在车道上慢爬。她这暴脾气,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终于开出路口,包里手机响了。   夏尔蹲在后山的大石头上,听到听筒里传来嘟嘟的拨号声,几乎要喜极而泣。打了三十多通电话,山头都蹲了个遍,终于有一个打通的。   邹摄心烦气躁,堵车是一部分,刚才看彩排是另一部分。本来不想接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是夏尔,一点没犹豫就接了。清朗悦耳的男声从听筒传出来,她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就消了。   “怎么这个时候打来?”   看了眼前方,车道清出来了。   “下午没戏份,现在在后山采花。”夏尔听出她声音有点闷,眨了眨眼,问她,“邹摄,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叫姐,”邹摄吐出一口气,“老邹摄邹摄的,没大没小!”   “那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嘛……”   他声音很小,邹摄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夏尔抿了抿嘴,“那什么,我把烟戒了。”   “啊?”   “你上次不是说不喜欢吸烟的人?我戒烟了。”   “哦,这事儿啊,”他一说,邹摄想起来:“真乖,值得表扬!好孩子别学什么抽烟喝酒的毛病,老的快,还容易变丑。你想想,如果你挺个啤酒肚再龇出一口的大黑牙,那得多难看?哪个女孩子愿意跟你接吻。”   夏尔想象了下自己那个形象,俊脸有点惨绿,确实太难看了。   “我吸烟很少,牙很白的。”   “嗯,我知道。”   “……而且,我不会随便跟人接吻的。”   神来一笔的一句,莫名有点委屈兮兮的口气。邹摄猝不及防地被戳中笑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哎呀你别笑,我认真的!”   “嗯嗯,我知道,”怎么这么可爱啊这人,她真捡到宝了她的小开心果,“你现在还没作品,就是想搞也不行。我是的说以后跟女演员拍吻戏,清新的口气,俊美的好形象,总能留个好人缘。”   “拍戏我也不接吻。”   “别闹啊,好好说话。”这孩子太特么可爱了,邹摄边说边笑,“演员的职业素养还是要做到的。”   “反正我就不会!”   夏尔嘀嘀咕咕的,邹摄也没听见,阴郁了半天的心情彻底明朗了。   “对了邹摄……”   “叫姐。”   “……邹姐,”夏尔撇了撇嘴,“你刚才心情不好?”   邹摄吁出一口气,把演播厅的事儿说了。   夏尔眼一眯,心跳突然快了,“那你这么烦,是觉得她们可惜吗?”   “嗯,有天赋,埋没了可惜。”邹摄对音乐很敏感,一听就听出好坏,“我刚才就在想,如果真不行,《歌姬》录制结束,干脆我签了她们。反正我本身做音乐,带起来也不麻烦。”   夏尔心里一咯噔,心想果然。   他顿了顿,认真分析说:“可是邹摄……”   “叫姐。”   “邹姐,”舔了舔唇,他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既然你觉得她们有天赋,那肯定也有其他人觉得。如果你签了她们,真有空带吗?”你这么懒,连带我一个都是‘我不刷存在感你就忘了’,真有闲心操心三个人?   当然,这句话他没说,邹摄却成功领会了他的画外音。   想了想,确实不实际。   “有点可惜,依我看,这两姑娘是潜力股……”   其实还是有点不死心。   “我也是潜力股,”夏尔听她语气松动,眼睛眯起来,“我特别有潜力,周导就很看好我。将来大红肯定很忙,你操心我一个人就够了……”   “签到我工作室,可以让小金他们带。”   “你肯定做不到不管……”   邹摄一想,也对,她确实爱操心。想想以后发专辑她要跑前跑后,她可能会没空写歌。这么算不划算,然后就干脆利落地放弃。   她放弃,夏尔满意了。   挂了电话之后,邹摄想了想,又拨了陆风的电话。今天她看到了就不忍心让人才被埋没,反正也不麻烦,顺手帮一把咯。   “不错的苗子,”邹摄很实际,“好好打磨,应该会成为一流歌手。”   Lu集团旗下有很多艺人,多签一个两个不多。陆风沉吟了片刻,决定签下来,邹摄眼光很刁钻的,能得她认可的很少。不过临挂之前多嘴一句:“你自己不是有工作室?干嘛不一起签?”   邹摄:“一个艺人就够了,多了我没空。”   陆风无语:“懒死你算了。” 第二十六章   正式录制在星期日下午, 邹摄过来,选手还在做造型。   她穿着一件到脚踝的民族风长裙,靠在化妆间墙上看流程表。就听到走廊拐角有人在说话, 出于礼貌她准备走开, 结果哗啦啦过来一群人把路堵了。   邹摄瞄了一眼,转头往另一头洗手间去。   走廊另一头,一群柠檬台领导, 殷勤地簇拥着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动静很大, 好多人都围出来。从来没露过面的领导为了见中年男人,特意赶来。这先生不管什么身份,绝对很有社会地位。   艾米站在一边, 一边听领导寒暄一边偷偷地打量夏晟来。心想,虽然年纪有点大, 但一点不显老。成熟雍容,这份独特韵味的俊美比当红明星还有魅力。   她甜甜的笑着, 心砰砰地跳, 问什么都乖乖回答。   夏晟来嘴角笑意深了深。   他儿子年纪还轻,才二十岁。虽说谈恋爱不一定会走到最后,但初恋是个好姑娘会更令父母放心。见叫艾米的女孩儿乖巧, 模样也好。夏晟来没过多表示什么,过犹不及,只轻言细语嘱咐她一会儿好好唱。   艾米连连点头, 笑:“谢谢您的鼓励, 我一定会好好唱的!”   夏晟来嗯了一声,转头跟柠檬台领导颔了颔首, 礼貌又疏离。   他这次过来, 就是帮一把人小姑娘。夏尔那小子不愿家里帮, 想着反正两人一起,他们换个渠道帮也一样。现在目的达到,他还有工作,先走一步。   夏晟来一走,柠檬台的领导也跟着离开。   艾米冲领导们的背影鞠了个躬,厚厚的粉底掩不住她脸颊发烫。一边往脸上扇风,一边心里琢磨,这先生不会看上了她,想包养她吧?   如果是,只要给句准话,她保准立马踹了姓尚的死肥猪。   “王姐知道这先生是什么人么?”她捂着脸,小声问旁边的节目组姐姐,“突然来看我,搞得我现在好紧张。”   姓王的女导演摇了摇头,“不清楚,看样子应该来头不小。”   “哦,是啊,领导都亲自陪同。”   “是啊……”真的好帅,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矜贵感,娱乐圈那么多富豪中最帅的一个贵人,“不过刚才在监控室,听总导演说姓夏来着,叫什么名字不清楚。不过艾米啊,人家特意来看你,了不起啊姑娘……”   艾米将头发别到耳后,低头羞涩一笑。   “姓夏啊……”   仔细想想,她认识的人当中,好像没有姓夏的土豪。虽然很意外,但不妨碍这是个意外惊喜。艾米尾巴翘上天,今晚她的名次绝对跌不出前三。   邹摄回来,人已经散了。   艾米的想法,也是同期选手的想法。她们一边羡慕一边又愤怒,艾米凭什么啊!长得也没有多惊人,唱歌也KTV水平,怎么就老有这种别人求不来的好运气。其中两个气量小的,都被气哭了。   邹摄站在一边,几个人也没见过她说话没顾忌,听了一耳朵。   艾米这个名字,最近出现频率太高了,感觉到哪儿都能听到。其实换个角度,这算一种本事。黑红也是红,娱乐圈的人最怕没话题。邹摄看了眼看好的两个女孩儿,转身回化妆间。   小金连忙把人按在座位上,叫化妆师做造型。   隔壁化妆间,艾米终于打听到夏晟来的来意,竟然是来看儿子女朋友的。这个结论犹如一盆冰水浇在头上,把艾米那点粉红泡泡全浇灭了:“你确定么?”   心里有点慌,真怕被认错,白高兴一场。   化妆助理点头,不错眼儿地打量艾米的神情:“没听错,我刚才在洗手间门口,亲耳听总编跟一个领导说的。”   艾米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紧,心往下沉。   完了,这夏先生肯定是认错了人。怕多说多错,被人嘲笑,她连忙打住这个话题:“这样啊,怪不得……”看了眼手机,“啊,四点半了,还有一个半个小时上台。化妆姐姐你快看看,我妆是不是花了?”   “哦,是吗?我看看。”   化妆师正在帮四号检查着装,回头一看,艾米的口红晕了。   拍了下助理的胳膊,拿了口红赶紧补。   《歌姬》的节目流程是三组一pk,第一组已经在幕后等着。急急忙忙做好造型,艾米牵着裙摆跟在四号五号身后,也去了后台。   后台放了一排小板凳,音乐震耳欲聋,一号二号三号已经上台。三人都紧张,绷着脸谁也没说话。   主持人叫号的时候,艾米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个人姓夏,夏尔也姓夏,所以有没有可能其实是夏尔的家里人?艾米仔细回想夏晟来的长相,其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长了一双眼尾上吊的凤眼……这么一想,好像跟夏尔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像吞了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深吸一口气,她又觉得不是。   如果夏尔家里真这么有钱有势,还苦逼兮兮地一个人来北漂干嘛?回家当大少爷不好?临上台前,硬生生将这快石头压在心底。捡了芝麻丢西瓜这种设定,她不接受。人生又不是演偶像剧,哪有那么多狗血。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艾米还是如鲠在喉。   主持人开始叫了,艾米收拾了心情上了台。音乐响起,她晃了下神,回头就感觉糟了。一不留神,没赶上拍子。本来唱得就不如别人,这下就算评委愿意给她脸,也不好给太高的评分。   艾米懊恼的要命,站在PK台上,手都在抖。   邹摄全程站台下看着,越看越嫌弃。三个小时的录影,差不多宣读结果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邹摄无聊,坐在一边刷朋友圈。   刷着刷着,就刷到夏尔发的动态。   这小子发了一个短视频,一片山花的背景上看不出内容。他配了一句话: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来,来,来路打劫!   挑了挑眉,邹摄点开。   然后就发现,山花一晃就过,里面内容是她。   一人一猴隔着一个红塑料袋以及一只大爷似的讨钱的爪爪,深情对望。她穿着邋遢的T恤,头发乱糟糟没梳理,别样的乡土。那只到她膝盖高的小猴子,一手叉腰一手伸着,此时气场两米八。   ……人不如猴。   邹摄:“……”   作死的臭小子,把她拍得这么丑!   邹摄眯了下眼睛,心想帝都的空气最近好像又恶化了。为了创作灵感和身心健康,她大概又得去深山老林吸一吸新鲜空气。   快到重量嘉宾出场,工作人员弯着腰小跑过来。邹摄点了下头,关了朋友圈,跟她去后台补妆。   后面就按照流程走。   《时代歌姬》这个节目追求收视率,结果在预料范围之内。她看好的两个女孩儿,一个第八,一个第六。那个拍子都没跟上的艾米,拿了第三。邹摄全程板着脸说完评价,原定表扬的话,她忽略没说。   不过常菲救了场,帮她补充了夸奖。   艾米握紧的拳头终于松开,感激地看了眼常菲,转头盯着邹摄眼神不太友好。这个女人狂得不行,早晚有栽倒的一天!   糊弄完工作,回化妆间卸妆。   好几个女孩儿都哭了。   邹摄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呜呜声,啧了一下,叫人把两女孩儿叫进来。一个叫姚贝儿,高高瘦瘦的,很骨感。一个叫张枫,中等身高,上身有点圆润,肺活量很足。两人进来就拘谨地站在拐角,不敢动。   邹摄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签约了吗?”   “啊?”两人被大神召见,懵得耳朵都有点背,“邹,邹老师说什么?”   “我问你们签约了没有。”   这回听懂了,拨浪鼓似得摇头。   “嗯,”邹摄猜也知道,“嗓音条件很好,继续保持。这次选秀只是个开始,并不能决定往后的成绩。过两天,Lu集团如果联系你们说签约,考虑一下。”   一句话,炸出一大片烟花。   两人惊喜不已,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邹摄看了眼收回视线,化妆师拿化妆棉,手脚麻利地替她卸妆。两人心里激动,连连向邹摄鞠躬感谢。   “不用感谢我,不是我带你们。”   卸完妆,邹摄就走了。   两女孩儿面面相窥,第一次发现,邹摄跟传言中的形象不一样。虽然性格傲慢是真的傲慢。不管怎样,邹摄看到她们欣赏她们,还递来橄榄枝,她们都铭记在心。   夏尔仰躺在床上,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   不可能啊,按照邹摄的个性,看到了不可能没反应的。他忍不住刷新页面,山区没信号,小菊.花转悠的速度让人很想死一死。夏尔退出去又登进来,固执地一遍一遍刷,就是没回应。   该不会没看到吧?   翻了个身,他犹豫要不要发张自拍,炸一下试试。反正他每次自拍,邹摄都留言。嗯,清一色的‘可爱,想日。’说了好多遍,但他本人很没见识地就是没习惯。每次看到都忍不住脸红。   犹豫了半天,他就这仰躺的姿势拍了几张照。   长得好看的人怎么拍都不会丑,皱着眉打量,他发现自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左看右看,又换了无数角度拍,然后挑了几张最满意的发上去。   讲真,山区信号有毒。   刚才还小菊.花要人命,这回照片一发就发上去。   那边邹摄靠在车窗边玩手机,夏尔动态才发上来就被她刷到了。邹摄看到月色下,皮肤白皙毫无瑕疵,体格修长美型的半裸青年,没出息地捂住了鼻子。   我滴妈,鼻血……   深山老林呆久了,夏尔这小子该不会开始变态了吧……虽然这么想,手指还是很老实地点了保存。 第二十七章   《时代歌姬》全国总决赛播出后, 邹摄冲上了微博热搜。   上次韩嘉恒带的那波节奏,虽然暴露了邹摄。不过邹摄极少在公众平台发照,网络黑子人肉也人肉不出具体形象。大家对邹摄的印象, 停留在脸部做了特殊处理, 一个身材很好的女创作人上。   《歌姬》这节目,她作为压轴嘉宾曝光。站在一群还没经过系统仪表训练的杀马特女孩儿中,超高的颜值瞬间被凸显出来。   再加上邹摄那身日天日地的独特气质, 以及全程板着脸, 毫不掩饰对某几个选手的嫌弃诡异地戳到了网友的萌点。很快她就以‘耿直姐’的新网络爱称,挂在热搜上两天下不来。   小金头疼,就为了这事儿, 韩哥快把邹摄骂了个狗血喷头。   韩嘉恒从一开始就反对邹摄踏入演艺圈,邹摄先斩后奏, 保证只在幕后才勉强允许。新闻出来他就爆发了,如果不是工作走不开, 他都能冲到邹摄家骂她。   邹摄赖在沙发上, 头发都快揪光了:“这是工作啊,我也没办法。”   “你缺那点钱么?”韩嘉恒皱着眉,对邹摄暴露在公众面前不是一点两点的反感, “娱乐圈这么多年待下来,还看不清楚好歹?你脑子是不是被猪啃了?”   “是啊,是被猪啃了。”邹摄耳朵快长茧子, 眼皮子抬都没抬就把陆副总卖了, 顺便还插了两刀,“就是名叫陆风的猪他非要我去。拒接电话都不行, 他堵我家来。如果我不去, 他就开了我。”   “……陆风?陆家老二?”   “昂, ”邹摄冲小金摆摆手,示意她走远点,“你应该看到视频了。我表情臭么?那就是我的真情实感,一万句MMP。”   “女孩子说话文明点!”   韩嘉恒火冒三丈,“陆远呢?我跟陆远打过招呼,你有事不知道找他啊!”   邹摄:“我哪有陆总电话。”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邹摄耸了耸肩,实话实说,“我忘了嘛。”   韩嘉恒一噎,火气烧到眼睛里。   “哎呀,五哥唉!”她和稀泥,“反正我努力挣扎过,迫于生计放弃一点小原则。而且,哥你做艺人应该明白,观众的记忆力很短暂的。我又不常年活跃在荧屏,也就这几天。等热度退了,没人记得我。”   为了生计,这话也说得出口。不过韩嘉恒就是知道观众记性差才轻拿轻放。要不然,哪会骂几句就轻易算了。   “暴露在公众面前不是好事,”他老调重弹,老套地打一棒给个甜枣,“生活聚光灯下,什么都被放大镜放开看,不是一件好事。你看我,现在跟你吃个饭都躲躲藏藏的。换了你,你肯定受不了。”   “嗯嗯,我知道,哥你是为我好。”   “知道就好!”   挂了这边的,韩嘉恒紧接着一个电话打去陆远的办公室。电话里说了几句,陆远转头将陆风叫来臭骂了一顿。   陆风:“……”韩哥真是拿邹摄当妹子不是老婆?护成这样……   休息了两天,邹摄又收拾行李,去山区。   小金表情酸酸的:“姐,总共就拍三个月,你这去看望的也太勤快了吧。半个月前才去过一趟,再去,那小子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又不是完全去看他,看他只是顺便的。”   邹摄盯着一个据说是驱蚊神器的小盒子左看右看,感觉跟厕所空气清新剂很像。她心里很怀疑,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网上说得神,“周导的电影插曲要尽早做,我得过去看看素材。”   说着,她往行李箱塞了五六个。反正不管有用没用,先装着吧。   赶到机场的时候,又下雨了。   感觉帝都的天气最近心情不好,老下雨。虽然下雨可以净化空气,但脚底板老一层黑水,走路溅到小腿上,也挺烦的。   水果零食什么的,早就定了邮递过去。她这次去,除了大半箱内衣,就带了两身轻便的衣服。一手拉着拉杆箱一手推墨镜,站在机场角落,现在她是深切感受到明星出行的不方便了。   刚才一进场,就被几个年轻人认出来。   人家挂着笑脸来要签名,又不能冷脸怼回去,只好签。签了这个,那个也要,然后莫名其妙就一小群人围住了她。   有些人其实根本不认识她,只是看人围着,过来凑热闹。   拿到了签名还问同伴这人是谁。讲真,如果不认识,请你别凑热闹。自己问别人要签名,还当本人的面儿问出来,真的很尴尬。邹摄无语了,墨镜往下一拉,挡住自己的白眼。   路上堵车,本来到机场已经晚了。被耽搁了一段时间,差点错过了航班。   看了眼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她立马拖着行李箱飞速往登机口冲,头发跑乱了,鞋子也跑歪了。如果不是体力惊人,绝对要错过。坐在座位上一边平缓呼吸一边梳理头发,她突然庆幸当时出道被韩嘉恒拦了,要是真当了明星,她绝对会憋疯。   想想韩嘉恒就知道了,出门弄得跟特务似得。每次跟他吃个饭都作孽,嗯,她要不以后找男朋友也不找圈内人吧。   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晃掉,翻出眼罩带上,歪头就睡了。   到蜀中的时候,蜀中也在下雨。   不知道是不是跟帝都的天气相约好了,铺天盖地的倾盆大雨。本来山区就道路不平,走路很麻烦,现在这一场暴雨下下来更要命。   小心小心再小心,走过泥泞的山路,还是会沾上满身的泥点。   爬上山后,邹摄扛着伞,蹲在寺庙前的石板路上开始怀疑人生。就在刚才,她脚下一滑,手里那箱内衣以光速咕噜噜地从半山腰的斜坡滚落山谷。抓都抓不及,瞬间就没了影儿。更烦人的是,她钱包和手机也在里面。   所以她为什么图方便走小路?她是不是被夏尔那小子给带痴呆了?   为了一小段视频特意跑山区来找他茬,现在大雨天挑战小路,落了个没内衣换的苦逼境地,她为什么这么拼!   现在下了漫山遍野的雨,全是她脑子里进去的水。   邹摄扛着把伞蹲在寺庙的正前门,红红的雨伞,远远看去很像一颗嚣张地长大马路中间的毒蘑菇。夏尔打了把小黑伞,默默地蹲在她的面前。雨声太大,对方没发现,红伞的沿儿低垂看不到人。   他小心地掀了下伞沿,里面是个大惊喜。   海藻般柔顺的长发铺满了她的背部,沾了山区的水汽,又润又黑。她头低着,只看到额头和小巧的鼻尖。一身浅蓝盘扣民国风长裙皱巴巴地揪在身上,下摆被泥水打湿了。白皙的腿上全是泥巴。   明明狼狈的要命,夏尔却犹如被一颗箭刺中了心,怔在了当场。   “邹,邹摄……”   他声音轻到自己都听不见,夹杂着山区雨水的缠绵,“你怎么来了呀……”   邹摄沉浸在没内衣换,浑身都是泥巴的苦逼之中无法自拔。根本没听见夏尔呢喃。   漫天的大雨之中,只见一个狼狈的女人蹲红伞下,愁眉苦脸的自怨自艾,她对面一个清朗俊美的青年蹲黑伞下,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女人看。周导啧了一声,酸死个人了!   “哎,你两还蹲哪儿干嘛呢?”   周导看不顺眼,丢了一块小石头砸邹摄的伞上,“怎么?感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力量?要不要干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还不快过来!”   怪强怪调的港普,将意境全盘击碎。   夏尔怨念地看着周导,拉着邹摄搭在膝盖上的手腕想将人拉起来。   邹摄一动不动:“……”   “怎么了?”   “腿麻了,救命……”   夏尔笑了起来,把伞往旁边一丢,背对着邹摄蹲下来。   邹摄慢吞吞地站起来,不解:“干嘛?”   “背你啊!”   邹摄:“……”   “怎么了?”雨水顺着青年的下颚线条滑下来,黑黝黝的眼珠像灌入了雨水,水润又温柔,“不是说腿麻了?快点上来,我背你走。”   “……我衣服很脏。”   “我衣服也没多干净,”雨水漏进嘴里,他呸了一口水,咧嘴笑,“反正每天都要洗澡,大不了今天早早地洗。”   不知道为啥,邹摄觉得此刻的夏尔帅得她无法呼吸。   邹摄拄唇低低地咳了一声,掩饰突如其来的紧张。总感觉这小子被带坏了,总感觉他一举一动都很撩她,邹摄扑到他背上,突然哼了一声。   “邹摄啊……”夏尔的手很绅士地背到身后交握,并没有碰邹摄的身体部位。他走的很慢,一步一步的。   “叫姐。”   “邹姐……”   “嗯。”   “我有一个问题。”   “说。”   大雨还在下,雨水模糊了他的声音,邹摄却清晰地听清了。他说:“邹摄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   “像打雷一样,咚咚咚。”   “闭嘴!”邹摄老脸一红,不耐烦地吼他,“刚才爬山太累了,心跳急促。正常生理现象,别问我这么白痴的问题。”   “哦,”夏尔点了点头,越走越慢,“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喜欢我。”   邹摄一把捏住他耳朵,拧了一圈。   夏尔:“我错了。”   “嗯。” 第二十八章   房间还是上次的房间, 东西都没收。   小沙弥搬来洗好的铺盖,顺手给邹摄打了一盆水端来,准备帮她擦洗屋子。邹摄不好意思让他擦, 接过来就让他别忙。夏尔笑嘻嘻地摸一把小沙弥的光头, 弯腰凑他耳边嘀咕几句。   小沙弥看了眼邹摄,点了点头。   “哎,干嘛去?”邹摄将抹布一丢, 插着腰。   “去给你弄热水。”   夏尔回头点了点东边的方位, 长胳膊搭在小沙弥的肩上,“顺便把浴桶扛过来。”这寺庙还没跟上时代,洗澡一直用得浴桶。   邹摄皱着眉, 刚想说什么,到嘴边又想不起来。   “没别的事的话, 我去了?”   “嗯。”   夏尔人一走,她想起来。换洗的衣服没了, 洗澡她没衣服换。不管转头夏尔人已经走远了, 真是的,走这么快干嘛!   寺庙这边还用得烧柴的灶,烧热水其实挺麻烦的。一般剧组在这边用热水都统了一时间, 现在烧水的大和尚不在。邹摄要洗澡,只能夏尔跟小沙弥帮忙。捣鼓了一个小时才烧了两锅水。   夏尔扛着浴桶进来,影子遮天蔽日。   一手搭在木桶上, 一手推开门。T恤袭上来, 露出漂亮的人鱼线。我去,这人的肌肉这么好看的……邹摄偷摸着看了好几眼, 自觉移开视线。然后就看到他身后小沙弥拎着一桶水。   小孩帮她提水, 邹摄赶紧两步过去接住水桶。摸了摸小沙弥的脑袋, 问他:“还有水要提吗?带我过去,我自己提。”   小沙弥乖乖地点头,带邹摄去厨房。   来回跑了三趟才把热水拿过来,这边夏尔也提好了冷水。山区洗澡很麻烦,邹摄现在身上不止泥巴,雨水,也出了一身汗。   黏黏腻腻的浑身难受,她推了一把夏尔:“你快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夏尔抓了把头发,总觉得忘了什么。   盯着邹摄看了半天,对方疑惑地回瞪他,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到门口还帮她带上门。嗯,他也要洗澡。拍了拍小沙弥的光头,两人回厨房继续烧水。   邹摄洗到一半,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刚才想跟夏尔说什么。   草他大爷的!她忘了跟夏尔要衣服!!   虽然知道夏尔不可能在外面,但还是试探地喊了一声。外面只有刷刷的雨声,邹摄捋了一把头发,在地上抓了件脏衣服遮着去窗边。开了个小缝,走廊上一个人没有,突然绝望。   房间转了一圈,除了不知道挂了多少天的蚊帐,没有其他布料。手机掉了,穿脏衣服绝对不可能,所以她要光着等到夏尔发现吗?不会吧……   左看右看,发现,好像只能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等到黄花菜都凉了,夏尔终于来敲门。周导那边下戏了,叫她去一起吃晚饭。   只是这房间门紧闭,一点声音没有。   回头看了眼雨幕,这么大雨不可能出去。抿了嘴,他试探地问:“邹摄?你睡了么?”   声音低低的,怕她真在睡,吵醒了人。   邹摄听见,刷地一下从床上下来。   没鞋子穿,就光脚踩地上。她飞快躲到门后,惊喜不已:“夏尔啊,夏尔你总算来了!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快点,救命啊!”   这边邹摄是惊喜,听到夏尔耳中就是惊吓,以为出了什么事儿。   一着急,直接推了门。   年轻人力气贼大,邹摄就站在门后,被他一门板拍在了墙上。门板吱呀一声往回扇了扇,露出门后捂着鼻子的邹摄。   视线一顿,他整个人惊呆了。   门一开,风夹杂着雨,无情地扑在人皮肤上,无声地述说着窘迫。   邹摄冷不丁打了个寒碜,顾不了鼻血哗啦啦地流,嗖地跳起来就扑到青年人身上,死抱着他不放:“关门关门!快给我关门!啊啊啊啊,要死,老娘的一世英名啊啊啊!”   夏尔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一手箍住挂身上的人的腰肢,眼疾手快地一脚踢上了门。   门啪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外的亮光,整个房间瞬间昏暗下来。   邹摄特别庆幸,还好走廊上没人。要是有谁经过,她里子面子都没了。虽然她不在乎名声,但莫名其妙成个有暴露癖的变态也很丢脸。   封闭的房间,断崖式身高差的一男一女,贴成了连体婴。   隔着薄薄一层T恤,夏尔只感觉温热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快揉到他身体里。他一边手足无措一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举高两只手,以示自己没有冒犯之意。不过一张白皙的小脸,涨红成了猴屁股。   “那,那个……邹摄,”夏尔盯着屋顶的横梁,不敢看她,“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邹摄本来没想起来生气,他这句话突然提醒了她。一手环住夏尔的腰,跳起来一巴掌打在他额头上。   夏尔:“……”   “我就生气!都是你,话没听全就毛手毛脚的冲进来。看看这都成什么样了,欠揍的臭小子!”邹摄人生二十七年第一次这么丢脸。   “我刚才听到你说救命……”   “我喊救命你就随便推门?”邹摄恼羞成怒就倒打一耙,“我喊救命的时候多了去,走不动也喊救命,你不会仔细分辨一下啊!”   夏尔:“……”   他不说话了,邹摄横横地一抹鼻子。摸了一手血,吓得不轻:“握草,夏尔你快看看,我鼻子是不是塌了,流着么多血!”   脸是她的命!   夏尔低头一看,邹摄鼻血流得满脸都是,顿时一身冷汗。   她脸本来就小,加上手乱摸,整张脸全糊了。   这模样有点太恐怖,吓得夏尔都顾不上害羞。一只手将邹摄给抱起来,另一只手掐住她下巴抬起来,快步走到床边坐下。   “就是你刚才推门,砸到我鼻子上了!”   真心有毒,一碰到夏尔这小子,她莫名从高冷御姐变成了二缺倒霉鬼。   邹摄这里满心愤愤不平,盯着邹摄鼻孔看的夏尔,心跳得快爆掉了。他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偷看,但刚才不经意,他瞥到了 一览无遗的邹摄。   “我看了,好像不流血了。”夏尔心虚,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如果不放心,可以用纸巾堵一下……不过我觉得可以不用。”   邹摄坐在他腿上,斜了他一眼,然后冷冷一哼。想想她到底多喜欢夏尔,别人如果动了她的脸,早就被她打死了。   夏尔被她眼睛瞪得发毛,怂怂地改口:“……如果你非想堵的话,我帮你。”   “滚!你敢动一下我鼻子,我跳起来就打死你!”   挥了挥拳头,一贯的邹摄式凶神恶煞。   “哦……”夏尔盯着一个找不到路的苍蝇,脑子一团浆糊,“为什么跳起来打?”   “废话!因为我想跳。”   夏尔:“……”   垂下眼睑,正好对上邹摄扬起来的脸。光照在她半边脸上,有细细的绒毛。卸了妆的邹摄,像一只精致的白猫儿。眼珠子又水又亮盯着你,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她的眼中只有他的脸。   “……嗯,那我不碰。”   邹摄哼了一声,双臂环住了胸口。   夏尔下意识低下头,努力忍不住特别勾起嘴角,心里莫名其妙觉得甜。   只是在低头的一瞬,冷不丁瞥到什么不该看的,又刷地一下抬头望天。我的妈,邹摄的身体太漂亮!   耳根腾地升起了热度,他觉得自己快冒烟了。   青年男人火气旺,他已经很小心地减少触碰邹摄。温热的体温,还是透过布料完整地传递到邹摄的神经末梢。邹摄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夏尔身体猛然一僵,漆黑的眼里染上狼狈,不知所措。   一种滑腻的触感像只蚂蚁,嗖地钻进了他心窝。   麻痒麻痒的,他好像硬了。   窘迫地动了动腿,默默将邹摄推的远一点,不要碰到某物。也幸好他腿长,否则被邹摄发现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去死一死。   邹摄怪异地看他一眼,没发现什么奇怪。   也不知道这小子吃什么长得,胳膊特别有劲。邹摄知道自己不算重,但也不轻。单手环着,还环得稳稳当当,夏尔臂力很好。   不过现在不是管臂力不臂力的问题,她这一脸血的,得找东西擦脸。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除了蚊帐,什么都没有。她干脆扯了夏尔胸前的衣料。   夏尔身上味道很清新,淡淡的薄荷味,很好闻。   邹摄要擦,夏尔就任由她擦。就算领口被扯得锁骨、胸肌都露出来,他也一动不敢动。怎么办啊,他好像看到雪山红梅了……夏尔感觉自己的脑浆被煮沸了,想火山熔岩一样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两人保持这姿势,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夏尔真的太纯情了。   眼睛闪闪烁烁的,看旁边看天花板,脸颊的粉红色从耳后一路红到脖子根,就是不敢看人。脸皮厚如城墙拐的邹摄,对上他这样的,莫名觉得这时候想什么黄色废料,都对不起人。   不过,为什么她要陪他一起纯?她邹摄什么时候这么小清新过?一人一张大红脸默默地含羞什么的,简直智障!邹摄受不了。   心里这么想,身体却僵硬地不敢动。   屋里一片寂静,继续尴尬。   夏尔的白T恤是刚才才换的,现在胸口一摊血,糊得不能看:“对了,邹摄你找我什么事?”   好像从某天开始,这孩子就改口叫她名字了。说了多少遍也改不掉。邹摄翻了个白眼,皮厚的她已经率先适应了眼前的窘境。   “我行李箱掉山里了,现在没衣服换。”   她这一说,夏尔也想起之前觉得奇怪的是什么。刚才在寺庙门口看到邹摄,就一把红雨伞,其他什么也没有。怪不得!   想了想,他脸红红地说:“组里有几个年轻女孩儿,要不然我去借一下?”   邹摄皱眉:“借什么?”   “那个,内衣内裤什么的……”   “不用,”她手一摆,嫌弃道,“我从来不穿别人的内衣。你先拿一件大一点厚一点的衣服给我,明天下山去给我买新的。”   夏尔忍不住又脸爆红了,“可是……中空也不好。”   “你管我!”   邹摄眼一斜,“我就爱中空,我喜欢。”   “……哦,好。”   “你先回去给我拿衣服,”邹摄一手捂住他眼睛,从他腿上下来,“别偷看,姐姐我不是你能看的!记得给我拿干净点的,一会儿就从窗户缝里递进来。还有,晚饭给我带回来。”   滑腻的触感消失,夏尔心里失落一闪,点头:“嗯。”   “对了,明天给我买好之后,先找干洗店洗干净。”   邹摄手还捂在大男孩儿眼睛上,围着他转似得绕到他背后,“好了,我在这里等,你别回头。”   夏尔临走之前,邹摄想了想,补了两句:“尺寸什么的,32C,如果不知道这什么意思,你就直接这么跟店老板说,她会拿准确地给你。记得多买两套,没钱的话,先问周导借,就说我借的。”   大男孩儿背对着她,恨不得钻地缝!   他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好吗!好歹算给模特圈打过酱油,32C他不懂?胡乱地点了一把头,落荒而逃。   邹摄看他狼狈的身影,默默地摇头,十之八.九童子鸡!   夏尔的房间就在方形回廊的正南边,他身高腿长,几大步就走到了。一间屋子三个青年住,夏尔的床位在墙边。他蹲下去,从床底掏出两大黑箱子,一件一件地找出来,对比。   真庆幸他洗衣服洗得勤,否则拿出来都得丢脸。   找半天,终于找到一款长黑色T恤。   他拿着对着光照,仔细检查发现不透光之后,就定了这条。穿在他身上都算中长款,邹摄穿应该能从头遮到小腿了吧……   拿过去给邹摄,果然遮到小腿肚。不过邹摄好娇小啊,穿他T恤就像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夏尔心里暗爽,就见那领口一滑,露出半边肩和小半胸口弧度。他刷地转身,端起门边的盆就跑了。   邹摄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盆少一个,连忙喊住他。   “哎,你干嘛?”   “你这样不方便,我给你洗。”   邹摄脸红了:“……不用了,你给我拿回来。” 第二十九章   夏尔叫场务帮忙打包了两份晚饭, 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导知道邹摄来了,中午还在寺庙门口见到人。只是现在看着飞奔而去的青年男人,莫名其妙地, 总觉得那小子浑身的气息都透露着讨厌。   郭一鸣奇怪, 喊了一嗓子:“夏尔你不在这儿吃,去哪儿?”   “你吃你的,你管他!”周导抱着碗, 冷言冷语的。   郭一鸣看了眼也看过来的孙晓晓, 耸了耸肩,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一群人围着桌子,相顾无言地吃。   几个跟夏尔一样新人是演员偷偷地打量周导的脸色, 见他神色如常,心里有点不服气。夏尔总搞特殊, 周导居然都不生气。对视一眼,他们心有点浮, 琢磨要么抱一个比邹摄更厉害的大腿, 要么下次邹摄过来,就爬上邹摄的床。   夏尔行的,他们一样也行。   来山区的第一天, 丢了行李手机和衣服,但是其他相安无事。大概真的累惨了,吃着饭, 端着碗, 她差点筷子插到鼻孔里。夏尔暗搓搓地拿了手机拍,不敢笑, 憋得脸都通红了。   邹摄睡了有史以来最沉的一次觉, 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大雨还在下, 山区这两天一直暴雨。天气原因无法拍摄,剧组决定暂停拍摄。都在休息,周导闲来无事,晃悠着就晃到东厢这边,想找邹摄聊一聊。结果房间门口,没听到里面有动静。   隔壁住的小演员刚好出来碰到,告诉他邹摄还没起。周导眉头一挑,揣着手回去。   夏尔今天天还没亮,跟剧组采购人员一起下山了。   邹摄起来就找不到人,她这副模样也不好出去的,但不洗漱的感觉也够糟心的。顶着一头鸡窝的头发盘腿坐在窗边,神情懵懵的。   走廊上没什么人,她端起洗漱用具准备出去洗漱。不过门一打开,门口放着一个木桶,上面盖了毛巾。   掀开看,满满一桶水。   夏尔下山前,特意打好了放她门口的。邹摄看到毛巾上的纸条,忍不住笑,这小子还挺会为人考虑的。   刚准备拎水进来,眼前就出现一个高高大大的帅气男孩子。他逆着光站在邹摄面前,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像清晨的一缕阳光:“水挺重的,我帮提呀。”   “嗯?”邹摄眨了眨眼,没见过这孩子,“你是?”   “我是最近进组的,我叫李颉,姐姐你好。”温温柔柔的,虽然不如夏尔精致,但整体气质很干净。   “认识我?”   “嗯!”李颉挠了挠头,笑得爽朗,“在微博上看到过。”   邹摄的眼神立即意味深长了起来。   “拿进来,放那边。”   邹摄没拒绝,李颉眼睛都亮了。   他将水桶拎进来放到盆边,瞄了眼邹摄,很有眼色地没磨蹭着不走。放下东西就走到门边,“对了,姐姐,我能加你的微信吗?”   “嗯?”邹摄靠在桌角,疑惑地抬头。   “那个,”他紧张得手脚无处放模样,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姐姐超级厉害,很崇拜……然后见到本人,又特别漂亮……”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邹摄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可以。”   然后就报了一串号码。   李颉拿到号码之后,心里激动得不行!他小心翼翼地看邹摄脸色,问了一句:“那……我以后可以给姐姐发微信吗?”   邹摄调换了腿,换了重心,超级直接就问:“你喜欢我啊?”   猝不及防的,小鲜肉脸一红。不敢看人,头低着,却又没否认。   不可否认,这模样特别有意思,养眼又青春。   虽说没夏尔好看,但已经胜出诸多小鲜肉了。秋水眼,琥珀色瞳孔,别有气质。邹摄笑了下,这大男孩什么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估计没怎么做过这种事,搭讪都没什么技巧,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靠脸,李颉还是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   邹摄摆了摆,示意他先出去,转身倒水洗漱。   李颉尴尬地抓了抓脖子,说了句再见,走了。   下午三点,暴雨终于停了。   邹摄窝在房间里,有点烦。箱子里那点钱和手机倒不算什么事儿,烦就烦在证件。一是补办很麻烦,二是没了证件,她回去都成问题。抱膝坐在窗边,走廊上有脚步声。邹摄抬头看了一眼,周导闲逛逛到这边来。   等周导第三次逛到她这边,邹摄喊住了他:“你到我这儿来干嘛?”   “我在找感觉。”   “嗯?”邹摄正好无聊呢。来的时候没查天气,到了才晓得要几天大雨。现在又丢了衣服,她皱着眉,“找什么感觉?”   电影拍到一大半,快进入高潮情结。这个时候最需要画面精益求精,一点点不顺都要仔细琢磨。昨天有个场景,他总觉得镜头拍出来不满意。周导正琢磨用心,不耐烦被打断,“我找我的感觉,你一边儿去。”   “不是我想管你啊,”邹摄靠在窗棂上,懒洋洋的,“你在我眼前晃,长得又丑,真的很碍眼啊!”   周导气笑了,回头,抬手,就一骨碌砸她额头上。   邹摄被打得一愣,瞪着他。这中年老男人性格比她还古怪,说生气就生气:“哎我说你,脾气这么暴躁,小心爆血管!”   “小小年纪,嘴巴不要这么毒!”   周导服了,邹摄这女人进娱乐圈这么久了还不知道收敛,口无遮拦的,“对了,忘了跟你说,韩嘉恒前几天跟我打了电话。”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嗯?”邹摄眯了下眼,“打就打咯,跟我说这个干嘛。”   “你说干嘛?”斜了她一眼,周导说,“他那个人,什么性格你不清楚?除了工作和你的事儿以外,还能为什么找我?”   “他说了什么?”   说起来,当初周导跟邹摄熟悉,当初一炮而红,也是拖了韩嘉恒的福。当初她一意孤行踏入娱乐圈做音乐,四处碰壁。韩嘉恒特意为她跟周导牵了线,拿注资威逼利诱的,让周导同意了邹摄做电影插曲。   邹摄也确实不负所望,一出世就令人惊艳不已。   之后相辅相成,电影本身的高质量,音乐的锦上添花,票房大卖。周导欣赏邹摄的能力跟脾性,邹摄感激周导,两人臭味相投,就混成了好朋友。   “我有什么好问的……”邹摄不以为然。   周导暧昧地笑:“哼,你说呢?他问什么你心里会不清楚?”   邹摄不理他。   “我是在好奇,你跟韩嘉恒到底算怎么一回事?他那个人端得很,怎么一遇你的事儿就紧张兮兮的。”抑扬顿挫的港普说起八卦,格外贱贱的, “你两该不会是情侣吧?”   “不是。”   “那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   “你自己的事儿,你不清楚?我这么跟你说吧,他都打探到夏尔身上了,要不是看在那小子很有天赋,毁了可惜,老子一溜嘴就把你们卖了!”没心没肺也有个限度,就没见过邹摄这么讨嫌的女人,“老让别人替你瞒着,你好意思?”   邹摄眼皮子抬都不抬,吐出两个字,“鸡婆。”   “……”   周导恨不得一巴掌打死这个人。   隔着墙,两人一人站在窗外一人站在窗内,面无表情地对视。   就见邹摄突然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慢悠悠地比到周导的头顶。周导一愣,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就见她的手又平行地回到自己头顶。这样来回两下比划两下,一挑眉,表情嘚瑟。   周导眼皮子抽了抽,无语:“……”   端了一盆热水准备经过的孙晓晓愣愣地看着两人,默默退后,躲到一根掉漆的红木廊柱后面。邹摄的态度那么嚣张自然,要是别人干这么做,脾气火爆的一笔的周导早就破口大骂了。   邹摄跟周导的关系这么好?不是说周导谁的面子都不给?   她默默地听着那头两人已经互相嘲讽了,邹摄毫不客气的用词,明显是朋友。周导虽然嘲讽,但态度确实跟平时对剧组人的态度不一样。连周导都这样,邹摄的背景得有多厚。   孙晓晓脸上火辣辣的,心想,还好没明目张胆得罪她。   不敢打扰,她端着水,从另一头绕。   “别管他,以后韩嘉恒再问你我的事儿,你就说不清楚就行了。”   “那你跟夏尔是怎么回事?”周导这人看着高冷,其实私下里嘴巴特别贱也很八卦。说起什么三姑六婆的古怪话题,他一身的劲头,“你那头跟韩嘉恒还没掰扯清楚,这头又丧心病狂到对身边人下手,姑娘,你有点人性。”   “我什么时候对夏尔下手了?”邹摄简直冤枉,“我是他老板,他是我手下的艺人,你脑子里想得都是什么东西!”   “别,”周导一点不信他,“你说这话,得摸着良心。哪有老板能三番五次地来探班?”   “我啊。”   “滚!拿别人当傻子呢你!有想头就有想头,承认了我又不笑话你。”周导贱兮兮的,“而且人夏尔,对你,显然也是有那么点意思的。”   邹摄心口一跳,耳廓有点发热,“你知道个屁!”   她移开视线看相旁边,不信他危言耸听,“我可没对他下手,他也很听话,我们之间清白的很。”   周导这人固执的很,说话一定要赢。他不高兴,“那要不然,我们打个赌。我赢了,你这次就给我免费写插曲。”   “那我赢了呢?”   “……”周导斜她一眼,“你赢了再说。”   邹摄眼睫飞快地抖了一下,切了一声,无所谓:“赌什么?”   “就赌你对夏尔有没有贼心。”   “我干嘛赌这个!”邹摄恼羞成怒,老狐狸就是想让她免费出劳工,“我不赌,这么垃圾的赌,有什么好玩的。我说你,一个大导演成天瞎想乱七八糟的,操那么多心,容易操劳过度脑溢血……”   “滚!”一被揭穿就诅咒,没见过这么没素质的人。   “你到底赌不赌?不赌就是心虚!”   输定了的事,邹摄干脆承认:“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夏尔那么好看,我喜欢美人很正常。”   “那行,我们换个。”   周导笑起来,“我们堵夏尔三天内会爬你的床。”   “哎,太过分了啊!玩不是这么玩的,哪有拿这种事玩的!”邹摄以往听过不少这类的玩笑,但牵扯到夏尔就觉得刺耳了,“夏尔不是那种人,他品性好着呢。”   “我没怀疑他品性,”周导说,“我是赌男人的本能。”   邹摄:“……不会,他很乖的。”   “赌不赌?”   “赌!” 第三十章   暴雨的天气, 山下人依旧很多。   夏尔跟着剧组人员转来转去,身为一个童子鸡,实在不好意思问女子内衣店。老大的个子绕路过的阿姨附近转, 这么高颜值的人真的很难被不注意。那阿姨主动过来问他什么事, 夏尔才搞清楚女士内衣店的位置。   拒绝阿姨的热心带领,他没惊动剧组人,偷摸摸一个人跑去。   这偏远地区也没什么高档的店, 阿姨看他脸嫩, 笑着要亲自送他去。夏尔飞快摆手,连跑带颠地一溜烟跑了。   其实也不远,就在路岔口的左边, 一偏头就看到了。   夏尔进去,店里没什么人在。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儿坐在电风扇跟前吃西瓜, 两三个杀马特姑娘在一堆内衣跟前嘀嘀咕咕。门口一响,转头一看门口站着个比门还高的大帅哥, 店老板一口西瓜全喷了。   “请问一下, ”三双眼睛盯着他,夏尔尴尬,“最好的内衣是哪种?”   “这边墙上挂着的都是, ”老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帅哥你给女朋友买?”   夏尔偏过脸咳了一声, 没回答, 转头去墙上看。   店老板走过来,跟在他身边:“你想要什么样式的?对方多大年纪?”   夏尔头皮发麻, 但还是认真听老板说, 然后回答。另外两个客人也不看内衣了, 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瞄。看到最后,夏尔都麻木了:“对,我女朋友,32C。”这个尺寸,让人羡慕嫉妒恨。   最后,挑了三套据说最舒服的。   虱子多了不痒,夏尔脸皮撑住了,询问老板洗衣店在哪儿。邹摄昨天交代他的话,他全记在心上。   “要洗?”   “嗯,下暴雨,衣服不能穿了。”   “我们这里地方落后,没有洗衣店啊……”老板很抱歉。不过一看帅哥眉头皱起来,没节操地热情,就非常热心地说了一句,“要不然这样吧,你东西先放这里,我一会儿给你洗。”   夏尔有点不好意思,但邹摄需要衣服穿。从来不卖男色的人第一回卖男色,假惺惺地说了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反正我家就在后面,有烘干的机器。”店老板被美色迷花了眼,色令智昏地说,“这些洗很快的,看在你一次买三套的了。”   夏尔咧嘴一笑,东西就交给她了。   “真的太谢谢你了老板。”   东西放在店里,两个小时后来取。夏尔这边打好招呼,就去跟采购人员碰头。   山上的食物要保持充足,毕竟那么多嘴,饿着人也演不好戏。周导这方面很大方,剧组每周下山都要采购一次的。   下了车,大家分工合作。   年纪大的,采购经验丰富的,带着钱已经去镇上菜市场水果区域逛了。力气大的,认路的,按要求买剧组需要的东西。就留下一个人和车,在超市门口停着。夏尔过来,看车的人急着找厕所,拉他替她看车。   “你别走开啊!”   剧组小林扛着伞,急匆匆往雨幕里冲,“车上有很多东西,不能离人!”   说完,人就跑远了。   感觉到超市附近的人老往他身上瞄,夏尔伞一收,上了车。   也不知道今年的雨水为什么这么多,暴雨从今天早上刚出门就开始,下到现在三个小时了还没停。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闲来无事,掏手机。   这一看才发现,山下的信号好到他怀疑人生。   夏尔看着满格的信号,突然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苦逼心酸。平时也没见他这么热衷,莫名情绪高涨。   出于最近养成的习惯,第一反应去邹摄的朋友圈。   最新消息,停在上个月月末,一个关于工作的视频。十天半个月不发动态,一发就是特别官方的工作消息。讲真,如果不是因为有爱心滤镜在。像邹摄这么无聊的朋友圈,他绝对做不到日常无数刷。   啧,什么时候能发点自己的消息啊……夏尔真的很怨念。   感觉邹摄这个人真的很矛盾。   明明私下不是那种内敛的人,也很喜欢开玩笑。但她的私人账号上,她都能做到一点心情不发。而且更神奇的是,当然,这是他住在邹摄家,悉心观察发现的。邹摄不仅社交平台不暴露私人心情,平时在家上网,也喜欢把上网记录清除的一干二净。   所以这是特务吗?还是搞间谍活动的女特工?   之前有多吐槽,现在就有多庆幸。经历了撬墙角之事,邹摄这个属性,让圈子里想通过加微信拉关系的苍蝇,完全抓不到她的弱点。除非能像他一样住进邹摄家,否则光靠动态,地老天荒都撩拨不到人。   刷了一会儿,上厕所的人终于回来。   看了时间,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   采购的领头芳姐群发了消息,让大家自己解决午饭。车子必须有人看着,夏尔按了手机,先去吃饭,回来再换她。   暴雨到十二点多,终于停了一会儿。   下午夏尔是跟在采购人员一起行动。其实东西都买的差不多,除了几样很难找的,其他都够了。夏尔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大概真被小菊.花被虐狠了,他突然感受到了朋友圈的吸引力。   眼睛放在上面,怎么也拔不下来。   一边走一边刷,现在因为工作的关系,剧组的人员基本都互相加了微信。加上郭一鸣这个逗比在,刷得还挺有趣的。   刷着刷着,就刷到了李颉的动态。   李颉是真的太高兴了,得意忘形忘了设置分组可见。   他发了个动态,就一段话配图一张两火柴人抱起来亲亲的画面。一段话的主旨大意是,他今天偶然遇到邹摄,顺手帮她提了一桶水。然后用可爱的语气夸赞邹摄人很好,对他特别温柔。   一个二十来岁的大男人,矫揉造作地卖萌,简直恶心!   夏尔脸都绿了。   说实话,自从昨天意外撞破邹摄之后,邹摄这个人在他心中的定位就完全偏了。从一个上床也可以的姐姐,变成属于他的女人。夏尔不否认自己这样想很厚脸皮,但他才不管,邹摄就是他的。   所以这个李颉什么意思?趁他不在,三他?   青年男人瞬间阴云密布,那副怒火中烧的模样,看得一起下山的剧组小姐姐们频频侧目。一个觉得好玩,笑嘻嘻地问他:“怎么了?脸这么臭?”   夏尔笑不出来,盯着李颉的头像,眼神射出利剑。   他这样,那人耸了耸肩,转头去看要买什么。   夏尔如坐针毡,脚不停地点地。   虽然跟邹摄没相处多长时间,但邹摄什么脾性,他了如指掌。那姐姐真心没什么节操,李颉那小子说实话,不算丑的。如果邹摄来者不拒,他特么找谁哭!   “芳姐,我们什么时候上山?”   “晚上吧,”芳姐胖胖的,看起来很凶。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了眼手表问,“干嘛?你有急事?”   夏尔抓了抓头发,点头。   “不行哦,东西没买齐,”像知道他要说什么,芳姐直接拒绝了,“山路难走,一个人容易出危险。急也没用,必须等人齐了才能走。”   夏尔脸都黑了。   阿猫阿狗这么多,烦死人了!等着吧,今天晚上他就断了别人的念想! 第三十一章   临上山暴雨总算停了。   剧组一群人闲来无事, 搬小板凳围坐在院子里聊天。车子才到寺庙门口,还没停稳,夏尔就急忙下了。采购的姐姐看他手里藏着一个袋子, 刚想问他拎着什么东西, 人瞬间就跑没影儿。   一大箱一大箱的零食水果搬下来,几个小年轻一窝蜂涌过来帮忙。   夏尔东西送过去,邹摄正在跟李颉说话。   李颉这个人还挺讨喜的。会说话, 比夏尔的性格要圆滑很多, 但也不至于到油滑的程度。邹摄正好无聊,有小鲜肉养眼,当然不会拒绝。   出乎邹摄意料的是, 李颉会唱歌。   邹摄是做音乐的,找话题自然离不开音乐。李颉其实没受过系统训练, 只靠网上一些app唱一些经典歌曲。玩闹的性质,在二次元却混成了大神。他手机里存了好多自己的唱歌录音, 献宝似得放给邹摄听。   老实说, 还不错。   大男孩儿眼巴巴地看着邹摄,希望她能给个评价。邹摄抿着嘴笑了下,并没有给评价, 只是让他清唱一首试试。   安静的房间,除了忽远忽近的虫鸣声,就剩男孩子清悦低沉的歌声。   房间门没关, 这两人面对面的站着。邹摄身上还穿着他的T恤, 人懒散地靠在窗边臻首垂眸,嘴角噙笑。而新来的李颉则站得笔直, 身高腿长地贴在她耳边轻声唱歌。夏尔脚还没踏入门内, 整个人都不好了。   才一天不在就这样了?进展也太快了吧!邹摄, 你的节操呢!   虽然心里想这么质问,面上却不动声色。   阴沉地一扫李颉的后背,他靠在门边,很大声地敲了两下门:“邹摄,衣服我买回来了。”   神情的歌声倏地顿住,他的声音犹如破空而来的雷声,猝不及防地劈碎了室内旖旎的气氛。李颉抬头一看,差点一个岔气唱破音。   邹摄:“嗯???啊?”   回过头,见夏尔举起手中的塑料袋,晃了两下,立即就想起来。   “已经洗过了,可以穿的。”   夏尔自然地走过来,拿起邹摄的手,将袋子挂到她手上。然后瞄了眼李颉,对方与他对视,眼睛闪了一下。身量相仿的两个年轻人,无声地视线交接了一瞬,夏尔移开目光看向邹摄。   “按照你的要求买的,先试试?”   邹摄窝在屋子里一整天就是在等衣服穿,注意力瞬间被袋子里面的东西吸引了。   “嗯,好。”   邹摄拿着东西往里面走,路过李颉的时候,被他小小地扯了下衣角。邹摄回头看他,他就睁大了眼睛期盼地看着邹摄。夏尔被这行为恶心得都想打人了。这种感觉类似于被强行脏套路,吞了一只苍蝇那么膈应人。   邹摄想了想,给了句评价:“嗓音条件不错,继续努力吧。”   李颉有些失望,这算是认可还是敷衍?   夏尔烦他没完没了,上前两步,推了一把邹摄的肩膀,将人带离了李颉身边。而后转身锁住李颉的脖子,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把人往外推:“那邹摄你自己试,我们先出去了。”   邹摄看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   在她心里,夏尔性格好品性好人超级乖,连周导那么难搞的人都欣赏他,跟同事的关系根本不可能不好。   两大小伙子彼此讨厌,但彼此闭嘴,别别扭扭地出去。   一出门,夏尔整张脸都沉下来。   他力气很大,废话懒得说一个字,连拖带拽地将人拉一边就动了手。李颉当然不可能站着挨打,傻子才不还手。挖人墙角不道义,但邹摄又不是这小子一个人的,凭什么一副邹摄男人的模样?好笑!   然而还手没用,夏尔这小子不知道是不是武替出身,出手快,动作敏捷,他就是打不过夏尔。   “从小你家人没教过你别动别人的东西?”夏尔蹲在李颉面前,冷笑,“下次再敢动我的人,见你一次弄你一次!”   清朗的脸上全是凶悍,人前人后两张脸,草他大爷的!   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揍,李颉抿着嘴没反驳,心里其实气得要死。等着吧,他早晚把邹摄泡到手!   教训了李颉一顿,他转头回了自己房间。   蹲在床位边叉着长腿往床底下掏。他腿这么一勾,从底下勾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打开,是两瓶红酒。上回套路邹摄来,就偷摸买了。不过因为邹摄模棱两可的态度,一直没下定决心。   邹摄对他有意思,这点是肯定的。   他能感觉出来,虽然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原因就是没对他下手,但夏尔决定,今天就把关系坐实了。   酒提过来,酒鬼邹摄两只眼睛蹭地一下亮了。   “怎么突然想喝酒?”眼睛直直盯着酒瓶,邹摄很自觉地搬了两只凳子到窗边,假惺惺地关心道,“明天拍戏吗?会不会有影响?”   夏尔叹了口气,似乎陷入郁闷之中。   邹摄这才注意到他神情不太对,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邹摄……”   “……”讲真,纠正了太多次,下次依旧邹摄邹摄的叫。邹摄现在都懒得再纠正他了,直接问夏尔:“怎么了?怎么这幅表情?”   “你陪我喝酒吧。”   “行啊,”邹摄拉住他胳膊,拍拍板凳,“过来坐。”   夏尔扯过来一个高点的椅子,把酒放上去。还没动呢,邹摄自己就拿了开酒器,把瓶子开了。   “我今天突然发现,偷我歌的前女友红了。”   邹摄抬头,有点小吃惊模样,大概觉得狗血:“……什么意思?”   这破地方没杯子,左看右看,拿碗凑合一下。邹摄倒了两大碗,一碗递给夏尔,一碗自己捧着喝了一小口。就见夏尔坐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脚尖一步远的地方,整个人很颓靡。   她眨了眨眼,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前女友红了?”   夏尔抿了抿嘴唇,“我以前交过一个女朋友。”   “哦,”小年轻交女朋友很正常,何况夏尔这么帅。邹摄顿了下,莫名有点不高兴,大概觉得自家大白菜被别的猪拱了。不过她转瞬就抛去脑后,重点放在他后一句话,“什么叫偷你的歌?”   夏尔低垂着眼帘,没说话。浓密的眼睫在脸颊上晕出两团青黑的影子,安安静静的美青年,看着挺让人心疼。   “邹摄……”   他可怜兮兮的,问她, “你说,我是不是不讨人喜欢啊?”   邹摄一愣,摇头。   “不啊,谁说你不讨人喜欢?”   “别人。”   “别听人瞎说!”邹摄拍拍他脸颊,“如果有人说讨厌你,他肯定是因为嫉妒。”   “这样?”   “嗯。”   “那你喜欢我吗?”   邹摄矜持地点头,而后翻他一个白眼:“……废话,不喜欢你我签下你?”   浅尝了一口,好喝得她眼睛眯起来。她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夏尔,觉得他今天有点怪怪的,“你到底怎么了?下山碰到什么事儿了?说说看。”   “前女友怎么回事?”   真的很让人在意呀,什么前女友嘛!   “我以前交过一个女朋友,”夏尔看了一眼她,说,“交往了一年多时间……后来她嫌弃我穷,就劈腿了。”   说完,低头又看地。   邹摄动作一顿,把碗放到椅子上。看他这么难过,心里火气直冒:“劈腿就劈腿了,你再找个好姑娘就是。这幅依依不舍的模样干什么?没出息!”   “不是,我没依依不舍。”   “嗯,所以呢?到底怎么回事?”邹摄昂了昂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   她很在意,夏尔眯了下眼睛,心里更笃定了。   “……只是觉得很难接受,她红了。”   “你也红不就行了?”   邹摄不以为然,不知道是潇洒还是盲目自信,很笃定地下定论:“以你的资质,红不是问题。有什么难受的?”   “可是邹摄,”夏尔本来是装可怜,但现在有点为她抓不到重点较真,“她红,是从偷用了我歌开始的。我介意的,是这个。”   一边说话一边不停浅尝,酒鬼没救了。   “什么歌?”   不知道为啥,吐出这名字莫名羞耻:“……《初恋的小美好》。”   邹摄果然噗了。   “什么鬼?”邹摄以为自己耳鸣听错了,“等等,你刚才说艾米?那个十八岁的选秀出身的KTV歌手?”   夏尔:“……”   “请恕我直言,那首歌真不算什么,毫无质地的口水歌。”   邹摄一点没顾忌自己说话伤了人家幼小的心灵,冷酷无情外加付之于暴风骤雨的鄙视道:“换句话说,一点音乐美感都没有。我当初还在想,凭那姑娘的水准,《初恋》毫不意外。原来她连这种歌都写不出来,居然是你写得啊?”   突然遭受风暴般劈头盖脸打击的夏尔:“……”   黑黝黝的眼睛水光涟涟的,夏尔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狂吐槽的女人,那表情恨不得地上挖个坑,跳进去死了算了。   邹摄的长篇大论一顿,看到他湿漉漉受伤的小眼神突然语塞。咽了口口水,心想是不是说过分了?   摸了人家脸一把,她一口又干掉一大碗,然后自己给自己倒满了。转移话题地劝慰夏尔:“咳咳,那什么,谁年轻时候没遇到几个渣,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成长吧。”   “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外力帮忙,我那首歌根本红不了是吗?”   这问题,很刁钻啊……   邹摄想了下,诚实的点头。   “哦,那她红,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   夏尔这下是真低迷了,以为第一首歌就爆红是他的一张底牌,结果……   “也不全是吧,”邹摄看他表情,有点心虚,“至少你的歌,是她红的起点。一个艺人在一群人中脱颖而出,身上没有闪光点不可行。她现在这点名气很大部分来源于你,这点不否认。”   不知不觉中,她喝了三大碗。夏尔第一碗才喝了一半不到,看了眼邹摄,眼底的笑意就快漫出来了。   红酒度数不高,很多了也挺醉人。而且,邹摄这人的酒量其实也没多好。此时她晕晕乎乎地看着夏尔,脸颊浮出晕红,心里藏着的那点色心不遮不掩。   她手一伸揪住夏尔的衣领,把人刷地扯过来,心里对夏尔的前女友有点过不去的小在意。   “对了,你前女友呢?你们感情很深?”   语气不凶,行为却像是在追根究底。   夏尔摇了摇头,实话是活:“我们交往,是因为我可怜她。艾米年纪很小就一个人跑帝都北漂,经常吃不起饭。我看她可怜,就每次多买一份。时间久了,她很黏我,我们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邹摄哦了一声,面无表情。   顿了顿,忍不住一巴掌打他后脑勺,骂他:“烂好人!”   夏尔捂着后脑勺,有点想笑:“对啊,我就是烂好人。邹摄你如果不护着我,我可能会被人骗死。”   他把头靠到邹摄肩膀上,声音低低的很撩人:“后来艾米接触到花花世界,再回头看我,觉得我一无是处。其实想分手直接说,我不纠缠。可是她骗我,这件事让我耿耿于怀……”   “蠢!”继续骂他。   邹摄酒气有点上头了,眼睛渐渐沁了水,“这有什么好耿耿于怀?好好演戏,等功成名就了,哪还有什么闲心管这些!”   葡萄酒不烈,气味香醇,房间的气温渐渐提升。因为喝了酒,本就美型的青年看着更秀色可餐。唇红得像血,诱人采撷。   夏尔渐渐贴近她的唇边,邹摄一动不动,就听他喃喃道:“是吧……”   “不然呢?”邹摄盯着他,努力保持清醒:“什么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当你达到足够的高度,不管曾经过得多糟心,再回头看就是个屁!”   酒气加上热度,脑子糊成一团,暧昧四起。   “是这样啊……”   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夏尔声音越来越低。   邹摄的原则在酒精面前从来都崩溃得一点渣都不剩,上次夏尔就发现了。果然,她被面前放大的俊脸和声音迷得五迷三道的。胳膊不知何时抱住了夏尔的脖子,微微偏头,红唇覆上他的。   “夏尔,姐姐想睡你,你愿意吗?”   夏尔眸色加深,轻轻一笑:“愿意啊,你睡我吧。” 第三十二章   夏尔的亲吻, 跟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相悖。   邹摄心里一直觉得,夏尔这样清隽秀逸的男孩子,应该是那种嘴唇柔软、指尖温柔、以及一对喜欢害羞就红的耳朵。可清晰地感受那种电流滋滋乱窜, 胳膊上的铁爪, 那股恨不得揉进血肉的凶狠劲儿……   她的一颗心,被这强硬派的作风激得怦怦跳,快要飞出胸口去。   真的太凶了!又霸道又不讲理!   脑子里乱糟糟的, 邹摄头一次这么被动, 恨不能化成一滩水。   “夏尔,夏尔……”   邹摄快不能呼吸了,耳中鼓噪的全是心跳声, 有种天罗地网罩住被逼到无路可退的窘迫感,“你先松开嘴, 你……”   夏尔呼吸粗重,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笼罩在邹摄身上。   他眯着眼, 狭长的眼睛此时眼尾莫名晕染出一点点薄薄的粉色, 仿佛平时的乖巧都是骗人的面具。他目光锁定了邹摄,志在必得。他单手将邹摄抱到胳膊上坐着,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继续亲。   他太喜欢吻邹摄了!   以前不是没跟艾米接过吻, 但只是自然的生理冲动。不像粘上邹摄,欲.望就喷井式爆发。他想要更进一步,他想要!   “邹摄, 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的脑袋埋在邹摄的颈项中, 灼热的呼吸带着喷簿而出的情.欲:“我好看吗?你仔细看,是不是很好看?你想要我吗?”   灰暗的房间里, 走廊灯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洒在夏尔半张脸上。   “你看着我, 我好看吗?”   邹摄迷迷瞪瞪的,又被他按着亲。须臾之后,又开始缺氧。   “夏尔,你松开……我,不能呼吸了!”   邹摄头微微仰着,急促地呼吸,手还在无意识地推着缠在自己身上的人。心里隐隐后悔,她是不是弄错人?   夜色渐渐降下来,四周慢慢寂静了。   夏尔将人抱到床上,转身去锁了门。寺庙这种厢房的隔音其实不太好,但是谁在乎!长腿一步迈就了过去,关上窗。   不知从何时开始,又下起雨。   窗外沙沙的声音,像给这个房间罩了一层结界,隔绝了屋外的喧嚣。邹摄靠在床柱上。寺庙里用的床很古老,是那种古时候用的中国式床。邹摄靠着,喝下去的酒气全都了涌上来,整个人飘飘然。   夏尔回来,两手交叉,扯着衣服下摆就脱掉了T恤。   然后看也不看,就扔到了一边。   下身一条长裤,赤着上身。倒三角的身形,黄金比例。他勾唇笑了下,慢慢走过来。灯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肩膀上,皮肤白皙到透明,毫无瑕疵。肌理流畅紧致,每一块肌肉都招摇着青春与荷尔蒙。   头发鸦羽一般漆黑,瞳孔也亮若星辰,更衬得人如美玉。   “邹摄,我再问你一遍,你一字一句回答我。”收敛了平日里单纯温软的神情,夏尔这张脸看起来格外的高不可攀,“我好看吗?喜欢我吗?”   邹摄这个没出息的女人,很直接地被诱惑了。   脑子不清楚的时候,说话也没什么羞耻心。尤其邹摄这个人任性自我的要命,酒精更是加重了她这种无法无天,说出来的话,羞得夏尔两只耳朵瞬间烧红。   “上来,今天非吃了你不可!”   夏尔笑了下,立在床边。一手搂起邹摄的腰将人搂紧,一手撑在床上,垂头就又覆上她的唇。   深山老林,醉酒的雨夜,一切都是最适合疯狂的条件。   邹摄发现自己上了老当了!   夏尔根本不是什么乖乖牌,哪有乖乖牌这样凶的?除了第一次短暂之外,后面又狠又戾,凶得邹摄一打三的都好像被暴雨敲击的娇花。一晚上,就没有神志清醒的时候。这小子,上了床就跟土匪一模一样!   三次啊,三次啊!还不算第一次童子鸡的。   年轻真好,年轻人真他妈的要命!   臭小子吃相太难看了!邹摄捂着老腰,背对着床外,不愿面对现实。默默为自己糊里糊涂之间就成了女朋友,还被迫脏套路,签下的限制她追逐人生美好的不平等条约,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都要删吗?”   邹摄舍不得,“我不会动他们的,我没那么饥渴。”就偶尔看看私照,养眼。   窗外已经大亮,天空的颜色就如同夏尔此时的心情,明朗又清透。   一脸神清气爽的青年赤着上身靠在床柱上,宽阔的肩膀侧着,低头看着床里。他笑着,浑身洋溢着饱腹之后的满足。精壮的上半身布满抓痕,红痕青紫,锁骨上明显一个小巧的牙印。   邹摄虐他也很疯,弄得好好一块美玉,跟凶案现场有的一拼。   “不行,”夏尔盯着她,毫不退让,“必须全删。”   邹摄泪往肚子里流,羞耻地反驳:“都是你套路我的,不是出于我本人意见!”   如果不是他昨晚顶在那里,憋得脸色都变了就是不动,非逼得邹摄妥协。否则,邹摄绝对不会答应他的。小鲜肉多好看啊,她也没有天天约,只是偶尔接收一点别有用心的私照而已。   夏尔就一个态度,非常倔强:“你答应我了,必须做到。”   “那我不看不行吗?”   夏尔冷酷拒绝:“不行!”   “呀哈!夏尔你是要上天是吧?敢跟我对着干!”邹摄有种天打雁却雁被啄瞎了眼的憋屈,气得翻身过来人身攻击,“我是你姐姐,小屁孩儿!”   “嗯,做了爱做的事,以后还经常会做.爱做的事儿的姐姐。”   从来没节操观念的邹摄,莫名被他臊了一下。   “删不删?”   夏尔也是无奈,邹摄真的太不靠谱了,一不留神就被勾走。   他盯着邹摄,就眼巴巴地等着她回答。   邹摄心里憋屈,不动弹。   夏尔哼了一声,手搭在裤子上就准备再来一次,“既然邹摄你还没考虑清楚,来,我们在深入讨论一下。”   邹摄脸倏地通红,简直日了狗。   床上床下两张脸,川剧变脸都没这么快的,真的大丈夫?   “夏尔我告诉你,别对我没大没小的!我比你大七岁,你最好给我客气点你这个小屁孩!”   “六岁,”夏尔纠正她,“不是七岁,是六岁。”   “我管你六岁七岁,反正就是比你大……”邹摄坐起身,红痕从腹部一直蔓延到脖子,重灾区不提也罢。   夏尔这家伙,他妈的属狼的!   夏尔哼笑了一声,突然低头,凑在她耳后飞快吮了一下。   邹摄一抖,想说的话全咽回去了。   “那又怎么样?”   夏尔弯了眼睛笑,以往看着是清透爽朗,现在草他大爷的根本就是笑里藏刀,“你是我女朋友。我告诉你邹摄,以后再想我叫你姐,绝对不可能!还有,再叫我小屁孩,就身体力行地跟你探讨这个问题。”   “怎么?这是在翻生农奴把歌唱?”邹摄被气笑了。   “嗯,”他笑得狐狸似得,可招人稀罕了,“我们的年龄差,从科学来说,是最适合人性生理诉求的。邹摄,我们很配。”   “我们很配”四个字,简简单单,莫名戳中了邹摄的点。   看着一脸春风得意的青年,她突然不想计较他耍的那些小把戏了。邹摄耸了耸肩,放弃抵抗,“可以,我全删掉。”   “工作的事另算,”夏尔趁机得寸进尺,“以后有丑八怪来要你微信,你要告诉自己,你有个比他们帅一百倍的男朋友,绝对不给。”   “行,”邹摄浑身骨头酸,有又躺下。   “如果还有人不要脸的缠着你,或者聊骚,一旦被我发现了,我绝对会去打断他们的鼻梁骨。”   邹摄:“……这么凶?”   “当然,”他下了床,捡起地上昨天的衣服,“这点事都做不好,我也不用混了。”   邹摄抿着嘴,眼底的笑意慢慢集聚。   “还有呢?”   夏尔将T恤套上,想了下,回头说:“暂时没有了。对了,你不是答应我删掉微信?删吧,我要亲眼看着。”   说着,他从窗边的衣服架上拿了干净的给邹摄。   邹摄刚一动,才想起来:“握草!我手机丢了来着!”   “嗯?”   她一动,波涛汹涌。比起纯洁无瑕,这样经过风雨摧残的身体更容易刺激人冲动。年轻的身体经不住考验,当场就蠢蠢欲动了。他一条腿架在一条腿上,矜持优雅的二郎腿姿势挡住身体异样。   笔直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离邹摄的床有点远。   “手机掉了?”   “丢了。”   “掉了就是丢了。”   “哦,前天来的时候下雨拿着麻烦,随手塞行李箱了,跟着一起滚落山谷。”   夏尔眨了眨眼,心情突然舒畅。   按他对邹摄这人的了解,肯定除了自己的手机号,根本不记得其他人的。这下好了,什么无聊微信都可以屏蔽了。夏尔觉得,自己爱死这场大暴雨了。不仅送了他一个完美的夜晚,还贴心地替他斩断了牛鬼蛇神。   “哦,这样啊,”不敢明目张胆地笑出来,怕邹摄炸毛,跳起来翻脸,“那买新手机的时候再删吧。”   邹摄:“……”   如果能把脸上那点灿烂全藏起来,会更有说服力。 第三十三章   之后的几天堕落并快乐着, 反正要死要活。   邹摄揉着酸疼的老腰,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跟夏尔没羞没臊的,正事可不能忘了。周导的新电影还有二十几天就杀青, 插曲什么的确实要着手准备。   连续几天的暴雨结束, 扑面而来的青草气息沁人心脾,鸟鸣,花香, 明媚的阳光。山上一片绿意映衬之下环境幽静而清新。   周导捧着老年人搪瓷缸, 老神在在地与邹摄对面坐着,啜着茶。瞄一眼邹摄,再瞄一眼邹摄。   不愧是享誉全国的大导演, 不需要说一个字,凭眼神就能集尽猥琐之能事。不过他对面坐得也不是一般人, 如果别人被这样看,早没脸见人了。然而邹摄的脸皮金刚钻都钻不透, 理直气壮外加得意洋洋。   “我赢了。”   见羞不到人懒得浪费眼神, 他直接来实际的:“给我写三首插曲。”   邹摄:“……狮子大开口。”   “不然呢?”   周导秀气的眉毛一挑,经典嘲讽脸:“我们打赌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我赢了你就得给我写插曲,赖可赖不掉。”   “你这破电影要得了三首插曲吗?”   “什么叫破电影?那叫艺术, 你懂屁!”   周导吹胡子瞪眼,“告诉你邹摄,愿赌服输, 今儿三首你可一首不能少!”   邹摄没想赖, 虽然她脾气不好,但信用没问题。   “我又没说不写。”   写几首歌她是无所谓了。上周导的一部电影, 宣传效果比什么都得劲。虽然以她的名气并不需要, 但锦上添花也没坏处。   邹摄喝不惯苦丁茶。   看周导喝的有滋有味的她想要, 结果给她泡了喝了两口就不喝了。   太他妈苦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把素材剪一剪给我。”邹摄皱着眉放下杯子。一手搭在椅背上,慢吞吞侧过身去,“我最近很闲,东西给我方便先找灵感。”   她现在是坐直了腰酸,弓腰久了又背酸,反正怎么都不舒服。周导看她一会儿换个姿势一会儿换个姿势,跟屁股底下跟长针似得,眉头一抽一抽。抬脚一脚踹了她的板凳腿,“再磨牙一样扭,你就站着!”   邹摄心里把夏尔骂死,扭头瞪他。以为她想吗?她也很不舒服啊!   “素材明后天给你……”   周导斜眼看她,意有所指,“年轻人追求激情我能了解,你也别太过分!夏尔那小子还有露上身的戏,好好一张皮子,瞧你把他挠的!”   “你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   邹摄不满,“我也是很羞涩的人好吗?说的好像我多饥渴似得。”   “难道不是?”周导翻白眼,“夜夜笙歌。”   “滚!”是她想的吗?还不是夏尔那小子骤然开荤,人疯了。“说话注意点啊,我也是一位美丽的女士,小心我报复你哦!”   “哎呀我好怕,”周导不疼不痒地喝了一口茶,矫揉造作地嚷嚷,“一会儿我就给韩嘉恒打个电话。他上次还说好久没见你了,问你最近在我剧组里忙什么。要找个机会过来,好好跟你聊聊。”   邹摄:“……”   “怎么?”周导看她憋屈就高兴,“要不要我帮个忙?”   “周!星!星!”   周导一愣,杯子啪地一声放地上,黑着脸掏手机:“你再叫这个名字试试!”   “是你先惹我的!”邹摄咬牙切齿。   “破事一大堆,心里有鬼怪谁!”   “周星星!”   周导脸气紫了,当场就拨通了韩嘉恒的电话。邹摄脸色一变,瞬间一个飞扑过去抢下来按掉,磨牙似得改口道:“克里斯周。”   周导哼了一声,勉强原谅她:“老子最讨厌那个名字了,下不为例。”   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活得这么矫情,邹摄嗯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妥协。   “话说你为什么这么怕韩嘉恒?”周导实在很好奇,韩嘉恒对别人冷漠,对她可从来都关爱有加,“该不会你真跟他是男女朋友吧?怕在外乱搞被他发现了,然后被打死?”   “不是!”邹摄不想提韩家的事。   虽然韩家人对她不错,但邹摄很不想别人知道自己是韩家养女这件事。老实说,出于说不出来的自尊心。假的就是假的,狐假虎威对她来说是件很羞耻的事儿。以前可以模棱两可,现在是很讨厌别人把她误认为韩家小姐。   她只是寄人篱下,并没有成为韩家主人,就这样。   “那为什么?”   周导真的好奇,韩嘉恒三番五次打电话来追问。如果不是知道他是gay,估计早就飞过来抓奸了。   “从小一起长大,他比较照顾我,所以关系有点像兄妹。”   “这样啊……”   “嗯。”   “好遗憾,还以为能亲眼见证现实版灰姑娘与王子呢。”周导耸了耸肩,酸不拉几地感慨,“果然人生没有童话。”   乱七八糟扯了一通,邹摄又跟他去看了剪辑。   “如果没问题,我明后天回去。”邹摄在山区醉生梦死了这几天,终于想回到积极向上的人生中了,“你剪出来就寄到我家,OK?”   周导没意见,事情就这么定了。   晚上夏尔那小子,又悄默默摸进了邹摄的房间。   邹摄看在后天要走的份上,陪他胡闹。   当然,也是因为他这么热切享受的态度,刺激了邹摄那颗身为女人的虚荣心。结果邹摄这边一配合,夏尔就彻底放飞了自我。年轻人的精力真无法想象,晚上折腾这么晚,第二天依旧能精神奕奕。   天气转好,剧组恢复拍摄。   邹摄在床上躺了半天,下山找人帮忙搜行李箱。   当地人对山地很熟,找东西也很方便。花了三个小时,在一个沟壑里找到了邹摄的行李箱。虽然箱子裂开了,里面的衣服也被大雨溅起的泥水弄得不能看,但好在东西一样没丢。   邹摄蹲在行李箱前,拿一个木棍在里面戳,挑挑拣拣。   手机没电了,但好像没坏。钱包里东西一样没少。邹摄付了当地人费用,回头看见夏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身后,又拿他的手机拍个不停。   “你到底在拍什么啊?”   邹摄一棍子指着他,“不准拍!”   夏尔嘿嘿一笑,按了手机,帮她把箱子拎进去。   当天晚上夏尔下戏,邹摄就把要回帝都的事儿说了。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给手机充电。夏尔最近脾气渐长,当场就心情特别不好。拧着眉,直勾勾地盯着你,直把你盯得心虚。   这是夏尔人生在世二十一年,第一次体会到不舍。   “不能不走吗?”拽着邹摄的衣角,忍不住埋怨又带点撒娇地说,“我这边不到一个月杀青,不能等等我吗?”   说完他也一愣,这话,好像以前别人对他说过。   明明以前谈恋爱从没有这感觉,分开就分开,人又不是连体婴,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黏一起,现在好像能体会这种说不出的感觉了。因为邹摄要走,他很不高兴,他不想她走。   邹摄仰低头看了眼牵着自己衣角的手,就抓了一点点,忍不住想笑。   不过邹摄眼睛过去,夏尔就放手了。   两人就在窗户边面对面站着,屋外的阳光洒进来,满地的金黄。阳光下青年人,瞳色黝黑,皮肤白透又水亮,衬得眼睑下的黑眼圈青黑。白T恤是圆领的,露出修长的脖子,上面印着点点猩红的痕迹。   她嗖地移开视线,忍不住扶额:“我在这边真不行。”   “为什么?哪里不行?”   他忍不住又勾住邹摄的头发,一圈一圈地绕。   夏尔自己也没注意到,才短短几天,他习性大变。他现在就跟个好奇心爆棚的小孩儿似得,对邹摄有着无尽的好奇。一靠近她这个人,就忍不住这里摸一下哪里捏一下,没个消停。   “这里空气好,安静,你在这儿修身养性不好吗?”   “你觉得你说这话合适吗?”邹摄斜眼睨他,嘲讽之意都挂在嘴边,“你自己说,我在这里真的能修身养性?”   夏尔:“……”   邹摄本来不想吐槽他,但失忆症蒙蔽了这小子的双眼,她觉得他应该面对事实。“你自己算算,你有多久没好好睡觉了?瞧你眼底下的那黑眼圈,小屁孩儿,纵欲伤身啊,你是想掏空自己吗?”   一句话,差点粉碎了夏尔的男人自信。   “……哪有!”   夏尔顿时脸颊爆红,压低了嗓音冲她龇牙犬吠:“我哪里掏空了!你瞎说,我身体好着呢,”胳膊一伸,箍住她脖子带过来,又羞又恼,“我年轻健康,精力旺盛,我不需要睡觉。”   你不需要我需要啊,老娘骨头都酥了!   “要我给你镜子吗?黑眼圈?”   邹摄张嘴就是一刀,生怕邹摄嘴上没把门说出什么刺激他神经的话,他飞快捂住她的嘴,“我没有!”   “黑眼圈严重拉低颜值。我告诉你我这个人很肤浅的,你要是变丑了,我就不要你了。所以你这段时间好好睡觉,修身养性。”邹摄一把辛酸泪,蛮横做决定,“我明天走。就这样,不接受反驳。”   “不,我不同意!”   邹摄:“不接受你不同意。”   “邹摄!”夏尔炸毛,“我是你男朋友,我要求平等对话。”   ‘男朋友’三个字一喊出来,邹摄莫名羞耻。   讲真,说句大家可能都不信的话。她混了这么多年,其实是第一次交男朋友。虽然是个小男朋友,但这种别扭又甜滋滋的感觉,还是好羞耻。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敷衍,“嗯嗯,平等,我们平等。但我明天还是要走。”   夏尔死活不乐意,“就算要走,也别这么着急好吗!你才来几天啊……”   “五天,”邹摄老脸挂不住,“全是在房间里度过。”   夏尔:“……”   “你这个小禽兽!”   夏尔耳廓通红,终于有点心虚。   “那……再待两天?”   “不,我明天走。”机票已经定了。   两人就明天走与不走,进行了两个小时毫无营养的对话。最后邹摄赢了,以把朋友圈里除他以外的小鲜肉微信删掉为代价。   第二天一走,邹摄就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下了飞机,她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给围住了。黑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掩盖了她猝不及防的惊愕。   又是要签名的,但真是她粉丝,至少都认识她。   糊里糊涂地签了一波,没一会儿接到钟导的电话。聊了几句才知道怎么回事。新电影过一个星期上映,网上预热前几天就开始了,在网上掀起了一阵风潮。新歌还没出EP,但视频转发量十分惊人。   邹摄为钟导做得主题曲,受到广泛的好评,被矫情地称之为神作。   总而言之,邹摄这个名字,再一次被推上神坛。   有些说话很夸张的媒体评价她,说她是整个乐坛,最璀璨的一颗明星。引发了网上一众附和之声。除此之外,她推荐的那个歌手这么多年终于火了。   对方托钟导,特意给邹摄表示感谢。   “我该感谢他的,”邹摄拦了一辆车,靠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再好的歌,如果不能完美的表现,也没用。我看他实力才推荐的,他能唱出我想要的效果,让他不用客气。”   钟导呵呵笑,“小邹,我就欣赏你这脾气。下次我的电影,还找你啊!”   邹摄笑了,“可以啊。”   不过也发生了件特别恶心人的事儿。   邹摄之前给艾米做过一个现场连线,在《时代歌姬》的某一期节目里。这次钟导的预告片掀起一阵热议,艾米又缠上了邹摄。   网上出来一批通稿,炒什么艾米是当今乐坛天才作曲家邹摄最看好的歌坛新星。虽没正式发片,早已得到邹摄诸多夸赞。然后死皮烂脸地捆绑邹摄,蹭热度。小吴打电话来说的时候,还气得不轻。   “姐,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小吴闹心的不得了,“到底谁给她的底气,敢拿你炒作!”   “陆风怎么说?”   邹摄以前对这种事很无所谓,现在也无所谓,但艾米就不行。巧的很,前几天她小男朋友才跟她说了那什么狗屁初恋的事儿。   踩着她家夏尔上位,还敢蹭她,她砍了那双恶心的脚!   “陆总说不管她,咱这边不回应,她再这么蹦跶也不过小丑行径,碍不着我们的事儿。”小吴揉了揉头发,趴在电脑键盘上叹气,“只要没有负面消息就不算大事,他是这么说的。”   “她要蹭,姐就给她蹭?”想到夏尔,邹摄这口气怎么也不会吞下去,“你先别管,我会处理的。”   挂了电话,邹摄就给陆远打了个电话。   陆远听了事情始末很无奈:“小六,反正你也没损失,咱能不能当没看见?”   “为什么!”邹摄不满。   “有人打过招呼,小姑娘也不容易,照顾一下新人。”   陆远声音低沉而优雅,“看在他的面子上,咱不计较行吗?”   邹摄一口气堵在胸口,怒了,“谁?”   “你不认识。” 第三十四章   陆远不同意邹摄作出回应, 还严肃地让她不要任性。   “凭什么我不愿意就是任性?”邹摄简直日狗,“我不给她蹭我,就是我任性?这是什么逻辑?要不然说我写的歌也是给她写的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远说, “你这丫头脾气能不能别这么冲!她不是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再给面子也不能这么给。只是她没做什么事儿呢,咱这边不给回应, 她那边一头热也没用。炒不出什么名堂的。你别一气之下在公众面前说了什么话, 跟人家结怨,我是这个意思!”   “我是那么没脑子的人?真人上阵去怼,我格调这么低?”   “……那也别找人故意黑人家。”   “我不黑, ”邹摄冷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哎, 我说你,以前可不管这事儿的, ”陆远看她非要弄那小姑娘, 就纳闷了。以前方琪琪做得更过分炒作的都有,这丫头从来没当回事。   “你跟人小姑娘有仇?”   邹摄挑了挑眉,点头, “昂,不然呢?”   干脆利落地承认,都不知道怎么接。   “……什么时候的事儿?”之前不还帮人家做过节目?怎么一会儿一个样。   “就是前几天。”   “……”虽然他一个大老板日理万机的, 不太管底下杂七杂八的事儿。但邹摄前几天跑周导剧组去玩儿, 他还是知道的。   “真不能怼她?”   他没说话,邹摄忍不住烦躁, “到底什么人啊这么大牌!”   沉默许久之后, 陆远安抚, “这样吧,这几天你先别管,放一放。她后面要是炒得过分了再处理,行么?”   挂了电话,邹摄的脸就沉下来。   回到家,就打给蔡明兰。   这点事在蔡明兰这里都不算事儿。她呵呵一笑,说了交给她来处理:“不过邹摄,你丫的什么时候对人这么计较了?人家还没做什么呢就这么计较,说说吧,怎么回事?”   邹摄跟蔡明兰没什么不能说的。耸了耸肩,就把自己被夏尔套路,从此多了个小男朋友的事儿说了。   “哟呵,你这个臭脾气,不生气啊?”   蔡明兰奇了,以前人小鲜肉不是没耍过心机想套牢邹摄,结果被她暴风骤雨地打压得再不敢动心思:“那小子敢这么对你,你就这么忍了?”   “这有什么,”邹摄不以为然,“夏尔跟那些人不一样。”   “啧啧啧,你怎么知道不一样?现在二十岁的大小伙,心思多着呢!”   邹摄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他不一样。”   “好吧,”看来很喜欢了,完了,这丫头栽了,“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喝一杯?最近老娘快被那刺头弄疯了!就没见过这么矫情龟毛做作的男人,他上辈子是仙人掌投胎吗草他大爷的!”   “你别理他不就行了?”   邹摄也见过那小子,臭屁得不行,“你看你,保姆似得跟在人家身边,有屁用?要是我是你,我就当着面把这些话骂给他听。你就知道跟我吐槽,有本事你踹开他公寓大门,指着他鼻子骂啊!”   “啊啊啊啊,”蔡明兰快把头发揉秃了,“我要敢指着他鼻子骂,他就能千倍万倍地折腾老娘找回来。明显不划算的买卖,干嘛还凑上去找虐。”   “随便你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谁也管不了,“被人家吃得死死的,还不承认。”   “姐姐哎,求你别说了。”   蔡明兰不想提,逃避现实,“我靠他吃饭呢。有空出来陪我喝一杯,别的都别说,OK?”   说得好像没了那姓杨的就带不红别人似得,邹摄都懒得揭穿她。   “行吧,等你回来,给我电话。”   夏尔这两天,安静了好多。   蹲在一边不知道干嘛,也不太说话。   不止郭一鸣发现了他犹豫,全剧组的人都   察觉了。周导抓起一个本子卷起来丢过去,心里暗骂他没出息。谈恋爱就是矫情,才分开几天没几天就这幅死样子,笑死人了!   “下午拍地牢那场,”周导指了蹲凉床边默默吃饭的化妆师,“给他上半身化个特效妆,抓紧时间。”   转头又看了眼夏尔,见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卷起一摞纸,敲在他额头,“快点吃,别一大下午都等你!”   化特效妆特别费时间,夏尔这边匆匆吃完就跟化妆师进去化妆。   衣服一脱,化妆间两小姑娘脸刷地就红了。   虽然有些痕迹消了,但下手重的那些还在。就看镜子里他上半身星星点点深紫的吻痕,确实暧昧得让人脸红。夏尔耳尖倏地红了,有点不好意思。   他低着头,不言不语。   占了皮相的便宜,不搭理人也不惹人讨厌。两女助理缩在一边盯着他,恨不得上手摸一把。这幅白玉染霞的色气模样,真得很有诱惑力,连见过各色男星身体的化妆师姐姐也要喷鼻血了。   “咳咳,小孙,拿遮瑕膏来。”   小孙的助理连忙掏出来,化妆师让夏尔坐下,替他遮。   “等下,换个色号,夏尔的皮肤跟这颜色不搭,”连女星都养不出这么好的皮肤,化妆师悄默默摸了一把,这孩子外貌上真算老天爷赏饭吃,“就拿那个,嗯,拿来。”   涂了一会儿,再慢慢上妆。   周导剧组的化妆师在特效化妆领域算国内一流水平。几个人手脚快,一个小时就画好了。正好这边化好妆,剧组那边午饭也吃完了,准备开工。   地牢的戏,一下午就拍过了。   夏尔顶着一身妆,卸妆也卸了好久。晚上洗过澡,他趴在床上觉得自己快气伤了。邹摄回帝都两天,到现在为止一个电话没给他打。他尝试着打电话过去,可该死的山区没信号,死都不通。   虽然才失联两天,可是他感觉自己好久没听到邹摄的声音了。   谈恋爱原来是这种感觉的吗?   夏尔一边气邹摄一边吐槽以前,大概谈了个假恋爱。不过邹摄现在在干嘛?不会在泡吧喝酒泡小鲜肉吧……   一个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想了想,他又掏出手机。   将现在的微信号退了,登录了一个以前的号。这个号是十八岁以前用的,后来决定北漂,就弃了这个号。上面除了发小,主要是家里人。   他以前也很少发动态,最近的一次动态是三年前。在意大利陪表兄过十八岁成人礼,表兄送了他一把FN SCAR。   画面里,他抱着那把枪,笑得超级中二。   他登上去,上下划了两下页面,然后发了一条动态。   是上次在后山,邹摄分橙子给猴子吃的小视频。他配了一句话,一改这上面高冷自我的风格,特别痴.汉:手好看,人更好看,橙子也好看,想变成那只猴子。[红心][红心][红唇]。   发完这动态,根本不管这动态被夏家人看到,是个什么反应。他默默登上来,又干脆利落地退出去,切换了账号。   夜深人静十分,夏妈妈敷着面膜不小心刷到,手机掉下来砸脸上了。   邹摄此时,正在酒吧陪蔡明兰喝酒。   这女人又一次被她家刺头气炸了。   撒不了气,就拉着她借酒浇愁,跟失意中年男人似得。讲真,她就没见过这女人这么怂的时候。明明以前吸烟、喝酒、泡小鲜肉样样敢干,好不自在。自从带了杨临沂,就从一只作天作地的老虎,变成了一只只会拿爪子吓唬人的病猫。   “我说你,有本事就打到他家去啊!”   邹摄第N次眼神警告想坐她旁边的某男模,捋着蔡明兰齐耳的短发,冲她嚷,“我告诉你,我已经打电话给你家那刺头。他一个小时后到,老娘帮你出气!”   音乐震天响,就是吼也听不见。   醉醺醺的蔡明兰突然听到杨临沂三个字,刷地就把头抬起来,“谁要来!”   “你说谁?”   邹摄烦死这男模了,肌肉这么肿,油腻得人反胃,“你不是我的菜,OK?”   那男模脸一僵,不敢再靠近了。   蔡明兰却嘻嘻笑着一把将大脑袋砸到邹摄肩上,醉了还不忘调侃她,“这么帅还不是你的菜,那谁是你的菜?你家那个?”   “那是当然,”邹摄推她脑袋,跟石头似得,,重得一笔,肩膀都要被她压碎了,“夏尔可不一样,跟这些人可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她说话没避讳,好在除了蔡明兰,人家男模也没听清。   “哦,这么帅啊,带出来给我看看?”   “等有空吧。”   这么聊起夏尔,邹摄才猛然惊醒。握草!她是不是很久没联系夏尔了?一忙起来就忘了,夏尔那小子不会气疯了吧?   邹摄想起来就立马掏手机,敲了一下坐的近的几个人肩膀,“哎,你们看一下她,别让乱七八糟的人把她带走了。我出去打个电话。”   几个人点了点头,听话应了。   杨临沂找过来,就看到蔡明兰醉醺醺地被一群男模包围。纸醉金迷,忘乎所以的模样,他一张俊脸都气绿了。   邹摄走到门口,拨了夏尔的电话。   还是一样的狗血,夏尔打不过来,邹摄想打给他却一打就通。   电话接通了,震天响的音□□过听筒穿到那边去。夏尔的脸比亲眼见到的杨临沂没好多少,第一次对邹摄明确表示了他也是有脾气的。   老实说,邹摄有点被惊到:“……这么生气?” 第三十五章   夏妈妈以为自己看错, 这视频里的女孩儿,明显不是电视上唱歌的那个人啊。顾不上面膜了,她拿着手机就去敲了书房的门。   “老帅哥, 你快看看这个!”   夏妈妈风风火火的, 走的太急,左脚踩到右脚的拖鞋鞋后跟,猛地绊了一下, 啊第一声就往书桌边的拐角摔下去。   书桌后面办公的夏晟来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眼疾手快地起身接住人。扶稳了,黑了脸凶她:“好好走路,多大人了!”   “哎呀哎呀!没事啦, 这不是没摔倒嘛!”   夏妈妈脸上面膜还没干,绷着嘴说话呜呜的, 毫不在意道:“你看看,这姑娘是不是不是那艾米啊?咱家夏尔不会移情别恋了?”   “什么东西?”不清不楚的, 夏晟来不知道她说的什么。   皱着眉, 摘了眼镜丢到书桌上。   夏妈妈举着手机,指着视频里面蓬头垢面的邹摄给他看:“就这个啊,你看这个!夏尔这小子, 三年了,终于诈尸了。”她假模假样地摸了把眼泪,“这小子估计混得很惨, 一个电话一个消息都不给家里, 唉,不会在街上乞讨吧?”   “……他是去当明星, 乞什么讨!”夏爸爸黑线。   “就地铁站里那种啊!”   夏妈妈白他一眼, 觉得他没见识, “电视上不是这么演的吗?年轻小伙儿吃不起饭,顶着寒风,身前摆个小破碗,拿个破吉他去地铁站唱歌要钱。我记得,夏尔就是干那个的吧?”   夏爸爸:“……”   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他要是真这么乞讨,能交得起女朋友?”   “也对,”夏妈妈点点头,觉得自己太小看自家儿子了,“就算去要钱,他那张脸也能要很多,吃饭应该没问题。”   “……”   “不管他了,人没饿死就算不错了。”   夏妈妈转瞬抛去话题,举着手机说,“你看看他发的这个话,哎哟,这求而不得的口气,那小子终于踢到铁板了吗!”   夏妈妈一副老怀安慰的模样,夏晟来好奇,“他发了什么东西?”   弯了腰,怼在手机上看。   这一看,他脸色顿时有点差。   “不是喜欢这个姑娘,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这个话。”夏妈妈感慨,她儿子终于活得像个人了,“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没事,”夏晟来眉头皱起来,说,“就是没想到这小子换女朋友了。”   “这不是很正常?”夏妈妈不以为然,“他才多大!”   说完,又盯着视频里邹摄的脸看,“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不是一天一个女人?我们夏尔死心眼,跟你可不一样,你在这儿嫌什么?嗯,而且那个叫艾米的没见他表过态,估计也就玩玩吧。”   “哎哎,什么叫一天一个女人!”夏晟来老脸一红,“我没同意过,是她们自己贴上来的,你这时候翻什么旧账!”   “谁跟你翻旧账,”夏妈妈越看邹摄越觉得这姑娘漂亮,羡慕那头乌黑的齐臀长发羡慕得直跺脚,“我滴乖乖,瞧这发量,不知道怎么保养的,太漂亮了!以后生了孩子肯定好看,基因好……”   夏爸爸:“……”   “……嗯,这样看,还是我们夏尔眼光高。”夏妈妈捧着手机,一个人嘀嘀咕咕的,“这姑娘脸就比那什么艾米漂亮不知道多少。人看着也顺眼,好得很好得很……以后问问头发怎么保养的……”   三句话就能歪题歪到喜马拉雅山去,夏晟来捏了捏眉心,都习惯了。   “你上次还说艾米脖子好看,以后生了女孩儿,穿衣服漂亮。”   “啊?我这么说的?”   态度极其敷衍,明明是她兴冲冲跑过来说,结果搞得像他求着她说一样。   夏妈妈摆摆手,看都不看夏晟来一眼,视频反反复复地放,“哦,这姑娘的脖子也长,以后生孩子去跳芭蕾好看。天鹅颈,天生的。”   夏晟来:“……算了。这姑娘看样子也是娱乐圈的。”   “肯定是演员,”夏妈妈笃定,“这么漂亮,估计演电影的。老帅哥你要不要帮一把?看夏尔这幽怨的口气,好像还没追到人呢。”   “帮什么帮!那小子不是口气大,不要老子插手嘛!”   “哦,也是。”   夏妈妈拍拍脸,面膜时间快到了,她要去洗脸,“那就别管了,随便他。”   夏晟来:“……”   人走了,他又回书桌边去办公。   接完电话,邹摄搓了搓脸颊,感觉有点奇妙。   靠在走廊的门口,酒吧里音乐震得墙壁都在脉动。她咂摸夏尔那小霸道的口气,慢吞吞吐出一口气,感觉有点小奇妙。着实没想到她也有被小男朋友管的时候,但总的来说,并不讨厌。   “算了,看在那些人都没夏尔帅的份上,以后少来酒吧吧。”   邹摄这个人野得很,其实很讨厌被人管制。韩嘉恒就很习惯过问她的事,她嘴上没说,心里其实一直很反感。可是夏尔在电话里一委屈,她丝毫没有别扭烦躁地就妥协了。   邹摄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对夏尔,真的宽容到没边儿。   按了手机,回到座位,蔡明兰不在。   邹摄皱着眉问没走的几个人,知道是杨临沂把人带走,收拾了一下也准备走。   男模们私底下为了凑这一局费尽了心思,没想到最大的两条鱼都走了,一下子就急了。面面相窥,胆子大点的,已经不顾邹摄反感,围了上来。   “邹姐,别走嘛!才喝一点,这就走也不好玩了。”一个大约一米九的肌肉型贴着邹摄的大腿,胳膊架在沙发上,半包围地把邹摄圈了起来。   邹摄脸一黑,冷笑起来:“新人是吧?没听过我的名号?”   “自然听过,”另一个一样身高的坐到邹摄另一边,两个人显然是准备搏一把的。女人嘛,床上让她舒服了,总会喜欢的。“邹姐要不要再喝一杯?长夜漫漫,一个人玩不如一起玩。”   “我不是说过,你们不是我喜欢的款儿。”   “什么款儿不款儿的,真男人,可不是看脸的。”也不知是酒精助长了这些人的胆气,还是脑子天生就蠢,明目张胆地就要伸手摸邹摄的大腿。   局上来的几个人都认识,蔡明兰以前一起混的猪朋狗友。其中几个玩得开的,已经拉着合眼缘的进了包厢了。现在还清醒的,就她一个。   邹摄啧了一声,她并不想闹得太过分。   闪烁的LED光从这头照到那头,偶尔落到邹摄脸上。那张比圈里大半的女神都要漂亮的脸,让几个已经破罐子破摔的男模势在必得了。三四个一米九的多坐过来,围着她,显然是非要在她身上讨到便宜不可。   邹摄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从她入圈开始,尽管有人罩着,依旧有很多不长眼的想招惹她。以为她身娇体弱,相貌精致就以为她一推就倒,随便恐吓就能逼她就范?   笑话!   邹摄哼了一声,手伸进包包里,摸出铆钉手套。   刚准备动手,就听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耳后响起了。   她回过头,韩嘉恒正脸色铁青地站在不远处。他的身后站着一群人,导演演员制片人都在。一群人注视着这边,好奇的眼神。韩嘉恒冷冰冰地扫了一圈坐在邹摄身边的男模团,气得风度都维持不住。   “我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显然处于盛怒之中,一步一步走过来,“你这是在做些什么!”   邹摄戴手套的手一顿,“……”   知道走到邹摄跟前,跟她只有一拳的距离,才停下来。“给你一分钟,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出来!”   邹摄:“……” 第三十六章   韩嘉恒靠在走廊的墙边, 仰头捂着眼睛,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真的要气疯了,说不清楚具体什么滋味, 就心一揪一揪的难受。   小六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能这么胡来!   深呼吸好几遍, 韩嘉恒还是没法平静。小六身边的人绝对要换掉,必须换!   韩嘉恒那张脸,谁都认识。几个酒精上脑的看到他对邹摄熟赧的态度, 发热的脑子骤然被泼了一瓢冷水, 清醒了。   邹摄哼了一声,从缝隙里扯出包包,踩着高跟鞋走了。   她出来, 就看见韩嘉恒靠在墙边吸烟。难得见他表情这么深沉的时候,好像她这时候随便说一句, 他就立即发火给她看。   所以她老实地没说话,等他开口。   两人就这么靠在墙边, 一个人吸烟一个人低头看手机。   韩嘉恒没听到她的解释, 斜眼瞥了下,火气又冒了上来。总是这样,老是这样, 这丫头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石头吗?!   他摘掉嘴里的烟,劈手就抢了邹摄的手机。   “干嘛啊!”邹摄正在跟夏尔发消息。好不容易那边信号好, 她的小男朋友正在给她撒娇, 可爱死了,“手机还我!”   “你说我干嘛!”不知悔改, 吊儿郎当。韩嘉恒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一张帅气的脸都气到变形, “你自己说你刚才在做什么?泡男模?啊?大晚上不回家泡在酒吧里跟一群牛鬼蛇神混?啊!”   “我哪有!”简直冤枉,她出来是陪蔡明兰喝一杯的。哪知道这女人这边组了酒局,一堆人,“我是来陪朋友的,凑巧好不好!”   “哪有?还凑巧?”人手都摸到大腿上了,还凑巧!   “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   以前懒得解释,韩嘉恒生气就随便糊弄。现在她突然不想糊弄了。以韩嘉恒对她这种管法,再不说清楚,估计夏尔这个正牌男友都讨不到好。“作为一个成年女性,纾解压力是正常生理现象,我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邹摄!”韩嘉恒听不了这样的话。纾解?还正常生理现象?他一手箍住邹摄的腰,将人楼到怀里,压在墙上,“你想找谁给你纾解?嗯?那些鸭吗?”   “五哥!别说话这么难听!”   “你还为他们说话?”   韩嘉恒气得发抖,修养都顾不上骂道,“就那些鸭子,你不嫌脏?”   “我又没说是他们!”   “那是谁?”   邹摄觉得他根本没在听她说话,“我在跟你讲道理,你能不能冷静点!”   韩嘉恒自己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接受不了,反正他就是受不了。他低着头,冷冷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越想越生气。头越垂越低,呼吸全喷在邹摄的鼻尖上。邹摄皱了下眉,突然抬头。   这一抬头,韩嘉恒才注意到,两人的嘴唇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他心口猛地一跳,人就像被定住一样,僵硬不动。   邹摄也注意到距离太近,立即偏过脸。讲真,如果不是她偏得及时,两人绝对就亲上了。韩嘉恒手还圈在邹摄腰上,眼睛不知不觉就落在唇上。他第一次发现,邹摄的唇形很适合接吻。   不能有这样的念头,一旦生出念头,他就发现腰肢也很细,两手掐着就能合拢。   邹摄不知道他想什么,趁他发呆,把手机摸回来。   她这人手脚重,掏个手机,不小心把人家的兜给带出来。韩嘉恒回神的瞬间耳尖就红了,脸上狼狈一闪,放开了邹摄。   放开之前,手不自觉丈量了下,确实很细。   有时候,人的立场转变,其实就是一念之间。   前一秒他还站在哥哥的立场,义正言辞地指责邹摄不听话。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想跟她接吻,突然就换了男人的立场。韩嘉恒突然语塞,到嘴边的话,突然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吐出来。   他不吵,邹摄也不想惹他生气。   “哥,你为我好,我心里明白。”韩嘉恒是真心关心她,邹摄比谁都清楚,“我不是没分寸的人,你放心好了。刚才那些人……”   她哼了一声,“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拦一下,我估计已经动手了。”   “嗯?什么意思?”   邹摄没说话,举起自己的右手,戴着铆钉手套。   “……你刚才准备打人?”   “昂,”邹摄点头,“占我便宜,就做好挨打的准备。”   “……”   仔细回想了下邹摄刚才的表情,好像确实不太好的样子。   看来是真的。   韩嘉恒深吸一口气,邹摄爱打架的毛病,从小就有。前不久才把林韵怡打得不能见人。只不过听邹摄这理所当然的口气,他又想生气了,“我就不解了,你这小破丫头,怎么见天儿地惹是生非?”   韩嘉恒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脸色顿时又铁青。   “就你这小麻雀一样的身板,还想一个人能打赢三个190的男人?疯了吧!”死丫头,要上天了!韩嘉恒后怕地惊出一身冷汗,一把揪住邹摄耳朵,狠狠地拧一圈,咬牙切齿,“找死也没你这么找的!”   如果他没在,要是他不过去,这丫头今晚吃不了兜着走。   “别小看我!”   死不悔改!   韩嘉恒已经不想说话了。他掏出手机,给里面的人发了个信息,揪着邹摄耳朵就把人往外拽。邹摄耳朵都要掉了,见他这么生气就没反抗,就这么连拖带拽地被他拽出魅色。   到了停车场,韩嘉恒把人往副驾上一丢,踩了油门,车嗖地就飚上了高架。   邹摄揉着火辣辣的耳朵,差点就翻脸了。不过她知道韩嘉恒在后怕,看在他关心她的份上,忍住了没发火。   韩嘉恒一声不吭地把车开去了一家会所。   上了二十八层,里面是一家剑道馆。这个时间店门已经关了,韩嘉恒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张卡,刷开了门,拉她进去。   既然这么爱打架,他就陪她打!   两人换了剑道服,整整一个小时,邹摄被他打成了狗。   邹摄瘫倒在地,累得一句话不想说。   韩嘉恒抱着面罩,蹲在她面前,嘲讽道:“怎么样?旺盛的精力纾解了吗?以后再有什么生理冲动,来找我,保证让你好好纾解纾解!”   邹摄不知道他怎么又扯到这事儿,翻着白眼,一动不动。   洗个澡出来,已经凌晨一点了。   邹摄靠在副驾上,两腿一伸,感觉精力都掏空了。   头一歪,秒睡。   深夜里道路上车辆很少,韩嘉恒慢悠悠地开着车,时不时偏头看一眼邹摄。看着看着,他方向盘一拐,把车停到了路边。   昏黄的路灯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清晰地看见玻璃上蚊虫围着光束,翩翩飞舞。   已经十月了,晚上已经不像八九月份那么闷热。韩嘉恒开了一点窗,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吹得邹摄的头发飘洒,黏在了嘴唇上。   他的心又忍不住耸动了。   老实说,从十八岁开始交女朋友,到现在十多年过去。他从来没对那个女人有过这种感觉,小心翼翼的,靠得近就忍不住想贴在一起。   “啊呀,原来是这种心情……”   韩嘉恒替她拈掉嘴上的头发,手指退回来的时候,忍不住摩挲了一把她嘴唇。   软软的,比棉花糖还柔软。   其实想想一点不意外。如果不是潜意识里早就对这丫头有私心,他这种外热内冷的人,怎么可能跟看老婆似得看着。对!自己的种种举动,可不就是在看老婆吗?不允许她接触男人,一发现苗头到就火冒三丈。   一直忙着演戏,揣度各种人物,他都没有时间考虑自己的事儿。   韩嘉恒倾身靠近邹摄,感受到她轻缓的呼吸喷在脸颊上,忍不住有点心痒。   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渴望战胜了修养。他单手捏起邹摄的下巴,俯下身,将嘴唇贴了上去。   温软的触感刚粘上,他心跳就失了序。   明明没有深入舌吻,只不过蜻蜓点水地贴一贴,他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欢欣鼓舞。韩嘉恒这一刻突然体会到剧本里描写的矫情的说法,所谓触电般的感觉。有情饮水饱,说得就是这种吧……   不过真的有让他触电的人,这个人,居然是小六。韩嘉恒心情甜蜜又复杂。   他捧着邹摄的脸颊,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舌尖还是没忍住不老实地舔了下唇,又吮了下,自然而然地想探进去。成年男人的欲望没办法小年轻那样单纯,他们往往更容易得寸进尺。   然而就在他刚撬开邹摄的唇舌,刚准备深入。邹摄放在膝盖上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起来。   车里安静,震动的声音特别明显。   韩嘉恒瞬间被震清醒了,他下意识捂住邹摄的耳朵。见邹摄砸了咂嘴,又睡过去。他直起上身,想起刚才自己偷袭的举动,脸上火辣辣的。完全没想到,他韩嘉恒居然也有偷亲的时候。   手机还在嗡,他咳了两声,忍住羞愧拿过来看。   就见那手机上,一个外貌比他还出色的年轻男人跳出来。照片里的青年男人拿着一把山花,蹲在草丛里咧着一嘴大白牙。背后是大片明媚的阳光,让他这个人干净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   他心里一咯噔,盯着一闪一闪的照片,黑着脸按掉了。   刚按掉,不到一分钟,电话又响了。 第三十七章   邹摄又上热搜了。   跟见风就倒的草似得, 昨晚才跟韩嘉恒碰了面,#韩嘉恒邹摄深夜幽会,车中甜蜜激吻#的消息就一飞冲天地屠了娱乐新闻的版。   这次是微博上有名的一个八卦博主, 造成的轰动效应比上次巨大的多。   就两张动图, 每张一分钟。   一个在魅色门口,韩嘉恒拧着邹摄的耳朵把人拖上车;另一张就是在马路边的车里,韩嘉恒在偷吻邹摄。不过夜里偷拍的人离得远, 照片里只能看出两人举止亲密, 并不清楚在做什么。   然而就算不清晰,深夜孤男寡女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微博反应最快,消息置顶第一个, 贴了一个大大的“爆”字。发上去一分钟内被转载无数,一小时就点击量过了亿。   各大娱乐报纸纷纷转载, 一夜之间微博直接炸了。   这次的爆料跟上次有本质不同,上次虽说博得了诸多关注。但所谓证据, 其实只有邹摄一个人露了脸, 一张共同照片都没有。娱乐圈里只要没实锤,这种事被公关成媒体为搏眼球故意拼接炒作,也照样能解释得通。   不同就不痛在这次实打实拍到了人, 辩解等于承认,基本等于实锤。   邹摄接到姚林的电话,人还在睡梦之中。等到她听明白出了什么事儿, 两人深夜幽会的“更多实锤”已经被那些趁机蹭热度博眼球的营销号给爆出来。随着大量所谓的‘铁证’的涌现, 两人的恋情莫名被坐实了。   “怎么回事儿?”邹摄抓着头发从床上爬起来,浑身骨头咯咯作响, “这次怎么闹这么大?”   “还不清楚, 好像是沈坤找人做的。”   沈坤跟韩嘉恒一个公司, 差了十岁,问题出在两人是一个类型。作为曾经红过半边天,后来一部电视扑街之后就再没翻身的老牌视帝。跟他相似的韩嘉恒火起来,公司把大部分资源向韩嘉恒倾斜了。资源就这么多,给了韩嘉恒他就没有。沈坤自然会视韩嘉恒为眼中钉,一有机会就想把人拉下马。   两人之间的纠葛,八箩筐话都说不完,邹摄知道得很清楚。   点了点头,她问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沈坤这个人心眼特别小,人品差,做事也很惹人诟病。扑街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要么怪公司过河拆桥故意坑他,给他烂剧本。要么就迁怒别人,千方百计地拖别人下水。   “最近韩哥跟姓沈的因为一个电影男一号的归属,有点矛盾。爆料这事儿没完,后面估计还要动作。”   不过就算没完,坐实恋情对当红男星来说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哦,哥现在怎么样了?”   邹摄问,“没发脾气吧?”   姚琳转过头看了眼沙发上诡异平静的韩嘉恒,眼神闪了闪。轻声说,“心情不是很好,一晚上没睡了。”   娱乐圈就这点糟心,三十二岁了还不能谈个见得光的恋爱。一点点风吹草动,女友粉老婆粉就跟被带了绿帽子似得,要死要活。   “他打算怎么办?”   “是这样的邹小姐,”姚琳舔了舔嘴角,又看了眼看过来的韩嘉恒,“公关的建议,叫韩哥硬着头皮把恋情认下来。现在的情况不好处理,如果我们咬着牙不认,只会给韩哥的形象造成负面印象。”   “什么意思?”   邹摄眉头皱起来,“这怎么能认?”   假的就是假的,现在捏着鼻子认了,以后不还是要被拆穿吗?   “可是照片太具有欺骗性,”坐在姚琳对面的韩嘉恒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紧紧盯着打电话的姚琳,“这是我们损失最小的办法,邹小姐能不能帮个忙?”   她这话一说,韩嘉恒的脸色就难看了。   他的粉丝有一部分低龄粉,行为不受控制,很容易出格。虽说昨晚弄明白自己心思,韩嘉恒很希望恋情被祝福,但理智知道这不可能。相比之下,他还是不希望邹摄在这件事上遭受攻击。   “我哥呢?他怎么说?”   “韩哥还不知道,”姚琳老实说,“这是公司的意思,托我转达。”   邹摄想了下,说:“你把电话给我哥。”   姚琳没动,握着听筒看向韩嘉恒。   韩嘉恒放下手,接过来,放耳边轻轻喊了一声‘小六’。邹摄就在电话里问他怎么想的。韩嘉恒:“这件事你别掺和,我会处理。”   “哦,”邹摄有点不确定,“容易处理么?”   “总能处理的。”   “这样啊……”   韩嘉恒做事从来不用别人操心,邹摄本来有点担心的,被他一句话说得就不管了。反正韩嘉恒家室背景在那儿,实打实的红三代,出不了什么事。就算出了事,她一个幕后人员也没什么损害。   “那我就不管了昂,你慢慢处理。”邹摄昨晚睡得晚,现在头还疼呢。她打了个哈欠,踢了鞋就往床上爬。   “哎,小六。”挂电话之前,韩嘉恒突然出声喊她。   “嗯?”   “你看微博了吗?”   邹摄眼睛都闭上了,“没,不正跟你打电话来着?怎么了?”   “哦,”韩嘉恒顿了顿,突然说了句,“别看了,网上那些人,P图P得不堪入目。”   “嗯,知道了……”   邹摄了解地应和了两声,说:“那我睡了,挂了。”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   韩嘉恒盯着嘟嘟嘟响的手机,闷闷地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等邹摄一觉睡饱醒来,下午一点了。   坐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渐渐清明,回想起上午微博出事儿。捞起手机,发现这次确实闹得有点大,韩家那边竟然给她打了两个电话。   上午打了一个,没多久前又打了一个。   邹摄看着来电显示,烦躁地直抓头发。连从来不管娱乐圈事情的韩家人都惊动了,看来不好收场。硬着头皮回拨了一个电话,是韩家老太太接的。老太太就一句话,叫邹摄晚上回老宅吃饭。   邹摄有点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你就不能回来?”韩奶奶不高兴了,在电话那边冷哼,“晚上五点,必须给我到家。”   邹摄没说话,那边韩奶奶没好气:“就吃个饭,一会儿跟嘉恒一起回来。”   话都说这些了还能为什么,除了恋情曝光的事儿,没别的原因了。   邹摄简直头疼,最近是不是犯太岁啊她!   邹摄这里恋情曝光的消息满天飞,远在山区的夏尔一无所知。   周导这部电影采用的几乎都是新人。一群小年轻一起,成天奇思妙想。加上电影最多半个月结束,重要剧情差不多拍完了,就跟躁动了。不知道谁先开始的,最近这半个月,这帮人突然流行起倒卖香水。   下午刚好导演有事,又休息。   大白天懒得窝在房间,小年轻们端着小板凳围在树下闲扯淡。团团围蹲在树下,眉飞色舞地讲男士香水的讲究。   讲真,作为一个护肤全靠细胞更新的钢铁直男,夏尔仿佛被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从来不知道那些闻起来味道差不多,根本分不出差别的香水居然有这么多名堂在里面。郭一鸣那几个人头头是道地分析什么香水起什么作用,弄得夏尔这纯靠荷尔蒙发电的糙汉子被塞了一耳朵理论。   说着说着,其中一人突然头一歪,逮着夏尔往死里安利他。   夏尔眨了眨眼睛,有点莫名。   顿了下,忍不住问旁边人,“我很糙吗?”这么多人,怎么只安利他一个人?   旁边人没评价,只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夏尔:“……自我感觉良好。”   郭一鸣看了他一眼,再次感慨有的人就是走狗屎运。   “哥们儿,”郭一鸣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颜值就是正义,颜值代表一切。你造吗?这个世界充满了颜狗。依我十九年无往不利的泡妞锻炼出来的眼光,你那个金大腿就很典型了,典型的颜狗。”   夏尔不高兴:“邹摄她,只是单纯的欣赏。”   “嗯,”郭一鸣耸肩,“一样啊。”   夏尔:“……”   邹摄看人看脸吗?他用脚趾头仔细想了想,突然语塞。邹摄这个人,不是看人看脸,而是超他妈爱看人看脸。如果不是因为一张好脸一个好身材,他今天就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这么一想,夏尔突然感受到来自颜狗的恶意,越想越危机。   “信我的,准没错。”   郭一鸣拍着胸口,信誓旦旦。   “这样的啊……”   夏尔沉吟,顿了顿,突然抬头:“……对了,你刚才说十九年?”   “昂。”郭一鸣一冷,昂了下下巴说,“我还差三个月就满二十。”   “哦,”居然比他小,夏尔点了下头,一脸冷漠地突然戳他一刀道,“一直以为你二十五。啧,长得太着急了。”   郭一鸣气得吐血:“滚!老子操.你大爷的!”   “你要不嫌弃,尽管去草。”夏尔不痛不痒,扭过头,问,“你们都用?”   李易欢耸耸肩:“一个系列全有。”   郭一鸣点头。男二号点头,男三号点头……男五号:“我没一个系列,只有三种。”   夏尔:“……”   突然感觉自己未来堪忧,要不然,他也买?真心没觉得男士香水有多香,跟某些洗发水的味道差不多。   “一般情况下,女人的鼻子比男人灵敏一百倍。”   “其实我也分不清味道差别,不过香水这玩意儿喷着不是给自己闻的,只要让需要闻的人闻到,就OK了。”   一只胳膊架夏尔肩膀上,郭一鸣很老道分析说,“看在咱兄弟一场的份上,给你科普一下。嗯,举个例子,像含有麝香或香根草的香水,就比较诱惑。这两种是常见具有催情功效的成分。某些对气味很敏感的人,就……懂?”   郭一鸣眉头一扬,眼睛里闪着猥琐的光。   最近开窍的夏尔瞬间get到点,耳根瞬间烧红。他肩膀一抖,把他胳膊抖掉,态度十分傲然:“有的人天生丽质难自弃,比如,我。我就不需要这些加持。”   众人:“……”   “噎埖滚!”   ……   当天晚上,一个黑影蹲某个信号比较强的山坡,默默网上下了订单。嗯,订了香奈儿的蔚蓝。据说含有很高的香根草成分。 第三十八章   韩家的老宅并不在市内, 开车至少两小时,还不算堵车的时间。   老太太勒令五点前必须到,看了下时间, 邹摄只能哼哼唧唧爬起来收拾自己。不知道韩嘉恒那边收到命令了没, 实在怕了迟到被老太太训,她打算跟韩嘉恒一起走。   电话打过去,韩嘉恒正好也是这个打算。   “你在家等着, 我三十分钟过去。”   既然他来接, 邹摄就懒得自己开车。收拾好了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等人来。玩着玩着,突然觉得自己脑袋被猪拱了。   网上才闹了这一出, 记者们说不定早在外面堵他们。这时候应该避着韩嘉恒才对,她居然还凑上去。   脑子进水了!   不过韩嘉恒人快到了, 叫他回去麻烦。邹摄敲了敲脑袋,心想算了, 清者自清,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人往沙发上一靠,脑中突然电光一闪,想起了她可爱的小男朋友。   我曹!太忙了, 都忘了夏尔了!那小粘人精看到这些东西不会气炸了吧!   想到夏尔那双乌黑的眼睛不高兴的时候直勾勾盯着人看,邹摄有点心虚气短。她这个女朋友当的实在不称职,网上都吵翻天了, 才想起来照顾男方情绪。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想了想, 拨了个电话给夏尔。   夏尔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片场专注地看别人飙戏。他没系统地学过演戏, 只能从现场亲身体验或者别人的演技中领悟。阿伟把手机递过来, 他抽空看一眼, 小俊脸瞬间眉飞色舞。   抓起手机,拍拍屁股就跑了。   阿伟看着那欢快的背影,嘀嘀咕咕:“打个电话还躲角落去,到底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邹摄本来想着网上的破事跟夏尔解释一下,安抚安抚他的情绪。结果还没张口,那边小可爱兴高采烈地告诉她,还有三天他就杀青了。嘀嘀咕咕说了一堆话,拐弯抹角地暗示邹摄来接他。   邹摄:“……这么快?”   “不快啊!”夏尔有点小受伤,说好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这都三个月,她居然还觉得快!   “我在这山疙瘩里待了快三个月了!”   “都三个月啦?”她怎么觉得才几天而已。青年的声音干净如山泉,听着就让人高兴。邹摄立即被他带偏,忘了打电话干嘛,笑眯眯地听他胡说八道。   邹摄自己也不清楚对夏尔是什么心思,反正只要夏尔一开口,就能逗她开心。不管说什么,她都乐意听。   电话里的笑声,夏尔心里美得冒泡,邹摄就是喜欢他不自知。   说着说着,他想起了一件事。   “邹摄,前几天有人来剧组,专门打听我。”   “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夏尔其实还是希望邹摄能紧张一下,“不管为了什么打探,总觉得这行为有点鬼祟……”   自身性格的原因,夏尔几乎不跟圈子里乱七八糟的人混。所以导致夏尔这个人,目前在娱乐圈还是个透明状态。邹摄想了下,剧组所有人都知道夏尔是她的人,撬墙角不可能,该不会是找茬的?   其实说找茬也不准确,就是拍黑料。   这种事在娱乐圈很常见,也算媒体人的一种‘投资’。狗仔们为了博眼球需要别人搜集不到的证据,不少‘高瞻远瞩’的媒体人会在看重的艺人出道初期就存下他的黑料。等人红了,这就是资本和金钱。   圈里当红的,谁没几个黑料握在媒体人手里?就是韩嘉恒也少不了。   烦也没办法杜绝,只能自己尽量注意言行。   “你别管,”邹摄猜测是这样,“只要一心一意地演好角色,别跟乱七八糟的人混,他们再打听也打听不到什么。”   夏尔恍然大悟,“是这样?”   “嗯,”邹摄笑了,“这么慌张干嘛?该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还真有……”   “什么?”   夏尔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出道之路,心虚:“我跟大家一起抽过烟。”   “……”   “小鲜肉私下抽烟喝酒什么的,属于作风问题。”邹摄扶额,“勉强算一个吧,问题不大。”   “还有……”   “你小子了不得啊!我不在,你什么都敢干啊!”邹摄不高兴了,周导那群人都在干什么,带坏好孩子!“又干什么了?”   夏尔蹲在墙角,老大一个人缩成一颗蘑菇,脸红红的忸怩:“……就,在寺庙开车。”   “开车?开什么车?”   “嗯,开k—a—i车c—h—e。”夏尔强调。   邹摄开始没明白,等反应过来,直接噗了。   “滚蛋!”她几百年没红过的老脸一片烧红,“我看你是欠揍!隔老远敢跟你姐我耍流氓,要死啊!”   夏尔嘿嘿的笑,纠正她:“不是姐姐,是女朋友。”   “滚!”   邹摄炸毛了,臭小子心眼大大地坏了!   韩嘉恒开门进来,就看到邹摄单手叉腰站在沙发上,一脸恼羞成怒地冲电话那边吼。好久没见过邹摄这幅样子,两眼亮晶晶的,闪着快乐的光。想到什么,他心里顿时一咯噔。   “跟谁打电话呢?”   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毫无预兆的,吓得邹摄手一抖索挂了电话。   “我去,吓死了!”   韩嘉恒自然地从玄关的鞋架上拿下一双拖鞋,换了鞋子进来:“问你话呢,跟谁打电话呢这么张牙舞爪?”   人来了,不方便打回去,就给夏尔发了个短信。   夏尔看着信息,脸上笑意收敛了干净,眼神渐渐幽沉了。如果他没听错,刚才那个是男人的声音。   “不走吗?”发了微信,邹摄抬头见他换了鞋,有些意外,“不是说五点必须到?现在快两点了。”   韩嘉恒皱起眉,没追问,“刚从演播厅过来,我洗个澡再走。”   说着,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扔,自然地往邹摄的房间走。   这栋房子当初还是他替邹摄选的。不仅位置是他操心,装修设计也是他操得心。韩嘉恒对屋子的构造清楚的很,邹摄的房间立面有独立浴室,一般只有她用。偶尔他过来也用,两人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邹摄窝在沙发上,看了不看进了卧室的韩嘉恒。   夏尔有点不安,就缠着人微信里乱七八糟地聊,惹得邹摄捧着手机就放不下。韩嘉恒抓着浴巾,没听到身后脚步声,脸色有些难看。   “小六,帮我找一下衣服。”   因为不放心邹摄一个人住,韩嘉恒有时候工作方便会过来洗个澡换件衣服。邹摄这里留了好几套他以前忙,忘了带走的换洗衣服。   韩嘉恒这里翻翻那里找找,朗声问,“我的衣服呢?”   夏尔各种拐弯抹角地问她刚才男声是谁,特别可爱。邹摄舍不得放手机,一心二用地过来,差点撞到门框上。   韩嘉恒彻底不高兴了,刷地一下砸了手里的毛巾,冷声道:“到底跟谁聊天,一会儿功夫都耽搁不得?”   他突然发火,邹摄有点懵。   “怎么了?”   “从我进门到现在,你就捧着你那手机一眼不离,”韩嘉恒很少生气,一生气就有点吓人,“跟你说话,就嗯嗯啊啊的敷衍,一点不像样!”   邹摄眨了眨眼睛,终于按了手机。   潋滟的桃花眼里闪着不解的光。似乎没想到他突然发脾气,嘴微张,模样又漂亮又招人。韩嘉恒看着邹摄,捂住了眼睛,气闷地蹲下去。   “对不起,跟你发脾气了……”   邹摄走过去,踢了一下他的脚:“……工作不顺利?被奶奶骂了?”   “没,”韩嘉恒声音闷闷的,“最近有点烦。”   “哦……”   韩嘉恒从来都一副从容不迫的靠谱模样,什么都云淡风轻。还是第一次砸东西,看来是遇到真遇到麻烦了。邹摄砸了咂嘴,决定不跟他计较,“两点过了,不是说要洗个澡?我给你找衣服,你快去!”   说着,趿着拖鞋走到墙边一个柜子,拉开最上面的一个抽屉。趴在里面看,衣服应该收这里了,她也不记得。   发脾气都不能发得痛快,韩嘉恒觉得心里有个疙瘩,连吐气都膈应。   深吸了一口气,他还是耿耿于怀,“跟谁打电话?”   “啊?”   “问你在跟谁打电话。”   她实在不能理解他这追根究底的破毛病到底从什么地方开始的,发展起来就没完没了。邹摄忍不住翻白眼,什么事都要问,什么都要操心,也不怕操心太多累死。韩嘉恒这家伙,控制欲简直了:“你问这个干嘛?”   “我不放心。”   “安了安了,”讲真,如果不是韩嘉恒真心为她,邹摄真想翻脸,“不是坏人,是个超讨人喜欢的小可爱。”   男朋友三个字,羞耻地说不出口。   韩嘉恒看着她这表情,心越梗越难受。可是要他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忍了半天,脸都青了,才哼地一声进了浴室。   邹摄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变.态控制.狂!”   夏尔回了片场,抱着手机还坐在原来的小板凳上,脸色臭臭的。   郭一鸣学他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看。见他不知道想什么半天没说话,撞了撞他胳膊,咬耳朵,“哎,你又咋了?”   夏尔皱着眉,不理他。   “我跟你说啊,前几天不是有人打听你吗?”人家不理他,一点不影响郭一鸣的谈兴。他叨叨地说,“我那天听场务小姐姐跟他聊天,说什么韩哥什么的。你不小心得罪姓韩的人了?”   “韩哥?”夏尔一愣,挑眉问。   “昂,”郭一鸣贱嗖嗖地笑,“韩什么没听到,就听到这个。嘿嘿嘿,是不是要感谢我?别客气,都是兄弟,应该的。知道我外号不?江湖人称百晓生。一个战壕走出来,以后大家互帮互助。”   夏尔终于想起来那个声音为什么耳熟了。   韩嘉恒,那个邹摄默默暗恋的人。韩嘉恒打听他做什么?觉得他很碍眼?想起那个对邹摄总拿哥哥自居的韩嘉恒,以及他不自觉看邹摄的眼神,夏尔的脸上浮出淡淡的戾气。   糊涂的人,一辈子糊涂下去最好。 第三十九章   韩家离市中心有点距离, 两人赶回去,路上堵车太严重,还是晚了。   原以为叫他们回来就为了一场家庭聚餐。网上的事儿, 最多饭后训斥几句。结果一进门, 上至韩爸爸下至韩一到五几个兄弟,全员到齐。邹摄站在门口,迎上五双锐利的眼睛, 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邹摄有点头疼, 暗地撞了下韩嘉恒的胳膊:“哎哥,这么严重么?大哥二哥这么忙都赶回来?”以前不是没传过绯闻,从没见韩家人当回事。   “应该不是专门赶回来, 刚好放假而已。”   邹摄吁出一口气,“那就好。”   “怕什么?不就那点事。”   “……我感觉奶奶还挺生气的。”   “你两还站门口干嘛?”两人站在门口嘀嘀咕咕的, 里面人看不顺眼,一扬声儿给打断了, “一会儿就摆饭了, 快点进来!”   他捏了捏邹摄的手指,走进去:“没事,你别管了, 反正都是假的。”   邹摄想了下也对,跟着他一起进屋。   韩家的屋子是中式的老宅,里面有雕花, 门廊, 种满花草。   韩妈妈韩奶奶偏爱旗袍玉簪,头发用一根玉簪盘在脑后, 总之家里诗情画意。两人进门, 韩嘉恒很自然地就抓住邹摄的手腕, 牵着走到空沙发边。礼物放到茶几上,然后拉她一起坐下。   之前因为人没到齐,等人齐,都围坐在天井边的摇椅上。   阳光洒下来,一片清幽的沁人心脾。   韩家几兄弟平时都忙,难得回来就好好地说说话。两人一过来,客厅就安静了,韩爸爸韩妈妈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以往不注意还不觉得,现在却怎么看怎么别扭。小五小六是不是亲近过了头?   韩奶奶皱了皱眉,却也没当众说,女孩儿面皮薄。韩妈妈则看了眼邹摄,又看了眼韩嘉恒,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着不顺眼就冲邹摄招手,示意她过来。   邹摄是懒得思考,不是不会思考。自然看得出气氛有点尴尬,挠了挠脸颊,她很怂地甩开韩嘉恒就坐到韩妈妈身边。   简单地聊了一下日常,韩妈妈就叫了阿姨开饭。   这顿饭,吃得人如同爵蜡。   邹摄本来抱着被训一顿的心来,速战速决。结果进门到现在,一个字没提。闷声不吭的,搞得她心里惴惴不安。   吃完饭,韩爸爸把韩嘉恒叫去书房。   邹摄陪韩妈妈韩奶奶几个聊了会儿天,就去洗澡换衣服。这么晚了,韩奶奶不准两人走,夜里留宿。邹摄百无聊赖地窝在摇椅上,扯白玉兰的叶子。韩大哥韩二哥也出来透气,一左一右地坐在她旁边,终于问了网上的事。   韩奶奶溜达过来,竖着耳朵听。   “都是假的,”邹摄三言两语解释说,“前几天有个朋友组了聚会,刚好跟五哥的剧组碰到了。我喝酒了不能开车,五哥送我回去。路上不凑巧,被狗仔拍到了。然后就闹了这么一出。”   “图片又怎么回事?”韩大哥跟韩嘉恒不是一个长相,更像韩爸爸,五官硬朗偏男子汉气概,“网上那些图片不堪入目。”   说得这么直接,邹摄有点尴尬。   “都是P的啦!我跟五哥平时都忙,几乎没时间见面,哥最近又有个电影资源跟一个人有冲突,闹得有点难看。”   她很光棍地表示,自己真的只是躺枪而已。   “五哥应该有女伴儿,嗯,不止一个。”   韩二哥盯着她眼睛仔细看,想了下韩嘉恒中央空调的性格,他信了。家里五个兄弟,从政的从政,从军的从军,就小五一个歪脖子树。   “啧,小五真拍戏拍糊涂了。”韩二哥虽然长得秀气,却是个火爆的性格。“这点小事还连累到小六,越来越没用了!”   往椅背上痞痞一靠,贱贱地嗤笑了一把韩嘉恒的无能。   韩奶奶听她这么说,心放下了。   邹摄从小就没假话,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老太太担心这儿担心那儿,倒不是说看不上邹摄。自家养了十几年的姑娘,人品还是信得过的。只是说出去名声难听。收养的女孩儿跟家里养兄弟搅合在一起,人家怎么看韩家的家风?   “小五那纨绔作风也不知道像谁,从小就会哄小姑娘。”韩奶奶端来一盘水果,放到摇椅旁边的石几上,“以后你五嫂,日子难过哦。”   邹摄眼睫微微颤了颤,拈起一颗樱桃丢嘴里,笑得怜悯:“可不是嘛!”   韩二哥看她这吊儿郎当的,没个淑女样子,抬手就一巴掌敲在她额头。邹摄条件反射地立马坐直,小口小口地吃水果。   不知道韩爸爸跟韩嘉恒说了什么,出来的时候,他脸色很难看。   “小六,跟我出去走走?”   韩嘉恒走过来,抓起邹摄的手拉起来。   虽然邹摄解释了是误会,但一旦觉得别扭,再看就还是别扭。韩奶奶正要说他,邹摄自己先甩了手。   韩嘉恒手心一空,虚空抓了抓,自然地塞进口袋。   “我跟五哥走走,奶奶你自己吃。”   韩家老宅这边绿化程度非常高,出了大院,前面就是一片树林。路灯每隔三十颗树就有一个,白炽灯下,蝇虫绕着光束翩翩飞舞。夜晚清脆的虫鸣声入耳,有种夏天独有的宁静感。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蜿蜒的石子路漫无目的地走。   邹摄搞不懂他喊她出来是什么事,但看得出来韩嘉恒心情不好。所以他不说话,她也没打断他沉思。   已经是九月底了。   晚上穿得太少,其实有点凉。邹摄走着走着,搓了搓胳膊。一直沉默的韩嘉恒突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嗯?”邹摄一愣。   韩嘉恒没说话,紧紧攥着邹摄的手腕。黑黝黝的眼睛盯着邹摄,想说什么,却又没说。两人就这么默默对视了三秒钟。   邹摄心里有点异样,感觉有什么冒出来,然后她像无数次那样自然地又压回去。   “五哥,怎么了?”   韩嘉恒以前非常喜欢邹摄的眼神,干净,直接,喜怒分明。现在对上这样的眼神,只觉得一股无法启齿的挫败冲的他灰头土脸。   “邹摄。”   韩嘉恒第一次在不气急败坏的情况下,连名带姓地叫她:“啊?”   “你……是不是跟你手下的那个小崽子上床了?”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邹摄双眼瞬间瞪大,有点不可置信。韩嘉恒从没有这么直接地跟她说过‘性’的话题,韩嘉恒今晚怎么了!她跟夏尔的事儿,别人提不觉得有什么,但韩嘉恒提,就格外的羞耻!!   邹摄耳廓蹭地就热了。   “是不是?”韩嘉恒的手不自觉地捏紧,青筋爆出来,“说话。”   邹摄吞了口口水,没有否认。   韩嘉恒看着她,瞬间一股被背叛的怒火直冲到头。   他又气又急,不止手在抖,眼神也在发抖。他放开邹摄,困兽似得无意识地四处原地走了两圈,呼吸有点抖困难。   “……为什么?”   韩嘉恒不能接受,“为什么不听话?”   邹摄真的很讨厌他让她听话,眉头一挑就不高兴道:“这是我私人的事。我愿意就可以。韩嘉恒,你操心未免操得过份了!”   “我过分?”   韩嘉恒气笑了,“我过分?我过分?”   看着路灯下白瓷一样漂亮的女人,亮晶晶的桃花眼愤怒地瞪着他。甚至有点厌烦的眼神,韩嘉恒一股恶念倏地就冲爆了他的理智。他一把抓住邹摄的胳膊,将人抓到怀里,一手扣住她后脑勺,便吻了下去。   邹摄整个人都懵了!   韩嘉恒疯了?他是不是疯了我去!   回过神来,韩嘉恒的舌尖已经撬开她的唇齿,探入她口腔,粗暴地亲吻起来。邹摄半个身体都木了。狠狠推着他,根本推不开。韩嘉恒将她两只胳膊反剪到背后,死死困在了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韩嘉恒终于亲够了,松了口,“现在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邹摄心口怦怦地跳,一团乱麻。   头往后仰了最大距离,然后一头撞在他的胸口上。   韩嘉恒怕她撞得太狠脑震荡,顺势放开了。怕她一气之下跑了,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告诉你,我不允许!现在懂了吗?”   “你放屁!”   自己泡妞,养床伴一二三,还不允许她跟小崽子(夏尔:嗯?)?狗屎的不允许!   “我爱跟谁跟谁,我就喜欢那小崽子!”   “你放屁!”修养到家的韩嘉恒急得脏话都飙出来,抓着邹摄又拥入自己怀中。他现在听不得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他听了会忍不住发火,他不喜欢跟邹摄发火,“你喜欢我,你喜欢的人是我!”   邹摄心一揪,突然有点仓皇:“你……”   “别自欺欺人了,你喜欢我!”   韩嘉恒紧紧盯着邹摄的眼睛,不知道是揭穿邹摄还是在给自己信心,“我感觉的到,邹摄,你是爱我的!” 第四十章   因为老太太强势的挽留, 邹摄跟韩嘉恒想走也走不掉。   耐着性子在老宅呆了三天。韩大哥韩二哥工作原因要走,他们才提要走。这一走,老宅又空了。韩老太太拉着邹摄依依不舍, “有空就回来, 非得家里打电话去请才回来,是个什么毛病!”   “是是是,不忙就会回来。”   韩嘉恒的视线看过来, 邹摄自然低避开他。挽着老太太的胳膊边走边无奈道:“不过下半年工作有点多……”   老太太气咻咻地拍邹摄, 韩嘉恒的眼睛沉了沉。   “小五你也是,再忙也不该回家的时间没有。”韩奶奶转头又说起了韩嘉恒,“都在帝都住着, 就两个小时的车程弄得跟天涯海角似得。一个两个的,回家吃个饭还三催四请!”   韩嘉恒视线从邹摄身上挪开, 好脾气地点头。   老太太满意了,才送两人上车。   回程的路上, 两人相顾无言, 车内弥漫着异样的紧绷。   邹摄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韩嘉恒。韩嘉恒这个人其实很霸道自我,有时候还有点偏执,他身边人都知道。别看着斯斯文文, 一副家教良好的模样。他如果想要什么,死也会满足自己。   额头一抽一抽的,如果韩嘉恒再早一点说, 她就不会这么烦了!   进了市区, 不出意外又堵车。   韩嘉恒透过后视镜看她,邹摄偏过头, 将脸藏在头发里。韩嘉恒转过去就只看到一头妩媚的头发, 心情就像这阴郁的天空。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想说什么, 看她浑身拒绝交谈的抗拒,又只好作罢。   十月之后,帝都的气温骤降。   邹摄穿得单薄,车里冷气开了不到一会儿就感觉到凉。她侧过身靠着副驾的靠椅,脸朝着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搓胳膊。道路还堵着,韩嘉恒一只胳膊支在方向盘上,抬手把冷气关了。   开了车窗。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邹摄的头发飞舞。   清淡的洗发水味道萦绕不去,有点水果味又像是花香,反正一股独属于邹摄的气息冲入鼻腔。韩嘉恒烦躁地点了根烟,行,他认输。   三天了,自从那晚就一直这个态度。   韩嘉恒受不了,他接受不了邹摄的冷淡:“打算一直这个态度对我?”吸了烟,韩嘉恒清凉的嗓音有点哑,莫名有股萧瑟的味道。   邹摄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不说话。   “邹摄,你到底在气什么?”自从改口叫名字之后,他就不想再叫‘小六’。本来就不是韩家第六个孩子,为什么要叫小六?   生气总要有个理由吧?韩嘉恒继续说,“因为我不经你同意就吻了你?还是因为讨厌我捅破窗户纸?”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事儿是他做的不地道,但他只是不想因为某些事,让他们之间亲密的关系改变而已。   以他对邹摄的了解,韩嘉恒相信邹摄能理解。   “总不会因为那个小崽子吧?”不想承认这或许也是原因,韩嘉恒拒绝相信这也算个让邹摄对他生气的理由。   邹摄回头,“你管我!”   韩嘉恒的眉头皱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虽然背后议论别人很没礼貌,但邹摄,那小崽子拿你当成功的踏脚石,我想你心里应该明白吧?”   这话说得太扫兴,像一把刀,将邹摄跟夏尔之间浪漫切割得现实又丑陋。邹摄不太愉悦地回视他,有点恼羞成怒:“你又不了解夏尔,凭什么这么说他?”   “凭什么?我不过是将事实说透而已。”   前面的车动了,韩嘉恒踩着油门跟上,冷漠,“邹摄,自欺欺人不是聪明人的做法。他为什么缠着你,你心里明明就很清楚。不承认并不能改变。你见过多少这种人,难不成真被他三言两语给哄了?”   “凭喜恶就妄下评论,韩嘉恒你什么时候这么刻薄了。”   ‘刻薄’两个字一冒出来,车当场就打了个滑。   韩嘉恒控制住车子,无视旁边差点被撞的车主叫骂,转头冷冽地瞪向邹摄。   邹摄话一窒,眼睛虚了一下。   “夏尔是个很单纯的人,不是他绞尽脑汁巴结我,是我看中了他的潜质才签了他。”邹摄垂着眼帘,“就算我们没有超过工作以外的关系,我也一定会捧他,这并不能成为你攻击他品性的理由。”   “我质疑他品性了?我只是在讲事实。”   韩嘉恒多在乎修养的人,此时气得都顾不上修养,韩嘉恒大约冷酷的剖析事实,“他知道你不会签别人么?他敢相信你一定会捧他吗?”   邹摄没说话,脸色渐渐不好看了。   韩嘉恒却还觉得不够打醒她,犀利地言语攻击,“就算是一个经纪人,手下如果有超过两个艺人就会发生内部竞争。毕竟资源与精力就那么多,如果能独占,最好不过。你敢拍着胸脯保证,那小崽子的种种举动,没有排除你签其他人的行为么?”   这人要么不提,要么一提就直奔重点。把人丑恶的一面全爆出来,毫不留情!   “有,对吧?”   韩嘉恒看她死不悔改,口不择言,“而且还不少。所以呢?你看他年轻貌美,嘴甜会哄人,色令智昏?还是他在床上的表现让你迷恋了?”   “你闭嘴!”   邹摄被他堵得脸色发青,一股脸皮都被扒下来的羞耻冲上脑。控制不住脾气,有些话自然地冲出口,“你自己不也一样!”   韩嘉恒瞬间一卡,噎住了。   “你比我好多少?”邹摄不想跟他变成互揭疮疤的关系,但韩嘉恒太过分了,是他先开口攻击她的,“梁小姐,张小姐,李大学生……不接受,不给名分,也不拒绝,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我……”   韩嘉恒没想到邹摄对他的床伴知道得一清二楚,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慌,不敢看邹摄的眼睛。他刚想说我是男人你是女人,我们不一样。对上邹摄了然的眼睛,又没办法理直气壮。   “邹摄!”   后视镜中邹摄看他的眼神,俨然就在看一个渣男。韩嘉恒的思维有一瞬的混乱,满脑子‘谁告诉她的’?   邹摄看他这样,又觉得没意思。   就是因为太清楚这人什么脾性,她才对他敬而远之。她泄气地吐出一口闷气,转过头去,车里又恢复了死寂。   直到车到邹摄小区门口,两人没说一句话。   邹摄下了车,走到后备箱把东西卸下来。韩嘉恒想帮忙,但公众身份让他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邹摄上楼,他一拳打在方向盘上。喇叭啪地一声响,吓得保安室打瞌睡的保安连忙坐直了。   下午动身离开,车进市区,天色已经晚了。   韩嘉恒默默将车开到监控的盲区,开了车窗透气。   漆黑的夜幕中,路灯照着一个角落,车窗里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中指食指夹着一根香烟,正袅袅地冒着青烟。   韩嘉恒安静地抽完一支,然后给姚琳打了个电话。   “嗯,都断了。”   他声音低沉到姚琳都以为他受了什么大挫,“痕迹都清掉,别留下把柄。嗯,要钱的话就给。不用管,嗯,如果还纠缠,就一分钱不给。情谊?什么情?我可没承诺过什么,嗯,断了。”   姚琳当然知道,公众人物要被人留了把柄,不是小事。她只是很吃惊,虽然早知道有这一天,还是觉得到来的太突然。   “韩哥你现在在哪儿?”她是知道韩嘉恒那天兴致勃跟邹小姐一起回老宅,特意嘱咐了不用他们跟着,“邹小姐呢?”   韩嘉恒又点了一根烟,安静的背景下,打火机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回去了,”韩嘉恒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眼睛上,心情很差道,“跟导演打个招呼,再请几天假。”   “请假?”姚琳有点担心了,“状态不好吗?”   韩嘉恒没回答,直接挂了。   邹摄回到家,家里黑漆漆的一片。   她拖着行李在玄关换鞋,刚脱了高跟鞋,就一屁股坐下去。双手抱膝地蹲在那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韩嘉恒好像很受伤……   想起刚才韩嘉恒的表情,她喉咙像梗了什么似得,怎么都不顺。   “啊啊啊啊,”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邹摄烦躁地抓头发,“早知道不跟他吵了,赢了输了都憋屈!”   随手把行李丢一边,她开了壁灯,慢吞吞地走进屋。   三天没人在,虽然叫了钟点工打扫,屋里还是有股灰尘的味道。   邹摄赤着脚绕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窝到了靠枕里。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给韩嘉恒。手在名字上点几下,又放弃。想起韩嘉恒说夏尔的话,她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到了最现实的事实。   生气,更多是因为恼羞成怒。   不想了,越想越觉得人生无趣!随意捡了两件衣服去浴室冲澡,温热的水往头顶那么一淋,邹摄突然又不纠结了。   她本来没想过跟夏尔会怎么样,没想过长久,现在这是在干嘛?   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她贪夏尔美色,夏尔贪她资源,大家互惠互利开心就好,管那么多有屁用!   心情放松地冲好澡,摸到床上,睡觉。   只是,刚闭上眼睛,一个散发热力的怀抱突然贴过来。她一睁眼,就见一张清隽的帅比脸蹭到她脸边,懒猫儿似得咕噜咕噜地蹭。   “邹摄,我一杀青就回来找你了。知道吗?我坐了三个小时的山路车,两个小时车,六个小时的飞机,从帝都机场堵车四小时,终于终于回来了。”他声音哑哑的,可怜兮兮的撒娇,“我好累哟……”   邹摄:“……” 第四十一章   清新爽朗的男生气息扑了过来, 清冽又好闻。夏尔长手长脚的,单手从邹摄的腰间环过还能余很多出来。邹摄动了动胳膊,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大型八爪鱼给死死扒住, 动一下都艰难。   “为什么不开灯?”   小年轻的火力旺盛, 抱在一起,热哄哄的烘得她精神都有些不集中,“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回来之前不给我打个电话?”   夏尔最近都没接到邹摄电话, 正为这个委屈呢。   “山疙瘩里又没信号, 电话打不了,网络上不去,你又不给我打电话, 我都快以为被你抛弃了……”   可怜兮兮的,听着叫人心头发软。   因为韩嘉恒的话, 邹摄本来心里对夏尔还有点别扭的。听到他声音,感受到他粘人的小动作, 很没出息地就忘了, “……不是跟你说这个。”   算了,夏尔他知道什么,就一小屁孩儿而已。   心里这么想, 邹摄准备把壁灯关了,睡觉。刚准备翻身,就察觉到这小屁孩儿一边蹭脸一边不自觉地把手伸进了她的睡衣里。   邹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邹摄啊, 我们之间隔了好多个秋啊,”他长腿架邹摄身上, 脸埋进了她颈窝, 粘人精似得往软绵绵的怀里钻。也不管自己多大一只, 非挤进去,“算一下,我快跟你同岁了。”   “……你傻吗?你在长岁数我也长。”   邹摄感觉有点热,刚才好像忘了开冷气。她睁开眼,眼睛在黑夜中映出窗外的霓虹,一点没嫌弃夏尔这人体火炉,“数学课是体育老师教的?”   “不,”夏尔似乎轻笑了一下,嘟着嘴在她颈子上啄,惹得邹摄跟着一阵一阵颤。黑夜中他也睁开眼,水润的眼睛里闪着光,哼哼唧唧的,“你可以在原地不动,等我长着年纪去够你。”   邹摄有点想笑了,“那为什么不是你长着我倒退?”   她逻辑满分,立即get到他的点儿,“想跟姐姐我同岁,一方前进一方倒退,这样不是更快?”   “哎?”弥漫的浪漫瞬间僵硬,夏尔眨了眨眼睛,“也对……”   黑夜中,邹摄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   “不管了,反正你不能老拿我还小说事儿。”   刚才邹摄进门时候冷漠的表情,他在黑暗中看得一清二楚。邹摄的长相偏攻击性的艳丽,冷着脸特别的不好亲近。虽然不清楚她去了哪儿,为什么会这幅表情,夏尔本能的不喜欢她这样。   软软地蹭了几下,感觉她柔软下来,心里才高兴。   这么抱着夏尔其实也觉得热,毕竟还没到冷的时候,但是比起热,他更喜欢对软绵绵的邹摄满足地蹭蹭蹭。   明明眼睛都睁不开,困死也要摸一把。   邹摄无声地笑,抬手关了壁灯,准备睡觉。   想想半小时之前她还在为某些事烦,现在才一会儿就莫名其妙被顺毛了。邹摄皱着眉,觉得这样有点不好。轻易被人影响是个不成熟的表现,心情随别人轻易改变更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儿。   然后她就觉得不对了:“哎不对,你不去自己房间,怎么会在我床上?”   自己有房间,一回来就出现在她床上,这小子是不是得寸进尺的太快了?邹摄掉线很久的脑子突然回归,一把按住某只不知不觉爬到山峰的手:“小崽子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昂!”   韩嘉恒说的对,她对夏尔有点太容忍了!   “我没有,”夏尔睁眼,听口气还有点小愤怒。   黑夜里,他一双眼睛流转,还看得见若隐若现的水光。他突然抬起上身,单手撑在邹摄的枕头上,严肃地俯视着怀里女人。   他说:“邹摄你不能这样对我。”   “哎?”邹摄一愣。   “你这样是不对的,”夏尔很严肃,“你需要接受现实。”   “啊?”   “现实就是我不是过去的我,我已经变了。懂么?”他指着自己,“我提出的要求,都是男朋友最最合理的请求。”夏尔气息喷洒在邹摄脸上,满满的清爽与干净,“你不能故意欺负我。”   突然倒打一耙,邹摄噎了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她对他还不够好吗?   “我是什么人?”夏尔觉得有必要纠正邹摄错误的观念,非常有必要,“你仔细想想,我是你什么人?”   邹摄:“……”   ……哟,气势汹汹,还挺像回事的。   “我是你男朋友。”   她没回答,夏尔自问自答。   “男朋友是什么?是可能结婚正在尝试磨合性格的伴侣。伴侣你懂么?在没有婚姻的约束下,最理所应当一起睡的人。”说到这,他莫名虚了一下,不过继续说,“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睡你旁边。”   邹摄:“……”   这是什么狗屁理论,□□吗?   “我告诉你邹摄!从我转正以后,我们的人格就平等了。不准在叫我小崽子!”他冷笑,语气里莫名带了点骄纵,“我明天就把行李全搬进这屋。我是绝对不会再回那间房间了,撵我也不回。”   然后又俯下身,大型八爪鱼抱住了邹摄。手脚长就是好,缠手缠脚缠得邹摄一点都躲不开。像是发誓一样,嘟着嘴对她耳根狠狠亲几下。   “……小崽子你怕是要疯!”   邹摄心尖儿颤颤的,脸莫名其妙红了,“转正是姐姐我说了算。昨天让你转正,今天就能让你转副!”   夏尔哼,“那我再转正。”   “我再让你转副!”   “我不认!”让转副就转副?他是年纪小,不是没牙。   “啧!”   两人就这个转正转副的问题,进行了毫无营养的半个小时对话。然后以邹摄无语,拉下他狠狠亲一口结束。   结束了,邹摄莫名心里有点甜又有点梗。感觉没吵好,她想重新发挥一次。她琢磨着,必须对夏尔严厉一些,至少划个清楚的界限。大家成熟一点,不能总这么小孩子似得随便就混过去。   正准备说什么,唇上一热。   夏尔小狗儿似得贴着她的嘴唇,啄一下啄一下,再啄一下。嘴里还哼哼唧唧的说着什么,声音很小,嗡嗡带着鼻音,就特别招人心痒。   邹摄眨了眨眼睛,然后放弃了挣扎。   俗话说的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个自由音乐人,一向标榜特立独行。做不到字面上潇洒,起码不要跟个俗人一样跟个小崽子斤斤计较。没事的,没什么大不了,她就喜欢这样的挥霍人生。   他们这样很好,不用划分,一切OK。   于是拍了拍夏尔软软的头发,成功阻止了他变身,累死也要来一发的行为。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睡觉。   夏尔哼了一声,听话睡觉。   第二天一早,陆风一个电话十万火急地把邹摄招去公司。   夏尔睡醒,窗外已经大亮。窗帘拉了一半,床隐在阴影里。夏尔眯着眼睛摸了身边的空位,邹摄人不在,应该走很久了。怪不得女人都讨厌男人不告而别,这种感觉,确实有点差。   抓了抓头发,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回来的比较匆忙,洗了个澡就爬上床了。行李没收拾,给邹摄准备的礼物也没拿出来。夏尔拾掇了一下自己,去外面把行李箱拖进来。虽然说了会搬过来这个房间,但邹摄人不在,他不会随便动她的柜子。   无所事事,干脆下楼跑圈儿。   邹摄住的这地方属于高档小区,绿化做得很好。沿着小区前石子路跑,里面一堆锻炼的器材。夏尔穿着个运动短衣短裤,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脸蛋完美。他戴上耳机,轻巧地跑了起来。   夏尔在跑了三圈半,撞见吸烟的韩嘉恒。   韩嘉恒穿着衬衫西裤,斯文得不像明星,反而像个高知分子。他靠在兽首喷泉的旁边,一边吸烟一边给人打电话。   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夏尔心里有点奇怪,想了下,绕到树后面。   “确定是谁了?”韩嘉恒声音意外的很冷,不像上次在邹摄住处的温柔从容,“方芳?她什么时候跟邹摄有联系的?”   偷听别人打电话很没礼貌,但韩嘉恒的话,夏尔没这种顾虑。   他摘掉耳机,眼神有些冷淡。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韩嘉恒很生气,“辞了,嗯,我不需要她的解释。另外,这三天只要天没塌下来,别打扰我。不用,我有地方住。嗯,处理了再说。新助理你上个心,挑个嘴紧的男性……嗯,行了。”   说完这句,挂了电话。   韩嘉恒仰头涂了一个烟圈,然后将烟头掐灭,丢到长椅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单手抄兜往树林外面走。   夏尔眼睛眯了起来,心里有种不太舒服的预感。   才微微出汗,他就不想跑了。从另一条小路回了公寓。屋里没人,邹摄还没回来。夏尔给她发了个消息,然后去浴室冲澡。   冲到一半,玄关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   夏尔一愣,关了浴霸。随手抽了邹摄的浴巾围了下半身就出来。   门口的玄关的地方,斯文优雅的韩嘉恒像这个屋子的男主人一样正拿了鞋架上的男士拖鞋,慢条斯理地换。而他抬起头,一个完美的年轻男人半裸的躯体。 第四十二章   邹摄回来, 两个男人割据一方,死一般的安静。   韩嘉恒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抽烟。窗外的光打在他身上, 脸色前所未有的黑, 沉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的斜后方,夏尔正在喝牛奶。倒没看出来什么特别表情,就是浑身上下就一张浴巾。   邹摄:“……”   玄关这里刚传来响动, 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韩嘉恒摘了嘴里的烟按在烟灰缸里, 先起身。餐厅喝牛奶的夏尔动作更快,他几大步超过韩嘉恒。走到邹摄跟前对着她的嘴就啄了一下。动作特别自然,像做了无数边一样自然。   韩嘉恒的眼睛一瞬间露出凶光。他就知道邹摄跟这夏尔不清不楚, 没想到当他面就敢明目张胆!韩嘉恒心里像白开水煮沸炸了锅似得,顾不上优雅, 快步走过来就想把两人拉开。   夏尔怎么可能由着他?一手抱着僵住的邹摄,他反手对着韩嘉恒就是一推。   韩嘉恒没防备, 被推得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他刷地一抬头, 一张脸微微有些扭曲。   夏尔心里更气,如果不是顾及邹摄跟他关系匪浅,他早就动手了!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任谁都受不了一个并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握有自己女朋友家的钥匙, 更何况他夏尔还是个特别小气的人。   内勾外翘的一双眼睛黑黝黝的,眸中戾气乍现。   很好,韩嘉恒被他激怒了。   他长这么大, 还是第一次在一句话说的情况下先被激怒。这个小崽子好样的, 真是好样的!   一把握住邹摄的胳膊大力地将人扯开,韩嘉恒反手就给了夏尔一拳。他的身手在军营里练过, 出拳重又狠。一拳下去, 夏尔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   再转过来, 脸就肿了起来。   夏尔条件反射就想回击,瞄了眼突然插.进两人中间邹摄,硬生生忍下来。   果然,邹摄生气了。   将手里还勾着的高跟鞋,啪地一声丢在韩嘉恒脚下。她高声道:“韩嘉恒你闹够了没有!”愣半天开口就这一句话,用烦躁甚至有点厌烦的语气说的,成功让暴怒中的韩少爷被浇了一头冷水,冷静下来。   “你……”   韩嘉恒看向邹摄,嘴角抿成了我一条直线,下颚紧绷着。这是韩嘉恒发脾气的表情,自小在乎优雅的他很少这样生气的。如果是平时,邹摄一看他这样肯定妥协。不过她现在没心思管他什么心情,她现在非常烦。   冷冷地瞪了韩嘉恒一眼,转身去看身后的夏尔。   夏尔嘴角紫了,还破了皮。伤口在白皙的脸上,看着十分触目惊心。他低着头,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盯着邹摄看,委屈巴巴的。   邹摄顿时心里愧疚了。   摸了摸夏尔的脸,一把推开韩嘉恒,牵着他去沙发坐下。   韩嘉恒怔怔看着两人,一口气突然噎在了胸口。   “邹摄!”他不自觉拔高了音调,“你到底想怎么样?!”   邹摄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从来都风轻云淡的韩嘉恒此时一脸受伤的看着她,眼睛一闪,愤怒的眼神顿时动摇了。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刚要说什么,夏尔突然嘶了一声。   “怎么了?”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她连忙起身,“我去拿医用箱。”   夏尔抬起头,趁邹摄不注意,给了他一个白眼。   鄙视又挑衅。   韩嘉恒气得一脚踹在墙上。   上药的过程中,邹摄完全无视了韩嘉恒的存在。   韩嘉恒干巴巴站在一边,邹摄没有看他。这还是第一次,他在邹摄这里尝到这种待遇。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把暗地里不断拿眼神嘲讽他挑衅他的小崽子打死。   韩嘉恒瞬间脸又黑了,额头爆起了青筋。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邹摄还在呢,他敢动手,只会称了别人的意。气糊涂了也不至于上一个小兔崽子的当!   只有小孩子才会被这种小事气到,成熟的男人用脑子看问题。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韩嘉恒冷笑着,对夏尔的幼稚嗤之以鼻。   深呼吸了好几次,勉强将这口气给咽下去。   夏尔瞥了眼他,心里也在冷笑。   这个人真好笑,什么名分都没有呢,就拿老公的款儿。他是不管邹摄跟这位大明星之间有什么样的过往。在邹摄明明有点意思的情况下,两人十几年没在一起,所以这辈子就不可能在一起。   就算现在邹摄心里还摇摆不定,将来总归会偏到他这一边的。   夏尔这么想着,软软地冲邹摄笑,特别好脾气,特别好欺负。不过嘴一咧又扯到伤口,疼得他眉头都皱到了一起,更可怜兮兮。   邹摄心里有愧,动作更轻柔了,甚至还对着心疼地吹了吹。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昵,周围就快冒粉红泡泡。又不是拍偶像剧,有完没完!   韩嘉恒看着看着,心头更堵了。明明知道不能上当,在眼睁睁看夏尔对没脸没皮地邹摄撒娇卖乖,只觉得异常的恶心。恶心得他快心梗了。   韩嘉恒扯了扯嘴角,想对夏尔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结果嘴角扯半天没扯出来,他成功地受不了爆发了。   去他妈的成熟冷静,去他妈的不上当!好气,气死了都!   韩嘉恒站起身,几大步跨过来。   邹摄一感觉到背后阴影笼罩,以为他又要动手,条件反射地直接挡在了夏尔身前。   韩嘉恒最近他妈的就是个神经病,明明之前好好的,突然跟被下了降头似得对她步步紧逼起来。她皱着眉,嘴角抿着,显得很不耐烦的模样。   韩嘉恒有种荒唐感,憋屈又难过。邹摄居然为了个十八线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子跟他发脾气?疯了吗!   然而邹摄不想跟他吵,所以叫他滚。   “你一个人冷静一下。”   “……你什么意思?”   知道韩嘉恒在说什么的邹摄顿了顿,冷淡地道,“我觉得,这些事应该捋清思绪再说。”   韩嘉恒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这是干什么?让我走?”   “……反正你住的地方多了去,我这里不方便。”   “不方便?”   “嗯。”邹摄偏过脸,不看他眼睛。   “那他呢?”韩嘉恒已经没法冷静了,邹摄为了个毛头小子叫他走,“他是你工作室的艺人,艺人住老板家里,你觉得合适吗?”   “我不是单纯的艺人。”   一直没正面跟韩嘉恒杠过的夏尔突然出声,他长胳膊一把抱住邹摄,理直气壮的地在邹摄的脸颊啄了一下,“我是有名分的正式男友。”   空气中突然一片死寂。   韩嘉恒心跳得飞快,问:“……你是什么?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一样,我是男朋友,邹摄的男朋友,正式的那种。”夏尔弯了弯嘴角,明明笑得很漂亮却给人一种欠揍的嘚瑟,“目前正在热恋中。”   邹摄:“……”   韩嘉恒摔门而去。   人一走,邹摄整个人就垮下来。   她双手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就不说话了。跟韩嘉恒吵,邹摄心里也不好过,邹摄从来不喜欢惹韩嘉恒难过。可是他们的事儿不是简单的一句‘我爱你你不爱我’就能糊弄了事的。给韩嘉恒脸色看,气得他拂袖而去,大概类似于一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   可是没办法,她太了解韩嘉恒了,韩嘉恒就是个中央空调。所以不可能跟他进一步。   一个是韩家那边说不过去,另一个是她的自尊不允许。她邹摄,不可能为了别人放低姿态。张爱玲说的什么‘低到尘埃里开出花儿’,抱歉,在她这里完全行不通。如果要低到尘埃里,她宁愿不要。   夏尔眨巴着眼睛看着邹摄,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   高兴的是,邹摄在他跟韩嘉恒之间选择护他,并且把人给赶走了。不高兴的是,邹摄的心里,韩嘉恒占得分量有点太重。   想了想,他突然拿起手机摆弄了几下,然后对着邹摄咔嚓拍了一张。   有音效那种,自带闪光那种。   邹摄:“……”   好好的悲伤,全被打乱了。   夏尔却眯着眼睛笑,手指飞快地打字,然后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邹摄你看,拍的不错吧?”   “……”   “自然的抓拍,画面中你的表情忧郁还带一点深沉,”他振振有词的点评,“我能发朋友圈吗?”   “……”   神他妈忧郁中带一点深沉,明明照片里她的一头黑发张牙舞爪得像墨杜莎的蛇头,丑得跟什么鬼似得。夏尔还编写了一句话,类似于甜蜜表白和无脑吹的话。邹摄看了,头发都要竖起来,“你要是敢发,我现在就打死你!”   “啊!”夏尔手一抖,发送了出去。   “完了,已经发了。”   紧张兮兮的口气,偏偏还斜眼看她,一手把手机举得老高。   邹摄脸一抽,猛虎扑食地一把把他压倒,骑在了他腰上捏他:“小崽子你想死哦!” 第四十三章   自从夏尔重新在家庭朋友圈出现, 他的动态每一条都让人心酸。夏尔妈妈翻着一周一次稳定频率的朋友圈,一边翻一边假惺惺地抹眼泪。真可怜,可怜得她都忍不住想亲自去送温暖了。   10月6号:导演说我的戏份还有三天杀青, 香水还没到, 着急。[配图香奈儿的蔚蓝广告照片,底下一排小字,“男人的诱惑”]   9月30号:小秘密, 嘿嘿嘿[配图一把红雨伞, 一件女士内衣的标价牌]   9月23号:我不洗了。[配图一条皱巴巴的黑色长款T恤]   9月18号:谢天谢地,邹摄的行李丢了,这件给她穿怎么样?[配图他自己举着一件男士黑T恤, 对光照]   ……   越往下翻,夏尔妈妈看得眼睛都绿了:……她儿子这么快就变态了吗?!   “娃儿他爸, ”夏尔妈妈吃着水果刷着手机,“你儿子痴汉了你知道吗?”   “……”从老帅哥到娃儿他爸, 没毛病, 夏晟来逆来顺受地认了。摘掉眼镜丢在键盘上,他靠在椅子后背上放松地揉太阳穴,“怎么这么说?”   “你儿子偷藏女人东西。”   “……”   一张口就来个狠的, 夏晟来差点没被她噎背过气去。   “从穿过的衣服,到用过的伞,再到内衣撕下来标价牌, 最后还暗搓搓地买催.情香水……孩子大了, ”夏尔妈妈一脸唏嘘,“尽干些不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啧啧, 你儿子了不得啊!”   夏尔爸爸耳朵都要聋了:“……我儿子难道不是你儿子?”   夏尔妈妈顿了下, 眨了眨眼,突然鄙视道:“老不休!”   放弃跟她争论这个问题。都一把年纪了,再开黄腔就有点为老不正经了。夏晟来阖上电脑,端着杯子过来,凑到夏尔妈妈的手机后面:“他又干什么了你这么大惊小怪?真是……”   夏尔妈妈刷刷地翻着动态,举给他看。   两人一人站着,一人盘腿坐着,身高差距为实有点大。   夏晟来嫌弯腰麻烦,干脆接过手机自己看。   两年不诈尸的账号他早拉黑了。知道人活蹦乱跳死不了,夏晟来就没管过。所以还不知道他儿子突然更新的朋友圈,都发了些什么东西。皱着眉,他也想闹明白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然而一条一条地翻下去,夏晟来面无表情的脸都要酸成酸黄瓜了。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夏晟来牙疼。   “你问我我问谁,”夏尔妈妈一把夺回自己手机,继续一边吃水果一边刷,“这满满的苦情风。估计这姑娘很多人追,这么漂亮,不追都是眼瞎。我们夏尔没钱没红没地位,说不定吃饭还靠打秋风,就是被甩的命啊……”   当天晚上,夏尔爸爸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睡不着。   自暴自弃地爬起来给娱乐圈的朋友打电话。夏尔妈妈迷迷糊糊摸身边,摸了个空。眯着眼看阳台那里一个模糊的身影。猩红的火光一闪一闪,她嘿嘿地笑了下,然后倒下去秒睡。   第二天,夏家一家人都知道了,夏尔暗恋的人叫邹摄。   天才型词曲作家,性格傲气,脾气很大,现在流行的很多高质量歌曲都出自她手。本人更年轻漂亮,学历很高,并且背景不小。   “二十七岁啊……”   夏尔小姑有点犹豫,比他们夏尔大七岁呢。   “七岁不算很多吧?”夏尔妈妈擦了擦手,笑,“我跟他爸爸还差了十岁呢。要是真喜欢,年纪不是问题。”   夏尔小姑尴尬,他哥让他嫂子十七岁就怀了夏尔,确实年纪没得说:“不过瞧着这姑娘面相很凶,应该不是个好相处的。我们夏尔脾气也不好,估计隔开还能看得见美,凑一起说不定得打起来。”   夏尔那小子少爷脾气,确实不好。   “人还没追上呢,朋友圈你们不都看到了?自己躲一边叽叽歪歪。”夏尔妈妈就喜欢跟人唱反调,说得夏尔小姑都接不下去。   夏尔妈妈拈起一颗草莓,塞嘴里:“管那么多干嘛!只要不死人不犯法,随便他瞎折腾。哎,他爹,先别管这些,我昨晚搜了,发现这姑娘写的歌是真好听!”她献宝似得掏出手机,点了播放。   “听,好像是她最新作品,一个大导演电影的主题曲。”   夏尔妈妈兴致勃勃,“我把它设成来电铃声了。还有几首我觉得也挺好听的,你要不然也挑一个做手机铃声?”   夏尔爸爸:“……你自己用就行了。”   ……   讨论了半天没讨论出结果。   主要是有个人一直在中间搅和来搅和去,搅和得别人都不好说什么。下午还有会议,夏晟来看了眼时间,只能暂时先把这事儿放下。不过邹摄这个人,算是在夏家人跟前挂了号儿了。   夏尔从片场回来,暂时在休息。   大伟晚了两天,帮忙处理杂事人情关系,回来是两天后。小金下午跟小吴一起来了邹摄的住处,说什么工作室终于走出第一步,必须庆祝一下。于是撺掇着大家一起出去聚个餐。   邹摄这几天为韩嘉恒心烦,也就没拒绝,一起去。   小金订了一家火锅店,离得比较远。   车开过去要一个小时,路上还有点堵车,就更久了。不过小金是个话多爱逗趣的性格,一路上嘴叭叭叭个没停。加上撒子专业捧哏二十年,两人你来我往的,逗得邹摄都眉开眼笑。   夏尔看她终于笑出来,松口气,然后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邹摄挑眉:“嗯?”   撒子开的是邹摄的保姆车,八人坐。她跟夏尔两个坐最后面,夏尔低头,从屁股后面掏啊掏,掏出一个手机。然后修长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又哼了一声,把手机亮给邹摄看。   邹摄头伸过去,就看到屏幕上一张韩嘉恒的照片。   一身古装,金冠广袖,是韩嘉恒新电影的宣传照。本来手执一把玉箫,垂眸莞尔,端得一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但是韩嘉恒的脸被他涂鸦满脸麻点,那叫一个嘴歪,丑得不能看。   “……你干嘛?”   手机拿回来,戳戳戳地点,“泄愤!”   “……”幼不幼稚啊!邹摄无语,“信不信我打你?”   夏尔刷地扭过头,青紫的嘴角对着她,“囔。”   小白脸都伤了,邹摄泄气。   “哼。”   不得了,这小子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邹摄拍了一把前座的小吴,问她还有多久到。小吴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邹摄拍了她一下,她才转过头。   有点纠结,像是想八卦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怎么了?”   小吴啧了一声:“夏尔你跟最近冒头的艾米什么关系?”   “啊?”夏尔眉头皱了,“她怎么了?”   邹摄是知道夏尔跟艾米有过一段,闻言也转过头听。小吴见她姐也密切关注,挠了挠脸颊,有点尴尬:“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不用大惊小怪的。她最近在微博的关注度挺高的,闹什么都有很多粉丝说。”   “不知道这小姑娘怎么想的,突然关注了夏尔的微博。”   “关注我?”夏尔嗤笑,“不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   小吴瞪他一眼,“我骗你干嘛!你大号是我在管,她今天刚关注的你,还闹出了点儿小动静。网上现在她那些脑残粉,都在搜你什么人。不过不用担心。相反,你没什么黑料,带一波节奏也算好事。”   “我不用她带节奏,”提起艾米,夏尔还很难堪。有种被人当傻子耍的难堪,“吴姐,别管她!”   小吴很诧异素来没牙似得大男孩儿难得表露出脾气来。   看了眼邹摄,见邹摄摇了摇头,挑了下眉:“不回应就行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现在还不算出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一点小水花而已。”   这下轮到夏尔烦躁了。   虽然说他不见得有多爱艾米,但能处了一年多也是有点好感的。结果他真心实意,人家拿他当冤大头。当时分手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以后一刀两断。现在没到一年,又自己贴上来。   夏尔越想越觉得糟心,头一偏,将脸埋在邹摄的颈窝里。   他动作突然,邹摄一愣,笑了:“没出息!”   夏尔炸毛,他才不是没出息,只是觉得很憋屈而已。不过这话不适合现在跟邹摄说,车上这么多人呢,他还要面子的。   眯了下眼睛,慢慢吐出一口闷气,有点噎。   小金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变了,后头这看看那看看,没发现什么异常。胖胖的脸笑得肉一颤一颤的,转头继续跟撒子说相声。   过了会儿,他忍不住小声地喊了下邹摄的名字。   “嗯。”   “你不能骗我。”   “啊?”   突然说起这个话题,他很认真的打招呼,“如果不喜欢我就直接告诉我,别骗我。”   “……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这个?”   邹摄好笑,她还至于骗人?她能骗到夏尔什么,色吗?   “反正你答应,不能骗我。”   “行吧。”邹摄毫无压力,“我这人一向遵从内心,放心。” 第四十四章   十月下旬, 小金为夏尔安排正式的表演课。   夏尔对上课没什么抵触心里。他烦的是每天早出晚归得折腾,邹摄嫌辛苦,打算把他打包送到老师家里去住。分开意味着晚上没法再抱香香软软的邹摄, 这对食髓知味的小年轻来说, 比要他命还残酷。   “我觉得我跟刘老师性格不太合。他那个人脾气很冲的,估计不太欢迎我。”夏尔可怜兮兮的,“邹摄, 不如还是每天早点起吧?”   不过邹摄最近对他这个表情已经免疫了。她算是看明白, 这小子切开就是个黑的,天然黑那种。对他放松警惕,随时就能被他给哄了。邹摄打了个哈欠, 睡裙的领口太大,不经意间滑了下来。   从脖子到肩膀, 雪白的皮肤上,一个又一个的鲜艳红痕。   邹摄揉了揉头发, 虽然脸色不错, 但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自从夏尔从片场回来,她被缠得骨头都要碎了,小崽子完全没自制力。   “刘老师挺欢迎你的。”夏尔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 围着她打转。邹摄面无表情地拉起衣领,挤了牙膏,对着镜子悉悉索索地刷:“他前几天还说你有演戏天赋, 去学一下。”   夏尔没说话, 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闪着水光紧巴巴地盯着她,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邹摄:“……就三个月, 特训。”   “我可以实战中总结经验, ”夏尔据理力争, “周导说过我很聪明。只要稍微一点拨下就能开窍。”   “你以为天下的导演都是周星星啊?”   邹摄都不想说他,娱乐圈混两年了还懒懒散散的不懂规则,到底想不想红?“不想以后被人攻击演技不行,就多提高一下专业技能。”   谁说他想当演员来的……   “我可以每天起早,”夏尔还是不愿意,拍着胸脯保证,“就五十分钟的地铁。六点起的话,那边八点半开始上课,时间绰绰有余。”   “滚!你六点起我还睡个屁,”最近都在颤栗中醒来的邹摄难得老脸臊红,“早晚把身体霍霍废了。”   夏尔狡黠一笑,贴过来,啄了一下她耳朵:“不会的,我身体杠杠的。不住刘老师家里怎么样?不去好不好……”   双臂环住邹摄的肩膀,脑袋搁在她肩窝,又甜又黏。   “不行!”邹摄翻了个白眼,一把按住非往她脖子上贴的薄唇,她飞快地刷完牙漱口走人,“下午就去,现在去收拾行李。不准撒娇!”   下午撒子准时按响门铃,粘人精被扫地出门。   夏尔看着冷冰冰的防盗门,啧了一声,然后掏出手机开始发动态。一小时后,远在江南水乡的夏尔妈妈刷到一条儿子的新动态。   10月30号:天真冷,防盗门真凉,就像我冰凉的心。想进去。特别是他还酸不垃圾的配了两张图。[一张邹摄双手抱胸靠在门口,居高临下注视着镜头的;一张阴暗的走廊里抓着两只大黑箱的他自己。]   ……完了,他儿子真他妈露宿街头了。   吐槽完,夏尔妈妈觉得不对,他妈不就她自己么?夏尔妈妈呸了一口,退出微信直接给远在欧洲的夏晟来拨了个越洋电话。   英国深夜三点,夏尔爸爸才睡下猛然被一首歌惊醒,浑身都冒起了黑气。   看清楚是谁,火气瞬间消弭:“怎么了?”   “糟了糟了老帅哥,咱们家夏尔真的变态了啊!”声音慌慌的,夏尔妈妈急切地冲话筒里吼,“他都拖着行李箱去人家姑娘家门口堵着了!!怎么办啊?你儿子人性都扭曲了!!”   夏晟来额头青筋一跳一挑的,告诉自己,自己选得老婆跪着也要宠完。   “……你怎么知道他堵人家门口了?”   “我亲眼看到的。”   “……几点了?你还不去睡觉?”夏晟来被她闹得没办法,“明天我还有会议,你乖乖去睡吧。”   “你要不管的话,我去找那姑娘了昂。”夏尔妈妈听话筒那边夏晟来的声音都模糊了,趁机说道,“反正我事先跟你说了,你不回答就等于同意。我真的去找她了?放心,我不会救济夏尔的。”   自顾自的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那边夏尔爸爸已经睡着。   夏尔妈妈做事雷厉风行,说要去帝都,退了页面就订了机票。   自从知道夏尔暗恋的人是邹摄,她就把能搜到的关于邹摄的消息都搜集了。消息很少,邹摄目前在跟一个名声颇好的男明星传绯闻在头一个。   夏尔妈妈暗搓搓地忧心忡忡。   姓韩的男明星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不比她儿子差什么。成名已久,成熟稳重,怎么看都是年轻女人首要考虑的金龟婿。虽然嘴上说儿子废,脾气差,她心里可不接受自家儿子败给别人。   夏尔妈妈琢磨着,要不然暗地里给那姑娘显摆一下家世?虽然那姑娘看着挺傲气,可家世好是个必定加分项。   说不定就推了一把,如了夏尔的愿呢。   ——   几天后,被难得回来一趟的夏尔折腾得爬不起来的邹摄,接到公司副总一个十万火急的电话。陆风在电话里诅咒她,如果她不立马赶过来,公司就给她掰掉。再也不给她当Lu集团寄生虫的机会!   “我生病了。”   邹摄哑着嗓子,装模作样咳两声,有气无力地呻.吟:“病的下不来床。”   “滚!”   陆风信她才有鬼,听声音就知道还没起,“别跟老子来这套!马上来,给你半个小时时间,只要没死爬也给老子爬来!”   夏尔妈妈眨巴着眼睛,觉得有点意思。偷听到别人打电话确实不太礼貌,但这个邹摄好像私下里人不错。   邹摄切了一声,挂了电话又睡过去。   那边陆风等了两个三十分钟,别说邹摄的人了,连个鬼影儿都没看到。他额头青筋一突,火气上来了。   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夏尔妈妈笑笑,起身,又出去打电话。透过门缝,看到Lu集团这么一个大集团的副总暴躁地在走廊上踱来踱去就是联系不上人,她觉得应该重新分析一下邹摄这个人。   这姑娘的傲,不是一般的傲。   眼看着陆风都快爆粗口了,夏尔妈妈摸了摸下巴,或许自己这趟来得不是很恰当。这么傲气的姑娘,如果炫家世炫社会地位,应该会起到反效果。不过明目张胆的无视老板,夏尔妈妈觉得真是酷呆了!   琢磨了一下,决定回去。   外面陆风连续拨了四个电话,邹摄就是死都不接。在第四个电话嘟嘟了两声之后,她嫌吵,直接关了机。   陆风:“艹!”   夏尔妈妈发现她对这姑娘越来越喜欢,这脾气,真好玩儿。等陆风一脸抱歉的进来,她站起来,直言回去了。   “真对不起,邹摄那边有点事儿耽搁了。”虽然气得要死,陆风还要帮她遮掩,心里憋屈得想冲到邹摄家里踹死那女人。   “不要紧的,”夏尔妈妈优雅的笑,“我是邹摄的粉丝。慕名而来,想亲眼见一见偶像而已。既然她没空,就别勉强了。”   陆风笑笑:“如果下次有机会,一定让她亲自给你道歉。”   夏尔妈妈点点头,拎起手袋,告辞。   等邹摄一觉睡到下午,重新开机。陆风见缝插针地一个电话打进来,深沉地告诉她,她错过了一个亿。   邹摄:“……什么一个亿?”   “知道吗,曾经有一份通向上流贵妇圈的捷径摆在你面前,你没有珍惜。现在你就是哭着求着想重来,也不会再有了。”陆风说,“邹摄啊,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你且行且珍惜吧……”   ……什么鬼!   完全不知道他发什么疯,邹摄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第四十五章   十一月底, 夏尔打过酱油的网剧《苍山仙侠1》正式开播。   开播当晚他特意回了邹摄这儿,非拉着她一起看。邹摄一边翻着白眼,一边还真陪他坐下了。《苍山仙侠1》严格来说, 是夏尔踏入演艺圈的第一部影视作品。虽然只有几个画面, 但不妨碍它对夏尔的意义重大。   片头曲开始播,古风的音乐配着唯美的画面,看着还挺像回事儿的。   两人肩并着肩窝在沙发里, 夏尔一只胳膊搭在邹摄身后, 呈半包围的状态。没一会儿,邹摄突然转过头,吸了吸鼻子, 小狗似得凑在他的脖子上嗅了嗅。   眉头一挑:“你身上什么味儿?”   夏尔眼睛飞快一闪,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屏幕:“什么什么味儿?”   “你身上啊, 我闻闻。”   邹摄鼻子很灵敏的,或者应该说她这个人五感都很灵敏。夏尔现在身上有点若有似无的香气, 不像他本身的味道, 嗯,感觉有点怪。   “有点像加工香,不太自然那种。你换沐浴露了?”   夏尔一愣, 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不好闻吗?你不喜欢?”   “好不好闻啊……”   邹摄恶趣味又冒出来了,一把抓住夏尔的衣领往下扯,一脸不知如何言说的纠结。夏尔心脏咚咚了两下, 突如其来的紧张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喷了什么?”   “没有。”弄巧成拙什么的, 夏尔拒绝。他有点别扭否认道,“没喷东西。”   “别装蒜, 我鼻子灵着呢。”   小崽子眼睛闪闪烁烁, 就是不承认。   邹摄觉得好玩儿, 存了心逗他。故意扯着他,非要往上凑,嗅来嗅去嗅个不停。夏尔左躲右闪的,一张小白脸憋得通红。   还说没喷东西呢!   “……就,就喷了一点香水。”   夏尔扭着身子,虽然承认了,却羞耻得耳朵都红了。   衣领被扯得乱七八糟,头发也翘了起来,一双眼睛满含幽怨。   他容易吗?难得回来一趟,不就是想有个美好的夜晚,喷点香水增强男人味有什么不好?夏尔心里超委屈的。委屈自己一腔热情喂了狗,炸毛了:“哎呀,你快看剧呀你这人!真是的!”   邹摄回头看了眼屏幕,夏尔的脸在眼前停顿了三秒,然后切了画面。   她一愣,瞬间睁大眼:“哎!”   夏尔也没想到,同样瞪大了眼睛。   邹摄惊奇了:“你不是只打了个酱油?”打酱油还剪到片花里了?这导演很会来事儿啊,主角光环都不带这么魔性的,“刚才那个不是你吧?”   说着,她放开了夏尔,倒回去看。   然而发现,刚才那个人就是打酱油的夏尔。   这剧组的工作人员真的很会抓点儿,就刚才夏尔那个画面,绝对能吸一波粉。背景是苍茫的云海,缭绕的烟气。一身仙气飘飘的长袍的年轻男人,玉冠墨发,执剑问天,又仙又攻得让人心醉。   三秒钟的一个场景,邹摄作为资深颜狗,很诚实地沦陷了。   倒回去看了三次,还不嫌够:“你等等,我截个图,以后这就是我屏保了。”   夏尔也没料到自己拍出来是这个效果,显然也有点震惊。   老实说他一直知道自己长得挺好的。很多人说过,但他听多了本人基本没感觉了。这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帅得如此有水平。他偷摸地斜了邹摄一眼,突然自信心蹭蹭地往上涨。怪不得周导老说他走演艺的路子,老天爷赏饭吃。   邹摄没看他,正在捣鼓怎么截屏。   动态视频想截出美图还挺难的,邹摄捣鼓了半天,老截出古怪的画面。夏尔嫌弃她截得自己太丑,全删了,亲自帮她截。   小崽子手快,刷刷地就截好了。   邹摄捧着新屏保好好欣赏了老半天,真他妈太好看了!   “你要吗?传你一份?”   撞了下他胳膊,见夏尔低头看过来,邹摄挤眉弄眼:“对了,这什么香水下次别喷了昂,你身上天生的味道都比这化学香好闻。”   小崽子鼻子翘上天,底气很足:“……哼!”   — —   诚如邹摄估计的,第二天,夏尔成功火爆了微博。   张东军的网剧流量不是一般网剧能比得上的,光昨天晚上一夜的点击,就让夏尔这张脸成功置顶。微博上现在都在刷他那张图,哭天抢地地求‘小哥哥’身高、三围、个人信息。   小吴管理着夏尔的微博,一觉醒来,账号粉丝增长了五十万。   按照原计划,夏尔在周导的电影上映之后才算正式出道。他突然以这个架势,意外地冲出宫中视野,有点打乱他们原定的计划。小吴顾不得天气渐冷,身体冬眠。忙不迭爬起来,打车就跑来找邹摄了。   夏尔昨夜睡得晚,早上没起得来,低着头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   小金翘着二郎腿,啧啧地打量着他。   “了不得啊小子!”虽然预料到夏尔会红,但她没想到杀伤力这么猛,“今天早上公司的金牌经纪人就在问,你是谁在带。听那惋惜的口气,是恨不得能把你挖角过去重点培养呢。”   邹摄洗漱好出来,没听全,“谁要重点培养?”   “蒋敏啊,”小金狗腿地把早餐拿过来,“她一大早就堵在我们办公室门口。听说最近几年跟艾薇姐闹得不愉快,她私下早就再寻觅新人了。这不昨天这小子才冒头,她就闻风而来。”   小金指了指夏尔,“我瞧着她是认真的,还叫我好好考虑。”   蒋敏是Lu集团旗下的金牌经纪人。带过不少艺人,大红大紫的也有,人在公司挺有资历。邹摄跟她在高层聚会上见过几次,不过工作范围不同,只能算个点头之交。   “别管她,回了。”   这话一出,小金瞄了眼夏尔。小吴也一样,一言不发地观察夏尔的反应。结果这小子听了跟没听到一样,一点反应没有。   “回了,是当场就回了。”   小金笑了,“不过,她叫我亲自问问夏尔。”   邹摄虽然说咖位很大,但本职工作跟经纪人不搭噶。现在有个专业的金牌经纪人地处橄榄枝。小金不确定这小子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装的,眼角余光一直在留意夏尔的细微表情,“夏尔你怎么想的?”   “我不怎么想,邹摄带我就行。”   嘴里还说着话儿,他人就贴到了邹摄的身上。一双眼睛黑黝黝的,盯着邹摄脖子上的红痕,然后渐渐就绿了。   小金:“……”突然觉得这小子没出息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六章   夏尔突然红爆微博, 并以惊人的速度秒了最近微博爆火的新晋小哥,莫名成为颜值派网红。虽然格调降了一个level,微博粉丝数量却迅速成长起来。现在他乘地铁没以前自由了, 总有女孩认出他, 要求合照。   夏尔很烦,有种到哪儿都不自由的烦躁。   他以前也经常遇到偷拍的。不过因为是普通人,他人又看着很高冷, 别人不敢真贴上来。现在出了名, 路人偷拍变成明拍合照。有时候他累了靠在哪儿休息,冷不丁就被人对着脸咔擦一下,感觉不是一般的冒犯。   邹摄无奈地给他顺毛:“明星都这样, 一举一动曝光在公众眼中。你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多适应适应吧。”   “我还不是明星……”   他预料到会不方便, 但没预料到自己会这么不适应。   “不是明星也快了,”邹摄这几天在忙着给周导的电影制作插曲, 几天没洗头了, 坐那儿一边说话一边挠头发,“等周导的电影上映,你正式以演员身份步入公众视野, 要做好准备啊小子。”   “……突然感觉没做好准备。”   夏尔受不了她那么粗鲁地对待那头乌黑的头发,赶紧上去把她乱扯的手给拉下来,心疼地摸摸。   然后他摸了一手油, “……”   “你干嘛!”邹摄一把打掉他的手, 恼羞成怒,“四天没洗头了, 油很正常!”   “洗澡的时候顺便的事。”   夏尔真服了邹摄这龟毛的狗脾气。洗头发就一定要做全套的护理, 一道程序不能少, 否则她宁愿不洗头。狠狠瞪她一眼,他去浴室拿个小盆。洗发露,护发素,护理头发的精油……等等一套东西全拿来。   然后,一声不吭地替她干洗。   邹摄还不乐意呢:“你会不会洗?”   “会,”夏尔可宝贝她这头头发了,又黑又亮,跟古代的公主似得。一边弄了个毛巾围住邹摄的脖子他一边捋起来,“你忙你的。”   头皮一凉,他开始抹洗发水,邹摄有点慌。生怕夏尔没轻没重把她给扯秃了。过了一会儿,感觉到他又轻又快,手法不一般的娴熟。邹摄惊奇,“……这手法,你该不会以前做过发廊小弟吧?”   夏尔都不想吐槽了,他在邹摄心里,以前到底混得有多惨?   “嗯,不仅当过发廊小弟,我还给餐馆洗过盘子。”夏尔一边替邹摄按摩一边故作坚强地说,“那时候家里情况很困难,父母供不起我读书。没钱上大学,就自己出来打工凑学费……”   这么可怜啊……怪不得大学不读跑来混娱乐圈。   邹摄从来没问过夏尔家里情况,冷不丁听他说的这些,有点心疼。反手拍拍他:“算了,以后姐姐罩着你,你好好混个样子出来。”   “哦,”说起这个,夏尔想起来一件事儿,忍不住想问,“邹摄啊……”   “嗯?”   “你不嫌弃吗?”   “嫌弃什么?”   “我啊,”夏尔指着自己,试探地问她,“我家这么穷,你会不会觉得很吃亏?”   “有什么好吃亏的。”按得太舒服了,邹摄昏昏欲睡的随口回,“你是你,你家里是你家里。”而且,又不结婚,考虑那么多干嘛!   夏尔眼一闪,心脏咚咚了两下。   弯下腰,他凑到邹摄耳边可怜兮兮的说:“那我又穷又没文化,除了一张脸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听金姐说,你学历很高,特别厉害……”   昨天结课之后,跟表演老师聊起来。   那个姓刘的那老头子就很不看好他跟邹摄两个。夏尔特别计较。糟心的话说了一堆,什么他配不上邹摄啦,什么邹摄只跟他玩玩儿啦肯定看不上他这个条件的,说得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捡你的时候不就知道你又穷又没文化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邹摄眯着眼睛,干脆把鼠标一丢,往后靠。全心享受起发廊小哥的爱心按摩,“有时间想东想西,不如把琢磨琢磨演技。”   “哦……”   她背对着夏尔,没看到他一脸暗爽又蛋疼的表情。   他都不敢说,他踏入娱乐圈的初衷不过当个歌手,歌能传遍大江南北。演员演戏什么的这方面,他真没什么志向在……   按摩的结果,邹摄睡着了。   夏尔看着湿着头发呼呼大睡的女人,低低地哼了一声。拖了一把高脚椅过来,把人揽在怀里。吹风机开最小档,慢慢帮着烘干了头发。爱惜地疏通了头发,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回了房间。   为了给周导电影写插曲,邹摄好几天没怎么睡。   夏尔盘腿坐在床头,看着邹摄的睡颜有点发愁。   有时候,现实的情况跟预料的差十万八千里。没红之前,他以为自己能习惯。结果这一次突然微博爆了,体会到明星被围追堵截忍不住爆粗口的心情,夏尔发觉这种活在别人眼球底下的生活,比什么都让他反感。   类似于挑战变态辣火锅,没吃之前觉得我能行,结果才吃一口就想掀桌子。   明明还没达到围追堵截的程度,他感觉自己已经受不了了。到哪儿都是眼睛,如影随形。说句难听的话,跟动物园的被观赏的猴子感觉差不多。   以此类推,可想而知以后有多艰难。估计连正常的生活都没法进行。出去吃饭,跟人约会,甚至旅游都不可能顺利。而且,他跟邹摄的关系也会变得尴尬。要么明恋转地下恋,要么曝光被人骂。   估计为了星途发展,邹摄那个女人会把他赶出去住。   夏尔:“……”越想越觉得难熬。   他托着腮,眉头快夹死蚊子了。   如果他现在敢跟邹摄说不想出道,邹摄估计会打死他。   十一月一过,帝都的天气正式步入深冬。   今天夜里的温度零下五到七度,玻璃被水蒸气糊成一团。冷飕飕的北风刮得窗户玻璃震震的向,室内温暖如春。   夏尔盯着邹摄看,觉得自己中毒了。   人家都说再好看的人,看久了也会变得普通。可他偏偏没这种感觉,越看邹摄就越漂亮,恨不得天天黏在她身边。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邹摄的嘴唇,然后滑到腮边,捏了捏温热的脸颊肉。软软的,嫩嫩的,剥壳的鸡蛋一样细腻。夏尔忍不住又开始思考当演员对他来说是不是有必要,他真的很犹豫。   — —   《happy basement》是柠檬台的老牌综艺,二十五年屹立不倒。观众群体涵盖了老中青三代,是柠檬台乃至全国范围内流量最惊人的一档节目。   屹立不倒当然有屹立不倒的原因,盖因这个节目时刻与时俱进。迎合大众口味的能力,不是一般综艺可以匹敌的。当然不乏黑粉讽刺这点。觉得这节目是谁红请谁,跪舔的姿势势力到辣眼睛。   但是为了顶级流量,圈内人也是宁愿没通告费也抢着要上。   Lu集团最近正在与柠檬台合作,公司旗下的新人已经陆陆续续在柠檬台的主打综艺《happy basement》上全露过脸。最近这节目在做一个小鲜肉特辑,作为迎元旦的贺岁特辑。通过小金,给夏尔发了通告邀请。   诚然如之前所说,这个节目没有通告费。   夏尔不太想去,窝在沙发上一声不吭,沉默得不像平时在邹摄跟前乖巧的模样。   阿伟在一边急得不行,恨不得撬开夏尔的脑袋看看他到底怎么想的。这么好的节目,别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他还不乐意?这小子根本就是被邹摄给宠坏了!唾手可得好资源,半点不知道好歹!   邹摄出门了,去周导家里谈插曲的事儿,公寓小金跟撒子在。   小金有点不高兴,“为什么?不愿意去总得有个理由吧?”   夏尔眼睫毛动了动,开口说实话:“就是不太喜欢。感觉红了会很麻烦,整天被人盯着,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   小金当场就嗤笑了,“还没录你怎么知道能红?才露一次脸而已!”   她长得胖,一笑,胖胖的脸挤在一起。好像是随便说笑,但身上一种掩藏不住很浓烈的轻蔑感流露出来。   夏尔眼里暗芒一闪,嘴角慢慢地抿了起来。他发现,邹摄身边的几个人好像把他当邹摄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对他没什么尊重。尤其小金,是看在邹摄喜欢他的份上面上对他和善,其实心底没多看得起他。   “我肯定能红。”没必要跟小金争论什么看得起看不起,夏尔垂下眼帘,眼睫毛下隐隐绰绰,“这是肯定的,否则邹摄不会签我。”   那是因为看中了你这张脸!   这么笃定自信的模样,小金只想笑,笑他自我感觉太好。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年轻,真以为自己多重要。不过碍于邹摄的关系,小金不想把话说的太过。放下二郎腿,玩笑似得半真半假说夏尔。   “运气好点儿就想飘,这么浮躁可不好。”她眼里的讽刺意思更浓了,“你以为姐签下你是为了什么?夏尔呀,不要仗着姐人好就拿乔……”   夏尔抬起了头,眼神冷下来。   小金慢吞吞的:“你现在吃姐的,住姐的,还挑三拣四……这就很不可爱了知道吗?毕竟好的资源,不缺人不识货。”帅哥少是对于外行人,娱乐圈可不缺,极品的更不止你夏尔一个。当然这句话她没说,意思却准确地传达了。   这话说得毒辣,夏尔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得,脸蹭地就红了。 第四十七章   邹摄周导都是做事讲究效率的性格。事情如果能立即解决, 绝对不会拖到第二天。插曲这个事儿拖了几个月,难得邹摄亲自去工作室找他谈这事儿,两人便就着剪辑出来的材料详细地聊了大致的构思。   聊得晚了, 晚上顺便约了一起吃饭, 邹摄就多留了一会儿。   小金撒子几个等了她两个小时,没等到人回来。来回的看时间,实在还有工作要做, 丢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离开了。   防盗门啪嗒一声响, 滴滴两声,上了电子锁,室内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天色已经阴了下来, 风呼呼的刮。北方仿佛只有冬夏两个季节,炎炎夏日一过, 春秋短到还没感觉到就已经过去了。玻璃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更显得天色不好, 晦暗得仿佛要下雪。   夏尔垂头坐在沙发上, 视线定住茶几的桌腿静静得出神。   灰暗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肩膀。半边脸光洁如玉,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显得人很消沉。   小金的话,犀利地刺到了夏尔这颗男人的自尊心。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癞□□, 还是很没自觉的那一种。这对于一个从小到大都活得特别骄傲甚至可以说目中无人的人来说, 堪比灾难。   长舒了一口气,夏尔往沙发背一靠, 心里膈应得难受。   因为没有辩驳的资本, 所以憋屈。小金说的是事实, 现在的他确实配不上邹摄。烦躁地在沙发上滚来滚去,T恤都卷到胸口,反复来回地滚动。自从遇到邹摄,他开始体会自卑这种情绪。   夏尔有时候也在想,如果邹摄没有从事音乐创作,去做其他事儿也一定会成为行业精英。归根到底,他的女朋友太优秀。   可是,这管她们什么事儿啊?!   刷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夏尔插着腰在屋里踱来踱去,心口那股郁结而沉重的情绪怎么也平不了。   邹摄都没说过他,别人凭什么这么说他!   好气啊,气死了!   邹摄回来夜已经深了,外面正式下起了雪。北方的雪是干雪渣子,如粉如沙,落在地上许久不化。她身上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意进门,屋里开了暖气。冷热交替,邹摄生理反射地打了个寒颤。   屋里静悄悄的,邹摄一边在玄关换了鞋,一边往里走顺便开了沿途的灯。   客厅没开灯,黑漆漆的,阳台帘子没拉,城市的霓虹映照的客厅昏暗模糊。暖气开得很足,估计夏尔睡前忘了关。   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邹摄不想吵醒夏尔,去客厅。   刚才在楼下保安室拿了个快件,她顺手脱外了套挂在客厅走道边的衣帽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   刚一坐,看见背对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一个模糊的黑影。大晚上的,冷不丁吓得邹摄魂都飞了。捂了胸口,她当场‘啊’地一声尖叫。然后不知道抓了个什么东西对着黑影就砸了过去。   糊里糊涂的,听见熟悉的声音‘唔’了一声。   邹摄立即认出来是夏尔,连忙摸索着落地台灯的开关。落地台灯开关感应器在茶几边上,邹摄一边摸一边就开了灯。   “怎么睡这里?”   刚才随手抓的是车钥匙,上面挂了沉手的金属挂件,砸下去就是闷生生的响。她赶紧坐过去扒了夏尔的手。   对着光一打量,果然额头砸青了。   皮肤太白不好的就在这里,稍微弄了点痕迹看着吓人。邹摄心疼又有点恼自己刚才那一下砸狠了。狠狠拧了一把夏尔的脸颊,邹摄去取了医用箱。这小子真是的,一点没当明星的自觉,不晓得护脸。   “你说你是不是傻?怎么都不晓得躲!”   那金属挂件实打实的,才来回卧室这一会儿,夏尔那块就鼓起一个包。邹摄可心疼了,嘴里骂他傻,“这要是不凑巧砸到你眼睛里,还不瞎了啊!”   夏尔今晚特别安静,任由邹摄摆弄,一个字都没说。   邹摄替他揉了半天,额头肿起的那块揉开了看着更吓人了。她那个棉签小心翼翼地涂药水,吐完,哄宝贝儿似得给他吹吹。夏尔出奇地没像平时那样撒娇。垂着眼帘盯眼前一亩三分地,嘴角拉下来,一副特别委屈的样子。   “怎么了?”邹摄终于注意到他情绪不对了,“跟流浪狗似得这幅表情,被谁给欺负了?”   夏尔虽然爱跟邹摄撒撒娇,吹吹枕头风,却不喜欢打小报告阴人。尤其小金他们在邹摄身边很久了,拿真心对邹摄。(当然,阴一切觊觎邹摄的猥琐男除外,首当其冲韩嘉恒。)   “邹摄……”   提什么不想出道不切实际,夏尔犹豫着,觉得是不是不要跟邹摄提比较好。毕竟刨除男女朋友关系,他作为工作室唯一签约艺人接通告工作理所应当……等等,夏尔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他不出道,邹摄的工作室是不是要签别人?   想到邹摄到处觅小鲜肉,夏尔这口气,瞬间就噎回了肚子里。   “嗯?”邹摄丢掉棉签,拧上盖子,红药水放进医用箱摆好。转头疑惑地看他,“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吞吞吐吐可不能解决问题。”   “……没事。”   “《happy baesement》给你发通告邀请的事儿?”晚上小金刚给她打过电话说,邹摄挑眉看他,“不想去?”   夏尔:“……金姐跟你说的?”   “嗯,”邹摄点了头,重要的事儿小金从来不瞒她,“小金说你对暴露在人前有抵触情绪,说说,怎么回事?”   夏尔本来不想说,但邹摄摆出坦诚相待的态度,他只好把想法实话实说。   说完,室内一片沉寂。   邹摄阖上医用箱,眉头就皱了起来,很不高兴的模样。   “邹摄你不是说过不会嫌弃我吗?”   夏尔这下真委屈了。   说好不嫌弃?这表情还说不嫌弃?是觉得他没志气没上进心吗?夏尔心里不禁一阵郁结,郁结之后又觉得难过。   然而邹摄的眉头却越皱越紧,看着他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审视起来。那怀疑自己眼光的眼神,差点没把夏尔给刺激得蹦起来。   他觉得自己快哭了。   就知道不该跟邹摄说实话,至少现在不该说。他飞快地解释说:“演员这个职业对演员的隐私太苛刻了,对他的伴侣更恶毒。特别现在的流量小生,不能跟女的搭上边儿,一点绯闻都要闹翻天。我不喜欢这样……”   “这是必然的,每个明星都这样。”邹摄对他还没开始就退缩的心态很不满,她喜欢的小崽子怎么这么没用?不得不说,听到理由之后她很失望,“开始不习惯正常,等习惯了,自然会适应。”   “可是我不想这样!”夏尔也急了,一把抓住邹摄的胳膊,“我总觉得,红了你会跟我分手。”   邹摄一愣,心头莫名被他这句话给砸了一下,有点跳。   夏尔他抓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捏在手心里,笃定的说:“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我看透你了邹摄!你到时候一定会觉得我很麻烦,我碍你的事,然后就像对韩嘉恒那样……再喜欢也不靠近。”   哼了一声,他态度特别横:“邹摄,我告诉你,我不想分手!”   邹摄又气又好笑:“……”狗崽子! 第四十八章   虽然小崽子很会讲话, 原则的事儿邹摄却不会任由他糊弄过去。不出道是不可能,毕竟周导的电影已经上过了,露脸是迟早的事儿。   “不想走偶像明星的路子, 可以当个纯粹的演员。”邹摄觉得自己为这小子底线一降再降, 都快没底线了。   刚说完这句话,就见那小崽子眼睛蹭地一亮,邹摄不禁扶额。   “不过只要入了娱乐圈这一行, 不管你是演员还是明星, 躲不掉面对公众这一关。”演员充其量低调些,不像流量小生小花那样夸张。不过也有例外,有些低调的一样避免不了, 比如韩嘉恒。   “当演员可以,”周导的电影作为贺岁片初五上映, 差不了几个月,“那, 我可以不去吗?”   邹摄看了他一眼, “不可以。”   空气中静了一静。   “纯粹的演员,不是只要用作品说话就行了?”   邹摄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口气有些敷衍, “嗯,但你现在还没作品。”   夏尔:“……《苍山仙侠1》不算吗?”   “酱油也算?”   “……”   夏尔瞄了下邹摄的脸色,眼神幽幽的, 心想她是不是生气了。   邹摄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摸的小刀拆包裹。夏尔这才注意茶几上还放着一封快件没拆。以他5.3的视力, 一眼看到包裹上写了寄件人韩嘉恒几个字,快件也写得韩嘉恒。怎么又是他?怎么这么闲?   现在邹摄正对他不满呢, 夏尔不太敢像往常那样凑过去亲亲她, 坐在一边悄悄地观察邹摄的表情。   邹摄没理他, 慢条斯理地拆。   他顶了顶腮,起身默默挤到邹摄身边坐下。   包裹拆开了,里面是个包装得十分精美的细长盒子。邹摄手快,刷刷就撕了包装,打开了才是一条设计古怪的手链。虽然没看出来是哪个牌子的新品,但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是便宜货。   邹摄看到手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像有点感动的样子。   夏尔眼睛眯了起来,心里不爽瞬间炸翻了天。   窗外的寒风呼呼地吹,屋里温暖如春。他眨了眨眼,忽然捂住额头肿了的那块,往沙发上一倒。   人高马大的,人倒下来邹摄身边就凹进去了。   邹摄正在出神,身边人不消停便抽空看他一眼。就见夏尔一张脸揪在一起。   夏尔一脸想吐地捂着胸口,干呕了几下,说:“邹摄,你快看看……我的头好像有点疼,犯恶心。感觉脑浆在晃,天旋地转,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砸得脑震荡了……呕,天太冷突然着凉了也可能。”   邹摄:“……”   “咳咳,”夏尔蜷缩了起来,老大的体格整个儿缩在沙发上,“难受。”   “……药都给你上好了,你现在才脑震荡发作是不是太晚了点儿?”   夏尔可怜兮兮的:“……我难受,想吐。”   他一双腿太长了,曲着也没法躺妥帖,都快把邹摄人给挤到地上去。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感觉头对着扶手脚对邹摄有点不对,夏尔蹭啊蹭地掉了个方向。一百八十度旋转,头枕到了邹摄的腿上。过程中一直捂着胸口,他眉头拧着,不时还喘一口气,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邹摄把手链往盒子里一扔,有点生气他这时候还抖机灵,脸黑了:“跟我耍这些小聪明没有用,必须去!”   邹摄对夏尔这种态度,特别不满意。   她这个人从小性格就偏激进,做什么事习惯了尽善尽美,很看不惯软弱又不上进的人。遇到一点困难想都没想就放弃的,这种人一辈子不可能做出成绩。讲真,如果今天不是夏尔,邹摄早就把人丢出公寓了。   夏尔见她注意力从手链转移开,心里蹭蹭直冒的火气消了点。消气的同时,发现邹摄看他的眼神失望,心顿时就虚了。   他小声地狡辩:“我没有,是真难受。”   “哪儿难受?”   夏尔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避重就轻道:“你别动啊,动了我头晕。”   邹摄一口气吐出来,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对这小子到底多喜欢。明明看出他在装病,却还不忍心揭穿。小金或许有些话说准了,夏尔被她给惯坏了。那个淳朴的小崽子这才多久,就学会了恃宠而骄。   她知道这么形容很怪异,但,小崽子的娇娇脾气全冒出来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邹摄的手却还是摸像了他额头,然后感觉温度有点不对。邹摄皱了皱眉,手又探上去。好像比她的手心的温度高一点,邹摄不确定地再摸摸自己,再拉起他手贴到自己的额头。   温度计不知道放哪儿了,医用箱里没有,邹摄干脆拿手塞进他咯吱窝当温度计。不清楚高烧低烧,发烧是真的。   “头很昏?”   夏尔“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晚上吃饭了吗?”邹摄的态度终于软化下来。   夏尔眼皮下眼珠转了转,没睁开,虚弱的摇了摇头。   “胃里很难受?”邹摄其实不太会照顾人,但瞧着夏尔像只病怏怏的小奶狗,又心疼了,“你躺一会儿,我给你去煮点面。”   “不想吃,心碎了,碎成一瓣一瓣的,”夏尔可怜兮兮的,抱着邹摄的腰不放,“我身体不舒服,你还骂我。”   ……你心是花做得吗还一瓣一瓣的。   “公是公私是私,你做得不对,我当然会批评。”邹摄想跟他讲道理,但这小子明显不愿意讲道理,就一个劲儿地在嘀咕她心狠手辣,冷漠无情。温热的呼吸喷在邹摄腹部,跟暖宝宝似得。   “不过今天先放过你,什么事儿等明天再说。”   邹摄扳了扳他的手,“好了,放开我,去给你煮面。”   夏尔犹犹豫豫的没放,语气更可怜了,说:“你不要觉得我没上进心,我有上进心,我跟别的社会废柴不一样。”   跟和尚念经似得,念一遍又念一遍,反复地念叨。   邹摄仰头看向客厅的大吊灯,有点无力,第二次想生气又忍不住想笑。到底哪儿来的这死孩子,气都气不起来。   折腾了半天,邹摄一肚子火被他折腾光了。   夏尔倒是乖觉,察觉到邹摄是真的没脾气了才把人放开。邹摄人一走,夏尔又吸了吸鼻子,将茶几上的快件塞到茶几垫下。那快件还没拆,不知道写了什么。藏完了又觉得不好,他犹犹豫豫的,还是没拿上来。   厨房传来刺啦一声油的声音,他翻了个身,不自在地挠肚子。   邹摄做饭是一绝,手艺好得可以开饭馆。   以往只要邹摄做了饭,夏尔是连汤都能蘸饭吃光的。此时他蜷缩在沙发上,捧着锅吃了半锅面条就吃不下去了。或许下午冲的那顿凉水澡真有作用,他感觉味觉迟钝,尝不出味道。   “吃不下就别吃了,剩一点面条,不用全吃完。”   邹摄做好了面就去洗澡了,洗完出来,厨房的姜茶也煮好了。说了夏尔一句,她连忙去关火。   沙发上窝着的夏尔立即不吃了,端着锅跟了上来。   两人吃饭一般都是夏尔洗菜,邹摄做饭,然后夏尔洗碗。眼见他熟练地倒厨余,再晃悠着到水槽边放水,准备刷锅。邹摄心想夏尔好像也没有太娇气。刚想说今天不用他洗,发现他已经洗完了。   “算了,快点去泡个热水澡。”   邹摄刚才出来,顺手放了热水,现在估计放满了:“不管怎么样,冻着了洗个热水澡没错。我去给你拿感冒药,半个小时后吃。”   吃了药也没用,夜里夏尔发烧,直接烧到39度。   温度计在床头柜里找到,邹摄急急忙忙爬起来,拿了医用酒精给他降温,反反复复地折腾了一整夜。迷迷糊糊之中,夏尔看到邹摄的脸,心里甜得要冒出蜜水。嗯,冷水澡比想象的更奏效。   平常不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就特别凶。夏尔就是这样,发烧烧到整个人迷迷糊糊,都快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在医院挂了两天水,带了一堆药回来,好几天都回不了元气。   《happy basement》的录制在星期五下午,夏尔这个样子不可能让他去。邹摄给陆风打电话,被陆风臭骂了一顿,这事儿就算过了。   小金知道这消息之后,气得胖脸都绿了。她真是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夏尔,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姐妥协,都快跟古代狐狸精一样了,简直有毒!   小吴无奈地拍拍她,劝她别气了:“有什么好气的。姐不就是喜欢那小子长得好?等这股新鲜劲下去,该干嘛干嘛。”   “不行!”笔在手指间转了一个圈又一个圈,咕噜噜滚下去。小金拖着下巴,难得犟脾气,“我得想法子让姐把这股劲儿给降下去。”虽然不知道哪里怪,她总觉得这个小子藏得深。   “别瞎折腾我告诉你!”   小吴一巴掌巴在她头上,感情这事儿毕竟跟别的事不同,别人真不好说什么,一个弄得不好很伤感情:“弄巧成拙了有的你哭!”   小金哼了一声,懒得跟她争。 第四十九章   问题当时逃避过去, 还是问题。   虽然借着生病躲过了跟邹摄正面冲突,但病总有好的一天。夏尔这几天就在想,要不然把实话告诉邹摄算了。比如他家其实不穷, 比如就算他进娱乐圈也不会做长久, 最多二十五岁就退圈儿回去学习……   ……估计他说了,邹摄会打死他。   夏尔很惆怅,明明没想过撒谎, 不知不觉实话就说不出口。   窗外又下雪了, 雾蒙蒙的,能见度很低。   窗帘拉开了屋里依旧很昏暗,开了灯, 被窝里窝着特别暖和。裹着被子这边滚到那边,浑身不得劲。生病这几天基本躺床上, 他感觉骨头都躺废了,浑身都疼。   电影的插曲前几天做出来, 邹摄得去周导工作室一趟, 今天特意一早出了门。公寓现在剩下他一个人,夏尔一个打挺坐起来。   插着腰在绕着沙发走了几十圈,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干脆换衣服去楼下的健身房。   邹摄的公寓在五楼,不高也不低,正适合她楼上楼下。房子内部占空间面积比较大, 整个楼层其实只有两户人家而已。对门的屋主不常住这里, 平时房子都空着。夏尔锁门的时候,发现对面门竟然是开的。   防盗锁是电子锁, 滴滴了两声, 上好锁了。   他低着头, 站在门口带护腕。   走道里传来哒哒的皮鞋声音,慢慢地靠近。夏尔不经意地瞄了一眼,是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大冷的天儿就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三七分齐耳发,抿着唇,看着很高冷。   刚才,应该是出去扔垃圾了。   他经过时,夏尔习惯性地跟人笑笑。   那男人一愣,冲他点了下头。   两人擦身而过,夏尔听到对门屋里传来人说话的声音。然后就听到防盗门啪嗒一声关上的声音。   夏尔戴好护腕,转身去了电梯。   楼下的健身房配备十分齐全,配了游泳馆,比一般正规健身房都完备。   夏尔先去更衣室换运动服。他的运动服还是邹摄帮他挑的,白色宽松T恤,非常青春的风格。非常适合他,但夏尔其实不太喜欢。总觉得这么打扮,跟邹摄的拉锯越拉越大,他现在喜欢自己更成熟点。   心里嘀咕,他飞快就套好了衣裳。   手机扔进去柜子里之前,他给邹摄发了个消息。那边没回,估计在忙吧,邹摄这人一忙起来就心无旁骛。嘟了嘟嘴,关了手机,然后锁柜子里。   出去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撞得他肩膀一麻。   夏尔抬头,看到一个金色的后脑勺。   那人似乎没发觉撞到他,迈开腿,大步往跑步机走去。身高腿长,估计在一米九。上身穿了紧身背心,下身短裤,穿衣风格颇为欧美范儿。夏尔瞄一眼那人的肌肉,然后低头看自己,突然怀疑自己。   ……他是不是太瘦了点?感觉刚才那金脑袋比他壮了一倍。   掀开T恤,八块腹肌没少一块,稍微放了点心。   夏尔突然心里有点酸,什么时候小区搬进来这么多帅哥?对门就一个,虽然搁他面前不算什么,但常人来说绝对算优质男。刚才撞他的那个背心男,看身形,估计是个大帅哥。   邹摄是吸引帅哥的体质吗?   好像是的。   玛德,糟心。   耳机往脖子上一套,夏尔故意去那背心男那边跑。健身房就是个隐形攀比的地方,比身材比力气比长相,更比吸引力。不要小看男人的虚荣心,脱了西装一比,谁肥谁搓谁想死。   那块本来三个人在跑,结果背心男一过去,十分钟之内,跑步机空了。夏尔轻松地踏上背心男身边的跑步机。   耳机戴上,选好,开始跑。   他操作很高冷,从慢跑开始,然后渐渐加速,过程中一眼没往背心男身上看。夏尔跑步方式呼吸都专业,以前在家的时候,他爸专门请老师教过他运动。背心男瞄过来一眼,然后也开始加速。   两个人一句话没说,也没有对视。各自耳机里的音乐震天响,连脸都没看到的两个人莫名较上劲了。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旁边人早就跑颓了,坐下喝水。背心男跟夏尔两个还在跑。不过背心男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似得,出汗量特别大。夏尔只是呼吸急促了些,额头湿润了,依旧不紧不慢。   又过了一小时。   最后背心男认输,按停了跑步机。   他耳机一摘,脸转过来,准备跟夏尔搭话。然而一看到侧脸,他的神情惊了:“hey dude,怎么是你!真是太惊喜了!”   半生不熟的中文,夹杂着英语,夏尔一脚差点踏空。   他转过头,就看到一张俊美的欧洲年轻男人脸。金色的头发,深邃的眼窝,蓝色的瞳孔,巴掌大的小脸,以及因为突然惊讶而被夸张扭曲了的表情——詹姆斯*纳西斯*德尔,他远在意大利的表兄。   夏尔:“……”卧了个槽!   “真巧!你现在住这里吗?”詹姆斯眨了眨眼睛,一把箍住夏尔的脖子,咧开嘴笑起来,“好久不见了啊,夏尔。”   夏尔按了跑步机,一把罩住了他的脸。   然后,半点不热情地往外推:“……你认错人了。”   “这是玩笑吗?”詹姆斯的脸超级小,夏尔一只手遮得严严实实。他配合地哈哈笑了两声,然后说:“一点都不好笑。”   夏尔:“……”   “你还是老样子啊,这么冷淡。”   刚跑完身上一身汗,热情的意大利男人詹姆斯也觉得两大男人凑一起挺恶心的。松开他,耸耸肩问,“出去喝杯咖啡?”   ……装不认识也不可能了。   夏尔心里不停地翻白眼,暗暗觉得倒霉。耳机往下一拉,他转身往更衣室走:“不了,我的运动量还没够。”   詹姆斯迈着长腿跟过来,手抄兜,“我也才来,有点热。”   跟着夏尔走,人就跟进了更衣室。   “你来这儿做什么?现在就回去了换衣服?”   “去游泳,换泳衣。”   “哦,还有泳池这里?”   这语序不通的中文,听得夏尔牙疼。他回头,见詹姆斯神速把泳裤都穿上了,顿时无语。他家表兄,还是这么喜欢热脸贴他冷屁股,神一般的抖M。开了柜子,夏尔抽出毛巾顺手搭在肩上。   汗都没擦,先顾着看手机。   邹摄那边回了消息,说晚上有点晚,要他自己点外卖。   就知道会这样,夏尔回了个可怜兮兮的捧脸哭表情。感觉身边空气流动,偏过脸,热情的意大利男人已经靠在他旁边的柜子门上。   “……”   詹姆斯挑眉,“?”   “先说一句,”夏尔叹气,看着他的眼睛,“我在这里的事儿,不要告诉我妈。”   “为什么?”   “很麻烦。”   詹姆斯耸了耸肩,“可以。”   ……   然而这天晚上,夏尔妈妈就知道了。 第五十章   夏尔妈妈发现, 他们家对夏尔在外的情况了解好像太片面了。那小子在寸土寸金的帝都,居然住得起那么高档的公寓。估计不是卖身了就是卖身了,或者还是卖身了。挂了电话, 夏尔妈妈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忧心忡忡。   嗯,希望卖的对象是个女的。   虽然她不歧视同性.恋,但好歹也是她跟老帅哥两个含辛茹苦地把自家儿子教养得水灵灵的, 她还是希望有个没带把的儿媳妇。   事态严重, 养孩子,不能不再放羊。   夏尔妈妈犹豫了两天,把这事儿跟夏尔爸爸说了。   不像夏尔妈妈淡定, 夏晟来气得半死。他的独生子,为了演个破戏, 居然把自己给卖了?出息啊!真是太有出息了!   “他人在哪儿?还跟詹姆斯一起?”夏晟来人还在欧洲,大半夜气得爬起来摔枕头摔被子, “詹姆斯怎么说?”   夏尔妈妈没料到他这么生气, 有点心虚。   “其实也不一定啦,”她吸了吸鼻子,试探地劝一下, “那什么,夏晟来你先别着急生气。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夏晟来却冷笑:“以他那点本事,能住得起这儿?”   不是他看不起自己儿子, 娱乐圈没那么好混。   夏晟来真生气, 夏尔妈妈不敢再抖机灵了。小声地提儿子辩解一下:“……说不定运气好呢?咱家夏尔一项运气不错……”   “顶着夏少爷的名称,我就信了他有这运气。他小子不是有骨气?出门一分钱没带就光背了把破吉他, 他倒是从哪儿找这运气?”   “……说不定嘛。”   夏晟来赤脚下床开了电脑。开了免提, 一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把那小区的名字再说一次, 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倒是瞧瞧这小崽子一个人在外面这两年,到底搞了什么名堂。”   夏尔妈妈翻着白眼在这边做鬼脸,嘴里却不敢多说。   具体住址也没很详细,毕竟詹姆斯在健身房遇到的夏尔,不是在门口。又说了一遍小区位置,夏尔妈妈抓了把头发,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夏尔真的干了,帅哥你打算怎么办?”   夏晟来这里下一刻编辑一份邮件发出去:“打断他的狗腿!”   “他是小狗,你就是老狗。”夏尔妈妈顿时不爽。   “……”   夏晟来扶额,“别闹,这事儿不能玩笑。”   “我没闹,儿子是咱两手把手教出来的。分寸肯定有。”自家儿子她相信他,夏尔妈妈说,“就算他做了什么,你也别一棍子打死,听一听他怎么说。省得闹坏事儿了,要我给你两调停。”   夏晟来看着帝都传来的回邮,嗯了一声:“知道了。”   既然要查,就全部查。   夏尔这两年在娱乐圈的事儿,他全部都要知道。夏尔爸爸不想把夏尔想得太差劲,之前还相信儿子品性,现在明显让他失望了。   查!必须查清楚!   — —   邹摄晚上不回来,说最早十点到家,让他不要等她自己吃饭。按了手机,詹姆斯约他一起吃晚餐,夏尔没拒绝。   开詹姆斯的车去,车居然跟邹摄的差不多,一辆华丽的红色超跑。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跟邹摄一个审美。近处看,他诧异地哎了一声,发现牌子也一样。   詹姆斯发动引擎,挑起一边眉:“你觉得好看吗?你喜欢?我可以送你。”   “不用了,”他不喜欢跑车,他更喜欢悍马。开了副驾门,夏尔上车,“这么骚气,不符合我朴素的风格。”   詹姆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发动引擎。   “dinner你想吃什么?”   “嗯?”夏尔低头看手机,漫不经心的。   “饺子?烤鸭?还是灌汤包?”詹姆斯说起中国美食眼里闪闪发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泡泡,“中国菜太棒了,厨师也太厉害了!so delicious!完美,没有比中餐更完美的食物了!”   “……都可以,”夏尔对吃没什么执着,“挑你喜欢的吧。”   “okay!那就去吃灌汤包!!”   虽然饺子好吃,烤鸭也好吃,可是甜甜的灌汤包汁最好!“去白槐老号那边吧!我知道一家灌汤包店,味道超级棒!”   没想到詹姆斯对帝都还挺熟的,中文说不准,地址倒是记得很清楚。   车里音乐开得震天响,全是欧美那边的重金属摇滚乐,震得车座都跟着颤动。难得在帝都遇到家人,詹姆斯一边开车一边跟着抖腿,一路上异常兴奋。   邹摄那边正吃完了晚饭,结束中间休息,还要忙。   夏尔按了手机,“没华语歌?”   声音太大了,震得人耳朵疼。他调小了音量,顺便翻了下曲目,“哎詹姆斯,好歹到别人的国家旅游,也该尊重当地文化,听一听东道主的音乐吧?全是英文歌,这是你嚷嚷着最爱中华文化的诚意?”   “……听不懂呀,能咋办?”   詹姆斯瞄了一眼红绿灯,打着方向盘,慢慢转弯。   “听不懂更应该听啊,文化这种东西需要熏陶。”曲目翻到底,一首华语歌没有,夏尔笑了下,说:“而且音乐是相通的,好音乐不用听懂歌词一样觉得享受。你不能接受文化多元,说明你还是心胸不够宽广。”   用词语法太高级,他其实没完全听懂什么意思。   不过不妨碍他看出夏尔眼里推荐的意思跃跃欲试,于是体贴地接话茬:“是这样?那你有推荐吗?”   夏尔一笑,关了音乐,掏出自己的手机。   然后两人听着邹摄的歌,循环播放模式,听了来回两趟路。   吃完饭,夏尔没车,詹姆斯送他回来。   在小区门口下车,如果不是詹姆斯朋友打电话,夏尔甚至还想把手机里储存的歌全用蓝牙发给他。那股异样的热情,詹姆斯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   “我就在门口等,你快点……嗯,bye~”   边挂了电话,詹姆斯边跟夏尔挥手,“歌非常好听,谢谢你推荐!你有空,可以e-mail我~”   夏尔背对着他,敷衍地摆摆手,消失在夜幕中。   红色的跑车停在路边,詹姆斯开着车窗吸烟。过了一会儿,从小区里走出一个男人,高个子,三七分齐耳短发,穿着华丽也掩饰不住精英的感觉。詹姆斯看到他,冲他摇了摇胳膊。   “魅色?还是max?”   “魅色。”   “okay~let’s go!”   之后这人上车,跑车引擎发动,两人绝尘而去。   夏尔上楼,五楼走道的暖气开得很足。   冷热一交替,忍不住打了个颤。他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头安锁。邹摄还没回来,屋里漆黑一片。关门的时候,下意识瞥了一眼对面。对门的门是锁的,门口多了一副刺绣地垫。他挑了下眉,对面这男人还挺精致的…… 第五十一章   夏尔爸爸要查, 一周就能查清。   他的人很靠谱,寄来的邮件把重点都标出来。分析也写得详细,从夏尔的人际交往到经常活动的场所, 以及两年内接手的全部工作, 全都有详细的资料。   特意推了下午的会议,他仔细地阅读。   总的来说,他儿子在某些方面并没让他失望。在那个圈子没做什么丢脸的事, 养活了自己跟那个叫艾米的小姑娘, 没沾染半点脏习惯。这点像他,做的不错。然后翻下一页,他就知道自己放心太早了。   那小子被艾米一脚蹬了, 犟脾气上来,然后真被人给包了。   夏晟来这一口气突然上不来下不去, 哽在心口。这艾米小姑娘怎么是个这种东西!想到他还亲自去看她,心里突然就憋了火。   他暗暗骂夏尔没出息, 被个女人就打击成这样, 忍不住怒火高涨。然而等到他翻下一页,看到包养他儿子的人是那小子朋友圈女主角邹摄之后,突然一个字说不出来。没想到家里还养了个贼崽子!   这个突然的反转, 弄得夏晟来哭笑不得。   夏晟来把你往键盘上一扔,看了眼时间,确定没到夏尔妈妈睡觉时间, 拨了个电话。   夏尔妈妈早就在等着, 嘴上说着不管儿子怎样,任由他自由发展, 心里还是忍不住惦记会不会长歪。   等听到夏尔爸爸说之后, 她举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几圈, 笑得直打跌。   不愧是她儿子!   “这样那就随他吧,”夏尔妈妈很开明的,不管是包养还是契约,能把喜欢的女人抓到手就是本事,“他心里有分寸就不会惹出事。”   “唉……我在想要不然也查一下这邹摄,”夏晟来对娱乐圈的人放不下心,“要是这姑娘作风不好……”   “随你,你想查就查吧。”反正已经插手了,多一点少一点没差别。夏尔妈妈想到一件事,她突然问,“你这次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怎么了?”   以往他出去工作,两个月不回,她都没关心过。夏尔爸爸自作多情了几次,都不敢猜她想他:“又看中了什么?想我给你带回来?”   “不是……”虽然还不确定,但十之八.九。说出口又有点羞,都这么大年纪了,“算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提前跟我说一声。”   夏晟来挂了电话,然后立即给帝都发了一封邮件。发完,又想起夏尔妈妈在电话里吞吞吐吐的,不像平时直来直去。有点不放心,给夏家副楼打了个电话。问太太怎么了,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佣人从半夜床上爬起来,晕晕乎乎的,直说没事。   这种有事发生,心里一跳一跳的感觉,让夏晟来有点不安。不过家里没事,夏尔也没事,他暂时把这点直觉压下去。   反正欧洲这边的工作还有几天就完了,今年他打算歇一歇,休个半个月的年假。   — —   十二月末,周导的电影制作完毕。   等广电局的审核下来,就能正式上映。周导的意思是元旦这天在海市希尔顿酒店开个电影发布会,全体演员参与宣传。这意味着,夏尔将以新面孔正式出现在公众眼前,成为一名演员。   夏尔有点抗拒,可是上次柠檬台的事情已经闹过一次。再闹一次,邹摄就是再喜欢他,也会认定了他这人不上道儿。   他的经纪人也定了,昨天下午才到,今天正式签合同。   因为上次缺席《happy basement》的录制,小金心里反感他,拒绝再带他。邹摄没勉强小金,就再招一个。新经纪人是个四十上下的女人,烟瘾很重。两指夹着烟蒂,她从坐下来到现在,已经吸了半包。   夏尔坐在她对面,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新经纪人看他的眼神有点诡异。   不过他也没放心上,转头打量起邹摄的办公室。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邹摄在Lu集团的办公室。靠在沙发上,他眼睛扫一圈。这里说是邹摄的办公室,但放得她的东西很少,显然邹摄平时不经常来。   扫了一圈,他收回视线,盯着上首的邹摄看。   邹摄眉头皱着,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办公桌下的脚一直在抖。   夏尔注意到,转头看向还在吞云吐雾的经纪人,突然开口打断小金:“不好意思,杨女士。这里有不吸烟的人,能否请你暂时别吸烟。”   杨珊抖烟灰的手一顿,细细的眉毛挑起来:“嗯?”   夏尔微笑:“我有咽炎。”   小金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上面邹摄已经不耐烦了。她胖脸一挤,挤出一个笑:“既然邹姐同意。不如这样,杨珊女士你随我来,具体合同问题,报酬问题,我们去会议室谈。”   杨珊细长的眼睛扫了一圈,落到邹摄身上再移开,点了点头。   小金抱着纸质资料,走之前,回头喊了声夏尔:“你也过来。杨女士以后带你,有什么约定,提前写进合约。”   夏尔拍了拍屁股,跟着一起去会议室。   人一走,邹摄腿停了。   看了眼突然换送风模式的空调,她一手撑住下巴,噗嗤笑了出来。小崽子挺会来事儿的,总爱在小地方挠人心。   杨珊从事经纪人行业二十年,手里带出过三个准一线男星,三个二线男星。虽然冲出一线,这些人嫌她刻薄,就跟她解约。但总的来说,运气不好,履历算不错的。现在让她带夏尔一个新人,绰绰有余。   小金瞄了眼眼前这浓妆艳抹的女人,再瞥夏尔,目光躲闪了下。   夏尔摊在椅子上,长腿伸着,好身材一览无余。他对杨珊跟小金的谈话没兴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   直到察觉到目光,他转头,对上了杨珊的眼睛。   “你们谈好了?”夏尔眼睛小金的电脑屏幕一扫,按了手机,突然抬起头插了一句嘴问,“我可以加一条不?”   小金一愣,说:“经纪人合约你又不懂,瞎掺和什么?”   “不算瞎掺和吧,”夏尔起身,坐直了身体,“杨女士以后是要带我的,来往最多的是我。我觉得身为当事人,应该了解清楚。我先看看可以吧?”   要求合情合理,小金没犹豫,把电脑掰向他。   夏尔滑动鼠标,一条一条地看。   “你要加什么?”小金当然不会坑自己艺人,虽然她不喜欢夏尔,“刚才我们讨论的你也听到了,没有不合理的地方。”   “我觉得金钱方面没问题,金姐你看着办。”夏尔说,“加一条,杨珊女士不要随意进出艺人的私人空间。公事以外,不要干涉艺人的私事。”   “那可不行,”夏尔还没说完,杨珊眉头就皱起来,口气自然地带上二十年的资历训斥夏尔,“艺人没有私人空间。身为一个公众人物,不管什么私事必然会影响艺人形象,经纪人当然要管。”   小金虽然抱着赶走夏尔的心思,但也觉得杨珊太严厉了。   “私人空间还是要留下的,”她想了下,觉得应该加上,否则杨珊管夏尔不是还要管道她姐那儿?“拿捏尺度就好。”   “金小姐这么说就不专业了,”杨珊又点了一根烟,放在口中深吸了一口,“你知道K国那边的偶像团体,艺人,哪个不是一言一行都受经纪人管理?夏尔这么出色的条件,不打造成顶级流量,就是屈才。”   说来说去,她就是想把夏尔一手把控在手里。   总算知道这女人哪里怪了。虽然她藏得很好,但素来凭直觉看人的夏尔还是隐隐有种感觉,这女人看他的眼神赤.裸裸的。   当然,这只是他直觉,反正加上一条没错。   小金本来无所谓,夏尔坚持之后,考虑邹摄,她自然要加上这条。杨珊争当然不同意,据理力争。然而小金虽然年轻,做事却老道的很,迂回地又打回去。两人不接茬,杨珊只能同意。   不过合约签好了,杨珊没能如意,脸色怎么也不好看。   晚上一起吃饭,邹摄有事没去,夏尔坐了一会儿,自己回去了。杨珊不高兴,觉得没受到应有的尊重,一直在斥责夏尔不懂规矩。   什么经纪人没走,前辈救都没敬,他一个新人倒是喊累先走……   小金本来找她来,是存了找个严厉的经纪人来管管夏尔的心,现在却觉得杨珊这个人很烦。她们这一群人,在邹摄手下一向秉持自由作风做事。吃饭想吃就去,不想吃就直说,邹摄从来没说过她们。   现在到来了个老学究。论资排辈,还讲长幼规矩?   小吴一句话不说,小金敷衍了几句,懒得理她了。   马马虎虎应付了一顿欢迎宴,撒子开车送杨珊回去。杨珊喝醉了,靠在副驾座上眯着眼睛揉太阳穴。揉着揉着,就睡了过去。   红灯的时候,她手机响了。   杨珊这人也很怪,手机不放包里,用个链子穿着挂脖子上。因为一直想,撒子就瞄了一眼,就见上面‘姚琳’两个字一闪一闪的。   他有点诧异,眼看前方红灯变成绿灯,他慢慢踩了油门。心想圈子真小,这姚琳不会是那个姚琳吧? 第五十二章   姚琳电话没打通, 按了手机塞进口袋,看向靠在沙发上假寐的韩嘉恒:“韩哥,杨珊这女人靠谱么?”   两人刚从酒局上下来, 韩嘉恒今晚喝得有点多, 脑子昏沉沉的。   “倒杯水给我。”他扶着额头坐起来,有点想吐。   姚琳倒了一杯冰水递给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总觉得韩嘉恒这次脑子发热, 显然走错了昏招。先不提杨珊那女人能不能成事儿,弄走那个叫夏尔的。这件事要是让邹摄知道,两人绝对要闹翻。   韩嘉恒咳了两声, 一口一口慢慢喝。   “杨珊签约了?”   “今天签,”姚琳说, “刚才打了电话,没接。估计还在跟邹小姐工作室的人吃饭。”   韩嘉恒嗯了一声, 对杨珊这个人如何并未发表意见。   韩嘉恒最近发现, 他的度量并没有自己以为的大。夏尔阴他,他咽不下这口气。至于杨珊人怎么样,他完全不感兴趣。只要她能把那小崽子跟邹摄的关系搅合崩了, 他目的就达到了。   “既然签约了,就别管了,”韩嘉恒捏了捏鼻梁, 耳朵里嗡嗡嗡地响。“她工作怎么样跟我们没关系。”   姚琳一愣, 显然没料到韩嘉恒会这么说。   顿了顿,她掏出手机, 把杨珊的通话记录删了。老板怎么说, 她怎么做。严格来说, 这次推荐杨珊去邹摄的工作室,还真是凑了巧。凑巧在酒会上碰到聊了两句,还真没刻意去找这么个人。   虽说一无所知的夏尔挺无辜,但这社会就这样,谁让他不长眼呢。   — —   杨珊签约之后,小金就把手头夏尔的资料全打包丢给了她。   海市发布的事全权交给杨珊去安排。她做事非常有效率,昨晚才喝醉了酒,第二天一上午时间就把事情安排发到了夏尔的手机上。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同行五个人,直飞海市。   邹摄年底这段时间非常忙,这几天都不在。   夏尔要走,都没机会跟她当面说。打电话,邹摄的电话一直没接通。夏尔心里很不舒服,这段时间两人除了床上,基本没怎么交流。黏糊的状态突然变成说不上话,夏尔忍不住怀疑邹摄是不是不稀罕他了。   想着这次回来跟她好好谈一下,他留了张纸条,拉着箱子出门。   在门口,又碰到了对门的精英男。   那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看到夏尔出来,礼貌地点了下头。他似乎要在这定居了,前几天老能看到搬运工人搬家具上来。夏尔也笑着打招呼,然后转身下楼。   却说邹摄,她最近忙是真的,烦躁也是真的。   韩嘉恒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对外说休息一段时间。推了年底的通告,窝公寓里喝酒。喝得醉醺醺的给她打电话。姚琳请假回家,他的助理又辞了。他一个人,邹摄又不能不管,只能瞒着夏尔过来照顾。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   床上的韩嘉恒皱着眉趴在那儿,时不时呕两下,嚷嚷着难受。邹摄拖了一把椅子到床边,翘着二郎腿坐下,在他快掉到地上的时候伸腿挡一下。   韩嘉恒抱着枕头,身上衣服揪巴巴的,一点不像平时整洁的韩少爷。   他一边喊一声难受一边口齿不清地喊她名字:“邹摄,邹摄……”   一声一声的,跟多痴情似得。   邹摄心里忍不住泛酸。他们十几年的感情,韩嘉恒难过,邹摄不可能没感觉。但是让她就这么接受了韩嘉恒,她又不乐意。花花公子就是花花公子,再一时情深,也改不掉骨子里追逐新鲜感的本能。   现在他这么难过,说到底,不过觉得夏尔威胁到他了。   邹摄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她其实也搞不懂韩嘉恒对她是什么感情。估计还是独占欲作祟吧……   于是起身,去厨房给他煮醒酒茶。   她的身影离开房间,床上韩嘉恒睁开了眼睛,眼中哪有一点醉意。   邹摄取了橱柜抽屉里的围裙,熟练地去冰箱拿材料煮。   边看着锅边开了手机,她这才看到夏尔给她打过电话。立即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英文报错的声音,那边关机了。邹摄有点诧异,夏尔的手机很少有不通的时候。   她又拨了一个,还是关机。   打不通,她转而拨客厅的座机。然而响了很久,没人接。   登了微信,看到小金在群里群发的消息,这才想起来夏尔发布会的事儿。估计夏尔正在忙,她就没放在心上。按了手机,醒酒茶也煮开了。她开了头顶的柜子,翻出小盅,准备一会儿当装醒酒茶的容器。   翻着翻着,突然觉得不对。   她在韩嘉恒的公寓,好像有点太自如了些。什么东西放什么地方,她不用动脑子就能找到,韩嘉恒或许都没她这么清楚。   仔细看看厨房,邹摄发现,全是她买的樱花落海洋东西。   把小盅放到琉璃台上,她转头看客厅,韩嘉恒公寓的装修风格跟她公寓如出一辙。不熟悉的人看,或许会以为是同一套。而且不止厨房,韩嘉恒的房间,也有很多她的私人用品。   她突然觉得,她跟韩嘉恒之间,亲昵得有点太不讲究了。   其实上次,夏尔就委婉地说过这件事。指责韩嘉恒有她家的钥匙,非常不合道理。邹摄当时正在生气,加上本身她就很随性,就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距离问题。现在灵光一闪,突然如芒在背。   虽然她没有韩嘉恒家的备用钥匙。   把醒酒茶端给韩嘉恒,邹摄就打算回去了。这一周,她居然有四天的时间都耗在韩嘉恒身上,也她觉得自己该去醒醒脑。   韩嘉恒倒是想留她,不过正装醉呢,被她一把按在床上就只能躺下。   邹摄回到公寓,天色已经晚了。   电梯到的时候,对门精英男正巧有事出去要下楼,在电梯外等。电梯的门叮地一声打开,邹摄走出来,两人碰了个正着。   邹摄眨了眨眼,转过头,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精英男走进电梯,正准备按楼层。邹摄先认出来,开口道:“段亦陈?”   段亦陈一愣,低下头,对上了邹摄的眼睛。熟悉的桃花眼,熟悉的面孔,他那双半阖半睁的眼睛顿时瞪了开,隐隐惊喜道:“邹摄!”   邹摄笑起来,“是我,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估计得有五六年。段亦陈看到她,浑身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突然如冰雪初融消散了。他的眼神柔和下来,有点文雅的味道,“哎,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隔着电梯门,说话不方便,段亦陈干脆走出来。   邹摄让开了点,说:“我住这里。”   “住这里?”   “嗯。”   “你住我对门?”段亦陈迟疑了一下,他记得对门住的是个很帅气的大男孩儿。连续好几天他都碰到了人,还打过招呼。   “对,”邹摄点了点头,“我住501。”   段亦陈‘哦’了一声,顿了顿,拇指指了指电梯说:“我有急事出去一趟,有空一起吃个饭?”   邹摄开了两小时的车,累得要死,点点头:“下次再聚。”   两人分开,邹摄往501走,边走边有点想笑。帝都的圈子还真小,她远在硅谷的初恋男友居然穿过太平洋,住到了她家对门。   真是谜一般的缘分!   笑了笑,她开了门,家里漆黑一片。   邹摄开了客厅的灯,抬头打量了一圈客厅,在玄关换拖鞋。夏尔不在,屋子里少了个人,格外的安静。她赤脚在各个房间转悠望能看到人。结果没有,她心里突然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   包包往沙发上一丢,她顺便把自己也往沙发上一扔。习惯了有人等她回来,有点不习惯。   腿伸直了,无聊地滚了两圈。   不小心碰到了茶几上,茶几上杯子碰得晃了两下。她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杯子底下压了一张纸。   她凑过去,纸上手写了龙飞凤舞的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一页,夏尔跟写日记似得,把他这几天的出行安排全写在上面。偶尔还夹杂了一两句可爱的抱怨,邹摄的心情瞬间就晴朗了。   嗯,没想到,这小子还写得一手好字。   心情好了,她决定去泡个澡。   精油的香气让人放松,邹摄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初恋男友住对门,两人该不会已经见过了吧?夏尔不会生气吧?应该不会,段亦陈不是喜欢纠缠的人。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他应该已经放下了。   ……等等,她干嘛要怕夏尔生气?   邹摄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海市这边,夏尔一行人已经到达发布会现场了。还没正式开始,周导的人还没到,几个主演正在保姆车里补妆。   夏尔肚子疼,跟阿伟说了一声,去了厕所。   会场人比较多,其实有点乱。等他洗好手出来,已经半个小时了。他的妆还没化,连忙往回走。然而走到入口处,四个西装大汉堵在了他面前。 第五十三章   过了一会儿, 夏尔匆匆赶回会场,发布会全程心不在焉。阿伟急得在底下提醒了不知道多少次,才勉强撑住了没露马脚。   周导的眼神瞄过来好几次, 忍到结束, 才过来问他怎么回事。   夏尔脸色有些难看,说了句抱歉,直说接下来的宣传他应该不会参加。周导拧着眉打量他, 见他是真的有状况, 也没问他追根究底问原因,只说:“记住了,我是看了邹摄的面子。”   夏尔点了点头, 给阿伟打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会场外面,一辆车停在拐角。   车里人看到他过来, 一人下车拉开了车门,弯腰请他进去。夏尔急忙道:“机票订了吗?我妈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车开快点!”   这四个壮汉其实是夏家的保镖, 在他家工作四五年了。夏尔以前很叛逆, 一不高兴就离家出走。他爸脾气也不好,一般不跟他废话,直接派人抓他回家。刚才在厕所, 他一眼就认出这个鼻子上有黑痣的。   “凌晨两点的航班,”开车的保镖一一答道,“太太情况突然, 还没查清原因。”   “家里医生呢?不是每隔一周都帮她检查的吗?”夏尔有两年没回家了, 也不清楚家里到底怎么回事,吓得心怦怦跳。   “这个, 我们也不清楚。”   问他们等于白问, 夏尔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半。   从这里到机场不堵车得一个半小时,不过这个点儿,街上没车,自然不存在什么堵车的情况。车子畅通无堵,后座上夏尔还是觉得坐立难安。妈妈怎么突然就昏倒?身体不是一直很健康么?   心神不宁地到了机场,他才想起来给邹摄打个招呼。   不过这个时间点儿,邹摄应该已经睡了。还有半个小时起飞,来不及发什么长信解释,他匆匆发了个‘对不起,以后解释’,就关了机。   夏尔没料到,自己这一去就再没法回来。   他回到家,就被他爸给关在了房间。夏尔赶了一夜的飞机,正头昏脑涨呢,莫不清楚状况就砰砰敲着门问他妈妈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夏尔妈妈捂着肚子在一边不知道应声好还是不应声好。   “这样真的好吗把人诓回来?”夏尔妈妈捂着嘴,小声地问夏晟来,“我就是怀个孕而已,你跟他说我绝症了?”   “呸呸呸,绝什么症!”   夏晟来虎着脸不高兴,怎么说话呢!他轻拍了她额头边让她赶紧把话呸掉,“乱说话也不怕咬了舌头!高龄产妇怎么就不危险了?现在高龄产妇可要仔细照顾,我不亲自在一旁看着怎么行?”   “他知道了一准跟你闹!”夏尔妈妈指着他鼻子,柳眉一竖,“到时候翻了天我可不管你,反正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这小子早该回来了,老在外面混着,我什么时候能休息?”   “大学没念完就跑了。金融、财务、管理一窍不通,”夏晟来摸了摸她的肚子,哼哼地说,“光知道摆弄那些个乐器有什么用?能挣钱还是能经营公司?正巧二宝来了,他该担一担老大的责任。”   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累死累活,老婆都没时间陪。   “那行吧,”夏尔妈妈反正不管,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你拿主意。”   夏尔是被关了三天,才知道他妈妈只是怀孕而已。   当即就怒了,大发脾气。   夏尔妈妈趁机躲了出去,把事情全交给夏晟来。夏晟来对他半点不以为然,关了房门,直接甩了一沓子照片扔到夏尔跟前。照片哗啦啦地洒了下来,全是夜店的照片。灯红酒绿,乌烟瘴气。   一帮俊男美女,邹摄置身其中喝着酒,肆意地与人调笑。   “你自己看吧。”   夏尔没做声,低头捡了一张。   “我知道你对娱乐圈也没多少野心,”知子莫若父,夏晟来清楚夏尔志不在演艺圈,否则当初也不会放他去,“留着不走,就因为这女人吧?”   “……”   “现在看清楚了?”   “……这些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这些是夏尔不曾见过的邹摄。   在认识邹摄之前,夏尔其实早就听闻过她风评很差。   现在看到这些照片,不可否认,他的心中还是受到了巨大冲击。然而夏尔更相信亲眼所见,邹摄是什么样的人,他有感觉。不想被一些照片动摇心意,“我喜欢她之前就知道。邹摄以前只是爱玩了些,早就改了。”   “你怎么知道她改了?”   “她认识我之后,每天晚上都回家。”   夏晟来脸黑了,气他一厢情愿,气自己儿子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你怎么知道她白天去哪儿?”夏晟来走到茶几边,拿起另一封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不见棺材不不掉泪!”   是更早一点的照片,邹摄在美国留学时候的。   画面里邹摄还很青涩,穿着干净的名族风长裙,只是眼神比现在更锐利不好亲近。而她的身边,是个带着身材高挑的男人。男人亲昵地揽着邹摄,盯着邹摄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夏尔认识这个人,对门502那个三七分精英男。   果不其然,下一张照片就是邹摄跟段亦陈在电梯门口说话的场面。夏晟来冷笑:“初恋男友就住在对门,我儿子可不能被人当玩意儿玩。”   夏尔看着照片,心里像破了个洞,呼呼地灌着冷风。   他挣扎道:“不是的,这个人是新搬来的,他才搬来没多久……”   “你知道这两个处了多少年?”夏晟来不理他,翻开一份分析资料,“从大学就在一起,硕士毕业才分开。邹摄的第一个男人,据说这男人这么多年都没找过女人,这不又追来了帝都。”   “那又不干邹摄的事儿!”   夏尔心里越来越凉,脸都青了,“他缠着邹摄,邹摄又不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不喜欢?”夏晟来捡起电梯口那张照片,“这不就聊得挺开心?夏尔,你是我儿子,我不希望你被个女人玩得团团转。”   “你别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适当地打醒你,我可费了不少功夫!”   夏尔额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一把抓过那张照片,狠狠撕了:“你不就是想让我回来?做什么搞这些恶心人。”   “老子可没工夫没恶心你,只是让你看看事实而已。”   夏晟来觉得这小子不是一般的固执,牛一样犟得烦人:“你别闹得好像老子故意棒打鸳鸯似得。如果不是这邹摄自己立身不正,老子闲得没事做,查这些东西告诉自己老子生了个蠢蛋?”   夏尔不理他,把乱七八糟的照片全撕了。   “你要不信,咱们再打个赌。”夏晟来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还不如生个棒槌。   夏尔瞪着他。   “一周内,这两人绝对还要再约一次。”夏晟来走到窗边,刷地一下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照进房间,刺的人眼睛睁不开,“如果我赢了,你给我老老实实放弃这女人,去国外读书。”   学校那边学籍还保留着,夏晟来说,“把你落下的那些,全给补上。”   “我干嘛跟你打这个赌?”夏尔冷笑,趁他心乱想忽悠他?“老朋友碰面,吃个饭不是很正常?”   “你是不敢赌了?”夏晟来也笑了,小子还不蠢嘛!   “切!”   他把手里那份资料递给夏尔,“这男人为了邹摄都割过脉,可不是一般的老朋友。要是邹摄没点想法,可没脸跟他坐一起吃饭。”   夏尔觉得他咄咄逼人,可是脾气上来了,又不愿意认输。   脑子一热,点头:“跟你赌!”   — —   邹摄一大早就接到杨珊电话,梦中被惊出一身汗。什么叫夏尔连夜不见了?他好好一个大活人,还怎么能不见?   杨珊急道:“昨晚就不见了,就跟阿伟说了一声,人到现在没回来。”   “阿伟呢?”邹摄坐起来,头一抽一抽的疼。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冻着了,这几天她格外的不舒服,“让他听电话。”   阿伟接过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夏尔根本没跟他交代。   邹摄身体不舒服就很烦躁,让他们弄清楚了再跟她说,别一惊一乍的闹。结果折腾来折腾去,莫名其妙得出了夏尔撂挑子跑了的结论。邹摄不知道这些人是故意涮她玩儿还是怎地,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打夏尔电话,结果在关机中。   一个电话拨到周导那儿,总算知道,夏尔是家里有事。   邹摄愣了下,“他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这我哪儿清楚?”周导昨晚三点睡得,口气也很冲,“他急得脸都白了,应该是出了大事,你等他回来再问!”   嘟嘟嘟的占线声传来,邹摄把手机往被褥上一丢,更烦躁了。   躺下来平复了一会,她才看到夏尔留给她的短信。既然让她等,邹摄想了想,给杨珊回了个电话,让她稍安勿躁:“等几天吧,他回来自己会交代。你那边是要跟周导的宣传走,还是回来,随你。”   杨珊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随性的老板,有点惊奇。挂了电话,她决定跟周导走。全程跟流程的,也省得那小子回来抓瞎。   结果等了三天,夏尔人不见影儿,电话一直处于关机中。   这天,邹摄躁得睡不着,正在床上翻来覆去。   外面的门铃响了,她心里一喜,以为夏尔回来了。等走到玄关才想来夏尔有公寓的钥匙,哪用得着按门铃。脸又拉下来。   她从猫眼看,是穿着家居服的段亦陈,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邹摄想也没想,直接开了门,让他进来。 第五十四章   昏暗的书房, 暖黄的灯光照着书桌这一方天地,有种温暖柔和的感觉。南方难得下大雪,夏晟来今天一天都在家办公。夏尔妈妈穿着暖和的睡衣半趴在书桌前, 静静地看着眼睛不离电脑的夏晟来。   “哎, 老帅哥,你查到的那些都是真的?”   夏晟来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框架上两根金色的链条垂下来, 透着一股优雅的贵气感。他十指在键盘上纷飞, 鼻子里轻轻溢出一声应声,“嗯?”   “就是邹摄的事儿啊,你查到的是不是真的?”她觉得自己还是挺喜欢邹摄的, 有的人看眼缘,她就看邹摄那个长相顺眼。   “有些是真的, 有些不一定。”夏晟来喝了一口水,不咸不淡道。   “问这个做什么?”抬头瞥了她一眼, 见她肚子抵着桌沿, 没轻没重的。顿时眼神一厉,瞪她,“站好!”   夏尔妈妈嘟了嘟嘴站直, “那你那么气势汹汹去逼夏尔做什么?那小子这几天脸都阴沉沉的,看着就烦。”   “虽然半真半假,邹摄以前作风不好是真事儿。”夏晟来不以为然, “况且夏尔也该回来了, 老在外面做些没意义的事儿,浪费时间。趁这次机会, 趁早让那小子立起来, 以后我好带你跟二宝环球旅游。”   “哎?”夏尔妈妈心一动, 眨了眨眼。   “嗯。”   “……二宝还没生呢!长到能带出去,得几年后吧?”环球旅游夏尔妈妈这几年挂在嘴边念叨的,没想到夏晟来记在心里,她顿时露出了笑脸。   “那小子学点理论知识,也得两年吧?差不多。”   “这样啊……”夏尔妈妈心里的天平倒了,抛弃了儿子,“那随便你吧。”   — —   夏晟来把照片摔在夏尔的面前,也就一天的功夫。父子两说好了打赌一周,结果才三天的时间,现实就赤.裸裸地打了他的脸。   “进去一个小时才出来,你还有什么话说?”   “假的,肯定是假的!”   照片里,邹摄穿着吊带睡裙,头发披下来,三七分精英男手里拿着一束玫瑰。夏尔的脸刷第就白了,他盯着照片,企图找到PS的痕迹。然而没有,“这其中一定有误会,邹摄不是那种人。”   “谁知道呢,”夏晟来的人又不能进屋拍,“我只告诉你,愿赌服输。”他不管邹摄是个什么样的人,“出国手续办好了,你下个星期就过去吧。”   丢下这一句,夏晟来蹲下去,把照片捡起来又装进信封。   夏尔看着他,眼眸渐渐沉了下来。   默了默,他说,“……我要去帝都一趟。”   声音很轻,听着还挺叫人心酸。   夏尔的眼睛通红的,泛着婴儿蓝的眼白此时布满了血丝。受了太多的冲击,他连续几天晚上都没睡,眼底青黑一片,看着分外憔悴。夏晟来有那么一瞬的心虚,却又觉得这是为了夏尔好。   没查不知道,查了才晓得不靠谱。   邹摄那个女人年纪也好,情感经历也罢,都跟夏尔差太多了。哄骗夏尔这种没经历过女人的小子易如反掌,夏晟来不想把人想得太坏,但娱乐圈的人不可能单纯地跟个一无所有的小子谈情说爱。   说来说去,反正邹摄是不适合夏尔的。   “我要去帝都一趟,”夏尔盯着他眼睛,“我要亲口问她。”   “夏尔,你是个男人!”   夏晟来眉心拧了起来,“说过的话,要负责任。”   “我没说我不负责任!”夏尔心仿佛被人丢进了冰桶里,“我要亲口跟她说。”   “不行!”   说完,夏晟来自己的眉头先皱了起来。心想是不是过分了些。可转头一想年轻人肾上激素涌上脑就都这德行,等热乎劲一过,早晚翻篇。注定没结果的事儿,长痛不如短痛,“你电话里跟她说也一样。”   夏尔气得把他推出去,一把摔上了门。   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夏尔妈妈摸了摸肚子,再看看夏晟来,心里没底。   “能行吗?”她怎么觉得这事儿办得这么缺德呢,“你干嘛不能好好跟他说?非折腾这些,有什么意思?”   夏晟来差点被门砸了鼻梁,脾气也上来了:“狗崽子!”   “他是狗,你也是狗!”夏尔妈妈立即反击道,“你怎么这么招人恨?小心儿子以后把你赶到街上讨饭!”   夏晟来摸了下鼻梁,狠狠瞪她。   — —   邹摄现在怀疑夏尔究竟是不是自己走的,还是说,其实是被人给绑走了的。说不定更倒霉一点,那小子皮相好,被黑心的皮肉组织给捞走了?毕竟小崽子运气是真差,她一直亲眼所见。   耐着性子等夏尔回来,越等越暴躁。   已经一周了,除了那条不知所云的信息,一点消息没有。邹摄一大早的爬起来,决定三天之内没音讯,她就去报警。   就这么再等了三天,邹摄吃不好睡不好的,发起了高烧。   韩嘉恒打她电话打不通,特意赶过来才晓得她一个人在公寓,都烧得神志不清了。韩嘉恒吓得魂都要废了,来不及给她换衣服,脱了自己的加长羽绒服裹着人,连忙飙车飙了医院。   看病的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看到外面热锅上的蚂蚁似得韩嘉恒,就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怎么当人老公的?你媳妇儿月经没来不知道关心?现在的年轻人哦,都不晓得事儿!”老医生戴着老花镜,手里的化验单伸得老远,一边看一边哼,“这要是送来晚了,有的你哭!”   “医,医生你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突然,韩嘉恒有点懵,“你说,她怎么了?”   “两周半了,”医生没好气,“还好妈妈身体素质好,胎儿非常健康。”   韩嘉恒的脸刷地就白了。   老医生一看他这脸色,脸上变了几变,“还没结婚?”   “……竟然怀孕了?”   老医生听这话,脸立即就黑了下来。女朋友怀孕了不高兴反而一脸苦相,不用说,又是小年轻那点不负责的事儿。她也不说话,拉着脸把人往外赶,“先把烧退下来,你出去站着。”   韩嘉恒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是公众人物,脸都没遮,懵懵地站在走廊。   被人围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捂着脸跑去了男厕所。看着镜子,镜子里的男人俊美的脸孔完全扭曲了,眼通红。   邹摄居然怀孕了?那个小崽子的?!   他要弄死那个夏尔!   与此同时,夏尔握着行李箱,躲在厕所拨邹摄的电话。   他绝对不信邹摄是那种人,他有眼睛,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至于三七分精英男是怎么回事,他要邹摄亲口跟他解释。   男侧的门口,四个西装大汉一左一右各两个守着。机场候机的乘客被这几个人的气势吓到,憋着又走了。夏尔拨了一个又一个电话,那边嘟嘟嘟地声音,没人接。他一直打到广播报航班,才被保镖拖出来。   “该登机了。”   夏尔暴躁的想砸手机,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总联系不上人!   “该登机了。”   夏尔不理会他们,点开微信,按住话筒,语速飞快地说了一长串的话。保镖看时间来不及了,一把抢走他手机,把人推了进去。 第五十五章   保镖确认夏尔过了安检, 等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安检的走道那头的门,已经落了锁。夏尔蹲在登机道走廊旁边, 行李箱丢在一边, 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发呆。   想着那些照片,他还是不相信邹摄是那种人。   他静静地蹲在那儿,手搭在膝盖上, 根根修长。出色的外貌和一身浑然天成的明星气质, 不出声也格外引人注目。   然而身边乘客一个一个进去,夏尔一动不动。   乘务人员机舱门口,再三地确认他不登机, 才关了舱门。直到飞机起飞,夏尔帽子往下一拉遮住了半张脸, 拖着行李箱从里面出来。邹摄的事儿不亲口问清楚,他绝对不会死心。   说他脾气犟得像头牛也好, 反正他就这死性格, 改不了也不想改。   至于赌约,从他爸把他诓回来开始,他们之间就不存在信任。夏尔半点没有心理负担地把跟赌约抛到了脑后。   海市机场的登机口是直角设计, 走道不算长,几步就走完了。   一手拉着行李箱,灰色毛线帽挡着看不清眼睛。他在里面, 砰砰地敲玻璃的门。地勤人员听到动静拿着对讲机过来, 看到登机口里还留下一个人,当场就要发火。但靠近了发现夏尔比他高一个头, 火气立即又吞回去。   拉着脸, 嘀嘀咕咕地开了锁。   夏尔闪身出来, 匆匆丢下一句谢谢就一阵风似得刮向了售票柜台。   护照身份证等证件全在身上,他退了票,换去帝都的航班。不过最快一班在下午两点半,现在十点多一点,还得等上四个小时。   夏尔拿着机票,找了个拐角坐下,脚尖不耐烦地在一直敲地板。   海市下大雪了,气温非常低。空旷的机场没有暖气,飕飕的冷风来回窜,窜一回带走一部分热气。夏尔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羊绒大衣,里面搭一件灰色高领羊毛衫,时尚修身,没一会儿就冻得脸色发白。   他扯高了毛衣的领口,反复地问旁边一直拿眼睛偷看的女孩儿时间。那女孩儿不经意瞥到他的脸,瞬间从脸颊红到脖子根,不厌其烦地给他报时。   夏尔没看她,缩着脖子闭目假寐,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等到广播播了航班。   身边的报时姑娘还在,夏尔跟她说了声谢谢,站起来。   坐得太久,大腿的神经全麻了。脚底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似得,动弹不得。他起来活动了两下,拖上行李,跟上大部队。   然而走了两步,脚步渐渐慢下来,心中开始发沉。   ……如果都是真的他要怎么办?   这个念头闪到脑海就异样地醒目,他心里不禁一阵阵发慌。手不自觉捏紧了机票,差点揪成了一团。夏尔看着安检口,突然有些害怕。大概类似于近乡情怯,夏尔说不出什么心情。   闷闷地吐出一口气,拉着行李,继续往前走。   邹摄不会骗他的,绝对不会。他有什么好骗的?他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点的穷小子?圈里比他长得帅的不是没有,邹摄不会骗他的……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在位子上坐下来,他的心跳却渐渐快了起来。   — —   邹摄突然住院,吓坏了工作室一群人。   小金连忙放下手上的事儿,没顾得上等小吴撒子,自己打了个的就匆匆奔来了医院。她姐怎么突然生病了?不是一直身体很好?小金胖胖的身体格外灵活,挤入电梯胖鱼似得就找来了病房。   来的时候,邹摄还睡着,打着点滴。   病房里除了韩嘉恒没其他人,小金走过去。见韩嘉恒一脸天都塌了的表情,心里顿时一个咯噔,“韩哥,姐很严重么?”   韩嘉恒盯着眼前一块地方,怔怔地出神,没说话。   小金心里更凉了,胖胖的脸上,肥肉都在颤。去走廊上左看右看,没找到护士。然后又回病房这儿翻翻那儿瞧瞧,找病例单子。找是找到了,可是怼上面看半天,她一个纯文科生真看不懂。   当即就有点想哭了,这么多指标不在正常范围内,她姐到底怎么了!   “韩哥,韩哥你说句话!”小金心里慌就推了推韩嘉恒,“姐到底得了什么病?你说出来让我心里好有个底儿……”   韩嘉恒正心烦呢,当即一个厉眼扫过来。   小金吓得一哆嗦,正要再说,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小吴跟撒子这时候也赶来了。小吴先一步,撒子在后面。小吴是个冷静的性格,不像小金听风就是雨,一进门先扫了一圈病房,然后回头对撒子说:“你在这儿看着,我去找一下医生。”   等小吴问了结果,小金囧的都要钻到地缝里去。   还不是因为韩嘉恒,他那个脸色太吓人了。小金心里诽腹,嘴上却说:“我哪儿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数值,谁看得懂啊!”   不过想到孩子,小金的心情复杂,“是,夏尔的吧……”   她还没说完,小吴瞪了她一眼。   瞥了眼沙发上坐着的韩嘉恒,小吴转移话题说:“刚才问过医生了,胎儿虽然没问题,但姐发着高烧。最好住三天院,把烧给退了。你回去帮姐收拾点衣服过来,嗯,洗漱用具也买点,我在这儿陪。”   小金吐了下舌头,顺着她眼神也看过去。   沙发上韩嘉恒的手搭在口袋里,摸了烟盒出来又塞了回去。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现在的脸色非常、十分、极其的难看。   小金暗暗翻了个大白眼,心里骂他活该,转身出去了。   撒子开车送她,跟她一起下楼。   病房恢复了安静,小吴掏出手机,按了关机。虽然不清楚手机的辐射有多少,关机抵不抵用,但能减少点就减少点。看输液的瓶子还剩一点儿,她跟韩嘉恒说了句看着点儿,就出去找护士了。   人都走了,韩嘉恒往沙发后背一靠。   床头的加湿器水汽袅袅,氤氲着空气中都有股甜丝丝的味道。韩嘉恒紧绷的肌肉不仅没松弛下来,反而绷得更紧。   虽然有点残忍,但他,想让邹摄打了那个孩子。   ……   小金收拾完衣服,居然在楼底下碰到了风尘仆仆的夏尔。   小崽子估计吃了不少苦,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白惨惨的一片。穿着一身黑,拉这个皮箱子。才短短两周没见,他整整瘦了一圈,越发的消瘦修长。唇色也不红了,眼底青黑,十分憔悴。   小金表现得没平时那样冷漠,拎着行李走到他面前。   夏尔:“金姐……”   “嗯,”小金仔细打量了这个年轻男人,上下左右的看,还是觉得不靠谱,“上车吧,姐在医院。”   夏尔的眼睛倏地瞪大,“在医院?怎么回事!”   “嗯,快点,赶时间。”   丢下这一句,小金故意不解释,冷着脸把行李丢到他身上:“既然你回来了,就你去陪夜吧,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夏尔接过行李,脸青了。   小金不耐烦地开了车门,把他塞进去,啪地一下关上。   撒子踩了油门,一声不吭地开车。   与此同时,邹摄在沉沉地睡了一天之后,终于醒了。   韩嘉恒在医院陪了一天,刚才忍不住去男厕抽了几根烟。回来看着摸着肚子一脸神奇的邹摄,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你不是不喜欢孩子?”韩嘉恒记得,邹摄从小就讨厌孩子,信誓旦旦地宣告以后绝对要丁克的。   邹摄点了点头,她确实不喜欢。   韩嘉恒抽了烟的嗓子有些哑,他冷静道,“你不喜欢孩子,你觉得他们脏,除了哭就是烦人,对吧?”   邹摄听着不对,皱了眉。   “邹摄,”韩嘉恒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温柔还是冷酷地劝说,“你以后如果改变主意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现在这个,来的不是时候。”   “你什么意思?”   “趁月份很浅,处理了不会有太大损伤,”韩嘉恒靠在门边,淡淡地说,“你放心,这次只是个意外,我不会放在心上。”   邹摄听明白他什么意思了,韩嘉恒这个混蛋在要求她打了孩子!   “我要你不放在心上干嘛!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简直莫名其妙!韩嘉恒这家伙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了?居然敢说这样的话!   “你别任性,跟我闹脾气什么时候都能闹,”韩嘉恒看她还一幅吊儿郎当的态度,积压了一天的郁火蹭地就冒出来,“你还没结婚……这次的事儿,我想你玩也该玩够了,别在关键的时候犯糊涂。”   邹摄火气也上来了,“你管我,我喜欢!”   “你喜欢?你喜欢个几把!”   韩嘉恒爆发了,脏话都冒出来,“别告诉我你喜欢那个小子!为了那个叫夏尔的,不喜欢孩子也舍不得打?”   “废话!我不止喜欢他,我还爱他呢!”   韩嘉恒的长篇大论,倏地堵在了胸口。   情急之下话脱口而出,邹摄自己也是一愣。有时候人想通,就是一瞬间的事儿。更有的时候,是自己不经大脑的一句话。   邹摄摸了摸肚子,想着这半个月夏不见了她过得有多难过。一点风吹草动就跑去门口看看,然后没看到人,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发现,她已经好久没为韩嘉恒的事儿心烦过。   抬头看向韩嘉恒,邹摄突然间豁然开朗。   “韩嘉恒,跟你说实话,我大概是爱上那个小崽子的了。”   病房门外,夏尔背靠着墙慢慢滑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一只手捂着红通通的脸一只手手背搭在额头上,那模样像只煮沸了的开水壶,正从壶嘴壶盖口噗噗地往外冒着热气。   嗯,为什么没带一支录音笔啊真是…… 第五十六章   韩嘉恒扶着额头, 手指不自主地发颤,他烟瘾上来了。韩嘉恒偏头,不敢看邹摄亮晶晶的双眼。手在兜里摸了又拿开, 反复好几次。没忍住抽烟的欲.望, 哑着嗓子丢下一句‘我去抽根烟’,转身落荒而逃。   邹摄变了心,她不爱他了, 她真的……不爱他了。   病房的门被刷地一下从里面打开, 韩嘉恒捂着下巴,迈着凌乱地脚步出来。   慌忙间,正巧与墙角坐着准备起身的夏尔撞上。   夏尔拍了拍衣服后面, 脸上还残留着激动的红晕。白惨惨的脸色配上红粉粉的晕染脸颊,病态的好看。韩嘉恒看着他, 罩在下颌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勉强才控制住给这小子一拳的冲动。   他一句话没说, 放下手塞进兜里, 面无表情地离开。   夏尔淡淡地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着半开的病房门,手伸出去又收回来, 有点不敢推。   怎么办哦?邹摄她怀孕了,他跟邹摄居然有小宝宝了,他当爸爸了……好慌怎么办!他, 他想要个女儿……   脑子里瞬间糊成一团, 夏尔站在门口,慌得都要长蘑菇了。   就听里面邹摄不知道碰了什么东西, 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夏尔瞬间跟被吓到的小狗似得, 拎着行李拔腿就跑。小金买好了东西过来, 就看到小崽子拎着行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啧,这是又玩的什么游戏呢!   疑惑地摇了摇头,小金提了提袋子,推门进去。   邹摄躺烦了,爬起来摸电视的遥控器。小金把带来的洗漱用品摆到卫生间,想起刚才夏尔,问:“姐,你跟夏尔到底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邹摄目光定在屏幕上,不解地问。   “就是,嗯,现在这状况啊……”   小金不知道怎么说,说多了太现实,可不说点现实的东西又显得没真心。她干脆换个方向,“那这个宝宝呢?姐你打算怎么办。”   “生啊,”邹摄理所当然道,“我的孩子,又不是养不起。”   “可是……”小金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此刻操心得像个老妈子,“孩子爸爸还是个不成熟的大孩子,姐,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夏尔不成熟吗?”   邹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你是不是对夏尔有点误解?”   “他哪里成熟?”虽然不想怼邹摄,可这话说得太昧着良心了吧,“那小子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不成熟的气息,姐你醒醒啊!”   邹摄耸了耸肩,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从某个层面来说,那小子的心智比韩嘉恒都要成熟。”至少看中目标就干脆利落下手这点,韩嘉恒就比不上夏尔。毕竟社会经验这种东西,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就会有了,但秉性可是从定下来就不会改变。   “你别操心了,”邹摄又打了个哈欠,才睡醒,她又有点想睡了,“我心里有数。”   夏尔刚才情急之下,逃窜躲到了楼梯间。   面前是脏兮兮的垃圾桶,他蹲在楼梯台阶上,苦恼地直抓头发。   太怂了!真的太怂了!   直到把头发抓成鸡窝,夏尔捧着脸,来捋这些事儿。邹摄既然爱他,那跟那个初恋男友肯定就是误会了,她刚才亲口承认了爱他。至于过去的事儿,不管真假,他都不想提了,反正邹摄爱的是他……   他蹲垃圾桶旁边,明明脸色憔悴的要死,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一直在笑,直到医院清洁阿姨过来清理垃圾,以为他神经病过会儿瞄他一眼过会儿瞄他一眼,夏尔才揉了揉脸,慢吞吞站起来。   回到病房门前,病房里静悄悄的。   小金已经走了,床头的加湿器开着,窗户关上了。今天帝都的天气不是很好,重度雾霾。夏尔蹑手蹑脚地进来,把行李放到沙发上,转头看床上的邹摄。   邹摄睡着了,胸口一起一伏,只有轻轻的呼吸声。那双总爱挑起来看人的潋滟桃花眼阖着,收敛了嚣张的气焰,此时的邹摄安静得像个天使。   夏尔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趴那儿盯着她看,眼神温柔得滴出水。   好久没有看到她了,大半个月呢。   邹摄的眼睫毛很长,又浓又密,像把小刷子。夏尔用手指拨了拨,怦怦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看着看着,他眼皮越来越沉。   晃了晃脑袋,夏尔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一下。洗漱台上摆了两个未拆封的牙刷,小金居然买了一对。再然后他发现,洗漱用品全是两份。夏尔笑了,邹摄身边的这几个人,意外的有人情味。   稍微洗漱了一下,夏尔脱了外衣,爬到了病床上抱住邹摄。   邹摄睡得不沉,眼皮子动了几下。迷迷糊糊中,听到耳边有个声音在说什么话。大概是感觉到熟悉的怀抱,闻到熟悉的味道,觉得很安心。她头自然地窝进夏尔的颈项,又睡了过去。   夏尔真的太累了,他半个月加起来都没睡过一个整觉。此时嗅着邹摄头上洗发水的味道,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人拧着耳朵给扯醒的。下意识捞怀里人,捞了两下没捞到,夏尔闭着眼睛坐起来。   邹摄双手抱胸站在床下,眼角挑得老高:“说吧,你怎么在我床上。”   “啊……”   “还没醒?”声音渐渐低沉,有点危险的味道。   “……醒了。”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着邹摄的脸色。见她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夏尔挠了挠脖子,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含糊地说:“我昨天晚上来的,太累了,就睡了。”   “不知道先打个电话?是不是傻!”   一觉醒来床上一个人变两个人,邹摄差点没一脚把夏尔踹下去。   “……我手机丢了。”   “……”   夏尔坐在床上,长腿一支微微曲着,人瘦了一圈。   一夜好眠之后,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有些白。眼底下的黑眼圈是消了一点,但长时间缺少睡眠,其实也没好多少。邹摄慢慢吐出一口气,他人安然无恙,她这些天的担忧总算放下了。   勾着旁边的椅子拖过来,邹摄一屁股坐下。   人回来,该问的就要问。   邹摄下巴一昂,端起床头的水杯问他:“这半个月你跑哪儿去了?”   病床是真的很小,他腿伸直了都能顶到床沿。白色的床单,夏尔盘坐在上面,感觉他那儿都是腿。   “我回家了。”   之前就听周导说了,邹摄喝了一口水,眉头皱着:“你家里出什么事儿走得那么匆忙?”   “我妈妈身体出了点小状况,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说到家里,夏尔舔了舔嘴唇,默默地握住邹摄搭在膝盖上的手。现在他两这个情况,他也算套牢了邹摄,该把家里实际情况交代一下了,“那个,邹摄啊,我……嗯……”   “嗯?”   夏尔看着她,不知道从那个字先开始。   他突然特别后悔当时嘴欠说什么读不起书跟邹摄装可怜,搞得现在说句实话都说不出口:“我跟你说句一件事,你别生气。”   “有话就直说。”   “我是说假如,假如啊,”夏尔说,“我家里的情况,跟你知道的有些许的不同,你会不会很生气?”   “些许不同?”   邹摄觉得他这个用词很微妙,“比如?”   “比如,可能在温饱水平线以上?嗯,偶尔家里人还出去旅个游什么的……”   一般收入家庭,很正常。   邹摄看他一脸小心翼翼,有些好笑。夏尔这身气质,她早猜到了他不可能出生在经济拮据的家庭。小崽子大概为了之前跟他装穷在心虚:“哦,这是件好事,你这么怕作什么?”   夏尔咧嘴笑,心放下了一点:“就是怕你觉得我骗你。”   “你确实骗我了。”   “……那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能学那么多乐器,有眼睛的都知道你家不穷。”   “哦。”   话题告一段落,夏尔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敲敲敲。他看一眼邹摄,再看一眼邹摄,就是下不定决心。虽然邹摄现在对他笑嘻嘻的,但他总觉得,实话说出来绝对会被邹摄打死。   算了,等诓了她结完婚再说。   天色渐渐亮了,冬天天亮得比较晚,七点多天空才明亮起来。   邹摄还要吊一天水,晚班的护士敲了敲门进来。冷不丁看到床上不是邹摄而坐着个大帅哥,拎着盐水瓶又退到了门外去。   确定了门牌号没错,“哎?你是?”   夏尔有点害羞,挠了挠头说,“我是孩子的爸爸。”   “啊?”护士有点懵。等反应了一会儿,才听到他什么意思,“哦,你是邹摄女士的老公?”   夏尔笑得像花儿一样,点了点头。   护士看着他,心花儿跟着绽放。护士年纪其实也不大,平时在医院见到的都是些满脸病容的人,难得遇到这么好看的人,偷偷瞄夏尔过眼瘾。孩子爸爸真好看,比昨天那个大明星还好看!   夏尔被人盯习惯了,看都准备好了,就去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邹摄从里面出来,换他去洗漱。   夏尔没动,示意护士先扎针,扎完了他再去。   邹摄躺倒床上,手递给护士。夏尔在一边看着,护士的手脚利落,蚂蚁叮了一下还没感觉到疼就已经扎好了。   等护士带上门出去,夏尔突然说:“邹摄,我们结婚吧!”   “啊?”邹摄刚躺好,一惊刷地坐起来。   “我说,我们结婚吧!”他可以回家去偷户口本,反正他爸肯定放在他妈那儿。只要搞定了他妈,完全没问题。   邹摄一巴掌打在他额头上,冷漠:“发什么疯,你还没到年纪了小崽子!” 第五十七章   英国那边没接到夏尔的机, 怕弄丢了人特意问过来,事儿才露了底。   夏晟来是凌晨三点迷糊之中才接到的消息。那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气得他大晚上从床上爬起来, 抓着枕头跑到书房去砸。小兔崽子长能耐了, 敢跟他老子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查过航班记录了吗?”   电话那边立即道:“说是本人去柜台退票,直接改了去帝都。”   夏晟来黑着脸挂了电话。   ……真是好样的!固执到这个份上,也没人能比的上了。夏晟来插着腰, 在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走, 没高血压都要气成高血压了!   想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   拿着家里的座机,也不管现在几点, 直接一个电话拨到秘书的手机上。秘书对老板任性的行为习以为常,冷静地听他安排。夏晟来直接让他把明后三天的工作押后了, 他要亲自去帝都走一趟。   夏晟来到的时候,邹摄还没出院。   他的车是直接开进了小区的, 保安没有拦, 进来就停在邹摄公寓楼的楼下。夏晟来坐在车上,拨通了詹姆斯的电话。没一会,日夜颠倒的意大利佬挂着眼屎奔下来替他开门, 然后热情地请他上楼。   夏晟来一身笔挺的西装从车上下来,这次是一个人过来,秘书没跟着。那副生人勿的模样, 吓得一楼物业小姐都不敢说话。   上了电梯, 直奔五楼。   如果夏尔在这儿估计要瞪掉眼珠子,夏晟来进了对门的502。   502是非常耿直的男人住处, 摆设纯男性审美。但清晰地做了天堂与地狱的区分, 泾渭分明。一边干净冷清得仿佛没人住, 不见半点烟火气,另一边则脏乱差的仿佛是个猪窝,零食衣服堆在一起。   詹姆斯飞快地把沙发上的衣服捡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哈哈,昨天回来的晚,没收拾……啊,叔叔你要杯咖啡吗?”   飞快地把衣服丢进卫生间,他立马把昨天磨的咖啡粉拿出来煮。   夏晟来瞥了眼沙发,超清视力看到上面还沾了点巧克力酱,眉头急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没说什么,舍近求远地走到靠近阳台的躺椅坐下。   “不是说跟朋友一起住?你那个朋友呢?”   “Duan?”虽然夏晟来一直以来除了对夏尔妈妈温柔,对其他人都挺冷淡,但詹姆斯从小就崇拜夏晟来。觉得这个舅舅很酷,对他说什么都积极响应。立马有一回一,“他去医院看他前女友了。”   夏晟来眉一挑,好像感兴趣的样子。   话多的意大利佬见状,立马挑起继续话题的重任,愉快的交谈。   他一边往咖啡壶里慢慢地浇热水一边滔滔不绝地说,“非常有趣,他的前女友就住在对门。好像前几天get a temperature,”中文医用词汇,他不会,“听说病了很严重……他去看她。”   “是吗……”   “不过就算不去看朋友,Duan白天也基本不在家,”詹姆斯耸了耸肩,说,“这间房子他使用晚上,我使用白天。哈哈哈……”   夏晟来抬头看他一眼,冷淡道:“日夜颠倒并不是个好生活习惯。”   “哦。”   詹姆斯笑不下去,低头看着咖啡。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夏晟来站起来,准备走了,“既然来看过,我就先走了。”   咖啡还在煮,杯子还没洗,客人就要走了。詹姆斯眨了眨眼睛,对这个状况有点措手不及。   夏晟来走了两步,到门口才回头说了一句:“咖啡喝多了不好,以后少喝。”   说完,人就走了。   防盗门啪嗒一声响,咖啡壶里水汽冒上来。   煮咖啡就是这点比较享受,当温度达到适合的,咖啡的香味就会渐渐弥漫出来。詹姆斯挠了挠脖子,不知道还要不要去洗杯子。他昨晚泡夜店玩到早上四点才回,累得快要出现幻觉了。   打了个哈欠,他决定听舅舅的话,不喝咖啡去睡觉。   — —   查到邹摄医院的地址,对夏晟来来说,就是一个电话的功夫。   等他到军事医院的住院部,邹摄刚好办理了出院手续,从住院楼一楼大厅出来。然后他就看到他那个少爷脾气的儿子,跟太后身边的小太监似得,一手拎着行李,一边搀扶着邹摄,狗腿笑容辣得他都没眼看。   “不用你扶,”邹摄头疼,这小子疯了,“我还没七老八十呢……”   “不行!”夏尔非常坚持,“你这几天都在生病,医生都说你劳了太多神。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身体里面肯定很虚。”   “你从哪儿看出我虚的?”   都这样了,邹摄还不改变心态谨慎地去迎接小生命,夏尔不满道:“中医都是这样的,人不管生什么病,只要病一场就伤元气。虚!”   “虚你个头!”邹摄一把扯住他脸颊,狠狠捏。   他皮肤特捏细腻,捏起来手感超级好。邹摄捏着捏着就笑了。   两个加起来快五十岁的大人就这么拧巴地扭在一起走,惹得周围人都看过来。邹摄反应过来觉得丢脸,连忙放开夏尔站直。   飞快拽下墨镜挡脸,她压低了嗓音:“你再这么挤人,我都要被你给绊倒了!”   “呸呸呸!孩子他妈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夏尔现在听不得摔倒、绊倒之类的词,总觉得有诅咒。   邹摄突然被他这个称呼给骚了下,差点闪着腰。   噎了好半天,干巴巴道:“你……你挤着我了!”   “那我退开一点……”看了下两人距离,夏尔眨了眨眼睛,乖乖退后十厘米。   邹摄扶额,想批评他别什么话没过脑子就想说就说。可看着他这纯然欣喜的模样,又觉得算了,这么黏着感觉还不错。心里纠结三秒,她认输:“……算了,车钥匙给你,你去取车,我在那边等你。”   今天帝都的空气还算可以,就是比较阴冷。   夏尔缩了下脖子,觉得这样也行,点头,“大厅开了暖气,你进去里面等。东西先放这儿,我一会儿就过来。”   邹摄穿得多,不觉得冷。   刚才夏尔瑟缩了一下,她才注意到小崽子就穿了两件衣服。真是年轻人火气旺,零下六度也敢这么穿。邹摄踮起脚一巴掌打在他额头上,然后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一把绕他脖子上。   “快点,我进去了。”   邹摄说完,转身就进去大厅了。   夏尔嘿嘿一笑,手里的车钥匙在手指上欢快地绕了两圈,迈着大长腿跑。夏晟来就站在住院部车棚的前面看着,将两人自然的小动作全纳入眼底。   他切了一声,面无表情。 第五十八章   夏尔跟邹摄是怎么相处的, 说实话,夏晟来从来没想过。   今天第一次亲眼见到,他莫名觉得,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点眼熟。嗯, 很像他跟他老婆年轻的时候。夏晟来将刚摘的皮手套又套回手上,不过却是邹摄更像他……没出息的臭小子!   寒风中站了一会儿,夏晟来改了主意, 没惊动任何人就转身走了。   过了上班高峰期, 道路难得通畅。夏尔是第一次在邹摄面前摸方向盘,邹摄心里实在没谱:“……你开慢点啊,不行的话就换我。”   “放心, 我车技很好~”   赛车都玩儿过,别说这种代步车了!夏尔熟练地挂挡, 上路。   车子驶出去,在前方路口掉了个头, 上车道。邹摄咽了口口水, 默默扣紧了安全带的绳子。色令智昏说的就是她了!小崽子说要开车,撒娇地求两声她就答应了。用生命去哄帅哥,她真的很拼。   夏尔开车的时候像换了一个人。   褪去了青涩感, 有点兴奋,浑身充斥着老练的味道。他把一手支在车窗上,一手握着方向盘, 姿势很自如。开着开着, 速度就不自觉地提起来。那副轻车驾熟的模样,跟帝都那些痴迷地下赛车的纨绔很像。   车里风铃钉钉地碰了两下, 发出清脆的声音。   阴沉沉的天空开始下雪, 小雪, 米粒似得粘在车窗的玻璃上。过了一个红绿灯,夏尔瞄了眼导航,一心二用地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邹摄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类似于刮目相看和疑惑之间。   “看我干嘛?”   “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啊,”夏尔看着前方,想了下,顺口答,“五年前吧。”   “五年前?”邹摄眉一挑。   她重复了这一句,夏尔点着方向盘的手指一顿,突然意识到不对。太兴奋,没过脑子就把老底给抖了出来。夏尔立即偏头去瞄邹摄的脸色,看不出来喜怒就越描越黑:“那个……其实只是稍微玩一下。”   “赛车?”   “……”猜这么准干嘛!   夏尔干巴巴地笑,想说什么,对着邹摄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好。   邹摄眼皮子抬都不抬,夏尔的脸笑僵硬了。   老话说得好,撒了一个谎,就需要无数个谎来圆。虽然跟邹摄撒谎并非他本意,可现在的情况就莫名其妙变成了是他故意撒了谎。他真服了自己,好好的,怎么就被他弄成了现在这种说实话都要掂量的地步?   目视前方,他无言以对。   乐器,汽车,快人几倍的记忆力……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样的人,不花大量心血与金钱,一般人家根本培养不出来。不缺钱,也没有往顶级上流圈挤的兴趣。夏尔家里怎么样,邹摄其实不是很在意。   但现在有点不高兴,因为夏尔瞒她。   邹摄盯着他的侧脸看,那逼人的视线,夏尔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   静静盯了一会儿,她握了一路安全带的手终于可以放开。先不管夏尔身上什么毛病,她暂时不用担心车祸了。这老司机的架势,比她开得都稳得多。邹摄心里冷哼,装得这幅心无旁骛的模样,不就想拿不说话逃避她的盘问。   看穿了夏尔小心思,邹摄从鼻腔里发出冷冷地一声哼。   头歪到椅背上,她闭上了眼睛,先眯一会儿。早上醒得太早了,她又累了。不管小崽子身上有什么幺蛾子,等回了家再算账。   ……   没堵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邹摄先一步下车,夏尔去停车。雪也渐渐下大了。没风的时候,雪粒子有点像泡沫,粘在人头上肩上轻飘飘的。   邹摄裹紧了羽绒服,闷头就往公寓大门冲。   夏尔要去停车,看到,吓得半死。   下雪天路这么滑,邹摄这个作死的居然踩着高跟鞋跑!   夏尔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他脚下猛的一踩刹车,下了车几大步跑过来,然后一把抄起邹摄,打横抱着往楼里走。下楼拿外卖的詹姆斯跟在两人身后,跟看偶像剧似得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当场就吹了个口哨。   邹摄突然凌空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顿时老脸通红。   小崽子,以为这样就能混过去?做梦!   邹摄狠狠拧了一把夏尔的脸颊,翻着白眼哼他。但不可否认,早前那点不高兴又被他这一连串的举动给弄没了。   而灌木丛旁边停着的一辆路虎里,从医院过来就一直坐这里的夏晟来又看了全程。酸得整个后牙槽的牙齿都在晃。   ……   折腾来折腾去,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关。   夏尔低着头,垂头丧气地坐在邹摄面前的沙发上。   两大长腿岔着,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垂下来。他不敢看邹摄的眼睛,眼神太犀利了,跟刀子似得戳人心。明明上楼的时候还很和谐,气氛说变就变,说实话,他想死。   “我家里是做生意的,”夏尔老实交代,有气无力,“嗯,就是个体户。”   “哦,”邹摄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点头,“你家不会卖汽车吧?”   “……”夏尔莫名被梗了一下,说:“……也没有,但我亲戚家里卖。”   “哦?”   “……远方亲戚,我家真是个个体户。”   邹摄这下是真头疼了,看着单单纯纯一个人。过几天这里被发现有点事,过几天那里又被发现有点事,怎么就这么叫人不安呢!   “夏尔,以前对你身上的很事不闻不问是我的疏忽。”她脚尖提了提夏尔的腿,很正经道:“但我们既然走到这一步,彼此已经心照不宣。我觉得有些事,即使我没有开口,你也该主动交代一下。”   夏尔不习惯她这么严肃地讲话,说实话,有点怕怕的。   “也没有不闻不问啊,”夏尔小声地说,“……其实我自己的事情,我在以前就全部跟你交代过。”   ……有吗?她怎么不记得?   邹摄想了一下,夏尔十八岁之后发生的事,好像确实说了的。   “至于我家里人的话,有一个快四十岁却依旧美丽的女人和一个专.制独.裁只会乱发神经的老头。”夏尔想了下,说,“还有一个三个半月还不知道男女的弟弟或者妹妹。人口简单……”   他话没说完,玄关的门铃响了。   邹摄点了点夏尔的头,夏尔停下嘴里叨叨,她转身去开门。   门打开了,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俊美中年男人。   四十岁上下,很高。脸上皱纹很少,看得出年轻时候是何等的帅气。邹摄上下打量了一圈,除了觉得他有点眼熟之外,也不喜欢他浑身散发的气势。看人的时候,一股逼人的上位者气息扑面而来。   某种程度上,跟韩爸爸很像。   邹摄双手把胸,懒散地用一只脚支撑中心靠着门框,“你哪位?” 第五十九章   两人的轮廓有七分相像, 夏尔的这双眼睛更是完全复制了夏晟来。他们这么面对面坐一起,不用刻意介绍,邹摄也知道是父子关系。静静打量两人, 邹摄转身, 准备把空间让给两人。   “你不用走。”夏晟来喊住她,“就在这里听。”   邹摄回头,一边眉头挑着。   见夏晟来点头肯定, 她耸了耸肩就没走。   邹摄双臂抱胸, 背靠着花盆架,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三个人都没说话,夏尔与夏晟来面对面坐着, 屋里弥漫着一股令人尴尬的沉默。夏晟来是个喜欢霸道做派的,他毫不客气地就占据了主导。   “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   低沉的声线率先打破沉默, 夏尔抬起了头。   “没有?”夏晟来瞥了眼邹摄,锐利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愿赌服输, 你既然输了就要承担结果,耍赖不是男人的做法。”   父子两空中对视一眼,火花四溅。   夏尔下巴抬着, 狭长的眼睛里瞳仁很黑,眼神幽幽的。清隽的脸木起来,看着很有种桀骜的味道, 跟平时在她面前是两个模样, “打了什么赌?”   听不懂两人打什么哑谜,她插一句嘴。   “没什么, 就一点小事。”   夏尔不想邹摄追根究底, 这事儿多说多错, 含糊一句就想带过去。夏晟来看着他,突然哼了一声,目光似笑非笑。   “休学两年多,再不回去,学籍方面可能有困难。”夏晟来上楼之前已经得知了邹摄住院的原因,说实话,心情复杂是肯定的。但这也改变不了他要求夏尔回归正轨的决心,“既然已经说了那就说开,我本人希望他能回去。”   “打赌跟这个有关?”   邹摄闻歌而知雅意,“他输了,所以要回去读书?”   夏晟来点头。   “不过这小子没出息,在登机上耍小聪明,”夏晟来左手叠放在右手上,散散地点动着,一股威慑从他身上自然地倾泻下来。他笑问,“邹小姐,你应该也是赞同他回去读书的吧。”   邹摄:“……他回家这半个月,就是因为这事儿?”   夏尔脸上闪过懊恼,夏晟来弯了弯眼角,再次点头。   “半个月你们都在劝他?”   “脾气太犟,一个人没法说服。”   “哦……”邹摄点点头,转头看向没怎么说话的夏尔,语气平平道,“半个月你一个电话都不打,一个字的交代也没有,就因为这?”   夏尔抓了抓头发,“……我被锁在屋里,手机也被没收了。”   “这样啊……”   邹摄眼里闪过果然,当即就冷笑了起来。   这夏家爸爸有够搞笑的啊,一件通过沟通可以简单地解决的事情,莫名其妙给折腾出这么多花样。邹摄一想起自己这半个月吃不好睡不香,就觉得心里的火气蹭蹭直往上冒。   夏家爸爸他妈的是个神经病吧!   她放下手臂起身,默默地走到夏晟来身边。   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把他拉起来,然后推着他后背往外走。夏晟来知道她还怀着孕不敢挣扎,就这么顺从地被她推。直到他的脚迈出大门,感觉到背后猛地传来一股推力,然后他人就身处在走廊上。   身后是啪一声巨响,防盗门被甩上了。   夏晟来穿着拖鞋站在走廊,耳边传来啪嗒的锁门声,有点反应不过来。哎?这是什么意思?姓邹的她这是什么意思??   邹摄插着腰站在玄关,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草!如果不是看在这人是夏尔父亲的份上,她刚才就脱拖鞋上手了。   夏尔站在她身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张开怀抱,他刚要凑过去抱人,就被邹摄一巴掌打开脸:“你的账还没算,一边儿去!”   夏尔揉了揉额头,嘿嘿地笑。   外面夏晟来被冷空气一吹,终于从震惊中回神。   他呼呼喘着气,气得,完全没料到邹摄居然是个这种行事风格。虽然很想立马砸邹摄家的防盗门,大声呵斥她没有礼貌。但夏晟来现在心里荡漾着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长辈尊严,他冷也愣是一声没吭。   “朝不保夕的娱乐圈和国外高校的深造,孰轻孰重,我想邹小姐应该能分得清。”夏晟来忍着脾气,沉沉的嗓音穿透防盗门进来,落入屋里两人的耳中,“耗着没意思,浪费时间而已。希望你相清楚。”   老调重弹,换一个字都不会,夏晟来劝人的词真极其的匮乏。   夏尔拧了下眉头,然后揽着邹摄的肩膀往屋里走,充耳不闻。   “你怎么想的?”   邹摄走了两步顿住脚步,突然问。   夏尔一屁股坐在刚才的位子上,随手在果篮里掰了根香蕉撕开,“书什么时候不能读?大不了再考一次。目前最重要的,还是你跟女儿。”   “嗯?女儿?”   “我希望是个女儿,”夏尔皱着鼻子,嫌弃地说,“讨厌带把的小鬼。”   外面话还在继续:“至于你怀孕,我想你也不希望孩子爸爸一事无成。若是夏尔回去,我就退下来让他接手……”   邹摄本来不管,这句话突然戳了邹摄一下。   她抬头看向在沙发上咧嘴笑的夏尔,眉头皱了皱。没理会他装可爱,认真思索起夏晟来的话。   屋里又陷入安静,夏尔有一下没一下咬着香蕉,眼睛一会儿一会儿地瞄邹摄。   “你家很有钱?”   夏尔一愣,小心翼翼:“……稍微有那么点。”   “稍微是多少?”   “大概这么多。”夏尔用手比了一个距离。   邹摄:“……”   邹摄背对着他看向阳台外面,摸了摸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说实话如果单纯站在老板的角度,她当然不允许什么深造。可站在孩子的角度……   思索了片刻,邹摄走过来,立在夏尔面前。   黑色的阴影罩着他半张脸,夏尔抬起头,不知道她要干嘛。就见邹摄牵起他的手,然后拉他站起来。   跟刚才的动作一样,她推着他就推去了门外。   防盗门开了又关,走廊里,两父子一左一右地立在501门口。比起夏晟来,夏尔完全没有压力,连忙就砰砰地砸起门。   “邹摄,你干嘛啊!”他手里还拿着半个香蕉,“干嘛突然把我丢出来!”   “你带回去吧,”邹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小却很清晰,“既然追来了帝都,说什么请求都是假的,你带回去吧。”   “邹摄!!”夏尔心里哇凉哇凉的,趴在门上,“孩子他妈你表酱紫对我!!”   “对了,违约金的话,我希望你能正常支付。”邹摄就靠在门上,思维清晰地继续说,“毕竟培养他加给吃给住,我也是要收回成本的。”她从门缝里伸出来一张纸,“这是我的账号,记得打这个上面。”   说完,她的声音就在门口渐渐消失。   夏尔这下真想哭了,就知道邹摄绝对是生气了,绝对!   夏晟来蹲下,从缝隙里扯出那张纸,账号与金额非常清晰。他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眼底光一闪一闪的,突然笑了起来。 第六十章   邹摄改变主意, 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夏尔低头看着被收拾出来的行李箱,久久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抛弃了。   “邹摄……”他也不说什么关于孩子的话,因为知道对邹摄不管用, “我如果去, 就至少三年,你真的要我走吗?”   “当然,不然我在干嘛?”   “可是……”   “没有可是。”   邹摄下巴抬了抬, 詹姆斯拎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从进门就看了一出戏, 看得这爱八卦的意大利佬兴致勃勃。就这么结束,他还有点意犹未尽。詹姆斯其实也是昨天听夏晟来说才知道夏尔住他对门的。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门对门他两居然半个月一次面没碰上。   走了两步, 见夏尔还站在原地,疑惑地回头看他。   “不走?”意大利佬扬着一边眉。   夏尔没理他, 幽幽地盯着邹摄。   邹摄拿着水壶慢悠悠地给阳台的花浇水。自从怀孕,她就改掉了很多坏习惯。比如熬夜, 比如喝酒, 闲情逸致也稍微多了点。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是回避的态度,夏尔想好好跟她谈谈都不行。   詹姆斯看看邹摄,再看看夏尔, 他很没眼色地拎着行李箱又回来。一只胳膊搭在夏尔肩膀上,“ dude,车在下面等哦。”   然后啪啪拍了两下, “我先下去了, 你们说话。”   闲杂人等离开,屋里又安静下来。   邹摄浇花浇了快一个小时, 就那么一排盆栽, 来来回回地洒。夏尔怀疑再浇下去植物都要被她给淹死了。她肯定是舍不得他的, 夏尔觉得肯定是这样。所以对于邹摄单方面决定分开,他特别不服。   而且分开太危险了,人心也太容易改变。   虽然他爱邹摄,但凭良心说,邹摄的节操真不是很令人放心。她对很多东西都无所谓。夏尔真怕他一走,立马就有跟他差不多的填上空缺。现实就是这样,特别娱乐圈很浮躁,多了去的人想巴上邹摄。   越想越觉得邹摄让他走,其实是已经放弃他。   夏尔丢掉双肩背包,开了阳台的门,贴着邹摄靠过去。   身后有一大坨气息靠近,越来越近,近到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邹摄忍了半天,没忍住回了头:“还有事?”   “我们谈谈。”   邹摄放下水壶,谢天谢地她终于舍得放过这些花草,转身倚在围栏上。   帝都今天天气不错,有点风,但是晴朗。乌黑的头发被风吹得散漫飘舞,她抬起手,将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背后,空气里有股温柔的味道。她想了下,点头:“可以。”   ……   最后的结果,走肯定还是要走,这是邹摄与夏晟来早就约定好的。   夏晟来做事很讲效率,昨天她账号递过去,一个小时,违约金就翻了一倍打过来。邹摄看着夏尔,对他家经济水平有了大致了解。既然演戏不是夏尔的兴趣,他耗在她这儿确实是浪费时间。   “你现在,需要陪伴。”他底气不足的说。一边说一边拈邹摄的头发卷到手指上,一圈一圈的卷。头低着,下颌线条细腻又优美。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陪邹摄度过孕期。   “不用了,”邹摄一把将头发捋下来,干脆利落地拒绝,“你先过去。”   夏尔满腹的话没出口,突然一愣,“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邹摄抬眼,潋滟的桃花眼在阳光下澄澈透亮,看不出喜怒。   “你说‘先’,”意思是他们之间还有结果对吧!夏尔看着她,有点不太敢确定她的意思。但不过乌云密布了一天一夜的心情,控制不住因为这一个字而晴朗,“你让我先过去。”   邹摄点头,“嗯。”   “那我过去之后呢,意思是你也要过去?”   “我可没这么说。”   夏尔才不会上她的当,盯着她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要我走也可以,你保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不会找其他人。不管什么小鲜肉撩你都是别有所图,没真心的,你千万别记得别搭理他们。”   邹摄不爽了,她哪有这么没定力:“……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夏尔没说话,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邹摄把人往外推,“反正你先走,以后怎么样,我也不保证。”   夏尔被她推出了阳台,心情终于轻松了。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想了想觉得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然这样,你现在身体不方便,不如去南方养一养?我家里有个度假山庄,你去那儿呗!”   哟呵,度假山庄都有了!   “刚才想起来,我妈也怀孕了,”夏尔嘴巴叨叨个不停,“我爸要工作,没时间陪她。不如你跟她一起玩儿?我妈性格很好的,你们一定合得来。”   “……”   “怎么样嘛!怎么样啊!”夏尔忍不住又要撒娇了,步子越迈越沉,“等我一年,明年我就二十二了!邹摄,邹摄?你等我一年呗~”   直到把夏尔推到门外,邹摄关上门,突然笑了。   等不等,谁知道呢……   夏尔一走,就真的走的很干脆。登机的那天早上,他还特意打了电话让邹摄送他,软磨硬泡地让她一定来,邹摄没去。   因为她怀孕的事儿,被韩家人知道了。   韩奶奶一大把年纪,惊得一大早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邹摄的家。跟韩妈妈两个一左一右地围着邹摄,气得眼睛都红了。她们倒是说不出让邹摄打了孩子的话,只能红着眼睛抹眼泪。   邹摄头一抽一抽的疼:“真没事,我搞得定。”   “搞得定?”韩奶奶都想锤她,未婚怀孕还怎么嫁到好人家?她本来很看好陆风那小子的,年轻有为,生活作风也还不错。她都暗中跟陆家通过气儿,准备撮合撮合,这下还怎么开口!   “你这丫头哦!做事也不动动脑子!”   韩妈妈也很气,好好的女孩儿,身价就这么给拉下来。   “韩姨,不要紧,”邹摄能对韩嘉恒硬杠,对这两女人就硬不起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没那么严重,天塌不下来。”   韩奶奶瞪她,“陆风那小子怎么说?”   “又关陆风什么事儿?”   “你不是都知道了,”韩奶奶说,“陆风不介意吧?”   邹摄头疼:“……跟陆风没关系。”   好不容易把两人忽悠走,邹摄赶去机场,夏尔的航班早就起飞了。怕夏尔还会跑,这次夏晟来亲自看着夏尔上飞机。邹摄到机场的时候,他还没走。邹摄一身修身的春装,大冷的天儿,显得格外美丽冻人。   夏晟来看着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虽然才见过几面,但邹摄对夏晟来的感官不太好。估计是同性相斥,她一把扯下墨镜就准备回车里。   “邹小姐。”   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邹摄胳膊支在车窗上:“??”   夏晟来在后面忍了半天,还是开口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衣服穿着首要考虑的是保暖而不是好看。”   邹摄上下打量了他,淡淡吐出几个字:“我乐意。”   眼看着夏晟来脸僵了,邹摄摇上窗子,红色跑车嗖地绝尘而去。   厕所那边走出一个白团子,棉袄超级厚,粉嫩嫩的。摇摇晃晃走到夏晟来身边,只有他肩膀高。夏尔妈妈一边艰难地戴手套,一边歪头看那头窜上高架桥的红色跑车,惊呼:“哇哦,我喜欢。”   夏晟来:“……”   “你同意了?”手套套上了,她双手合十拍了两下,“你们相处不错啊。”   相处不错?夏晟来冷笑,眼睛瞎了吧这是!   “果然我的眼光很准,”他不说话,夏尔妈妈也不尴尬,“我就觉得这姑娘会是咱家的人,你看吧~”   “……”   “你们果然很合得来。”夏尔妈妈点点头,一副放心了的模样,“有个好儿媳妇,以后就不怕你老了被夏尔嫌弃,赶去街上去要饭了。”   “……不是说想去游乐园?走吧,今天陪你。”   夏尔妈妈欢呼一声,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   邹摄低估了自己对夏尔的喜爱。   分开的最开始,夏尔每天早上坚持给她打电话,晚上也聊视频。渐渐的,好像学习很忙,他发来的视频少了,通话也变得少了,变成一周一次。   邹摄没有对此改变表示过异议。   某一天,夏尔打来一个电话,突然就爆发了。电话里疾言厉色地控诉邹摄根本不在乎他,从来都不会主动联系他之类的。邹摄有些莫名其妙,敷衍地哄哄就当过了。可从那次开始,夏尔那边就没了音讯。   邹摄脾气也上来了,他不联系,她就当没这个人!   发脾气的结果就是,双方莫名其妙地冷战。   没想到夏尔那小崽子还挺能忍的,持续一个月,没有半点消息。   邹摄某天脾气暴上来砸了夏尔留在她床头的蜘蛛侠储钱罐,咬牙切齿地拿上护照,在一个炎热的下午飞去了英国。   伦敦难得晴天的午后,阳光下夏尔看着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终于还是来了……” 第61章 番外1   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 窗外的梧桐叶子随风飘洒,转眼又是深秋。   第五十三次求婚,依旧失败。   夏尔在求婚计划书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然后合上本子。托着下巴, 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雨幕发愣。伦敦这破地方真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窗户开着,湿冷的风吹进来, 空气里有股咸湿的味道。书被翻得哗啦啦作响, 显得书的主人有气无力。三天两头的阴雨天气,配合他屡败屡战的求婚经历,夏尔觉得, 他的心都快跟着一起潮湿一起发霉长草了。   修长的食指中指之间松松地夹了一支派克笔,灵活地在手指间飞转。邹摄端着热水过来看了眼雨幕, 皱着眉伸头瞄一眼。   还好,书还是干的。   伦敦多雨, 风也很多。平时除非必要采购, 几乎都不出门,这里生活节奏比帝都缓慢得多。待了四个月,邹摄连脾气都安静了许多。   没管夏尔又在惆怅什么, 她端起杯子喝一口,无声无息出了房间。   肚子已经很大了,八个月多。老实说, 有点丑。虽说邹摄是一早做好了生孩子的准备, 却实在没做好丑成肥婆的准备。她现在都不敢照镜子,每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她都想恨不得跳到榨汁机里榨一榨。   发胖已是人间惨剧, 邹摄现在只想静静。   无所事事地在从客厅转到卧室, 再从卧室转回客厅,邹摄捧着平板跟远在帝都的小金小吴视频。工作室成立,艺人是肯定要签的。夏尔走后,小吴小吴暂时代管工作室事务,陆陆续续签了四个人进来。   两个男孩儿两个女孩儿。其中一个叫易萧的,已经小有名气了。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说邹摄工作室招人,他就立即上门自荐。   小金态度挺暧昧的,总在跟邹摄视频的时候,有意无意提起这孩子。   今天视频,又提了易萧:“姐,我真觉得这孩子有天赋。长得好看,会做人还嘴甜,真是可惜,要当初没签了夏尔,你一准会喜欢死他!”   邹摄听这些耳朵都长茧了。   她实在很不明白,小金对夏尔到底哪来那么多不喜欢啊:“真怀疑那叫易萧的小子是不是给你灌了迷魂汤,哄得你总帮他来大老板面前刷存在感。我说小金啊,真喜欢就自己上。嫌自己丑了就去减肥……”   小金瞪着邹摄,被噎得不上不下。   半天,气哼哼地吐出一句:“你这无情的女人!”   “无情你个头,没事做就去健身!”邹摄骂她,“成天就知道吃吃吃,吃成这幅鬼样子,你还想不想好了?”   邹摄是自己胖,更看不得别人胖。胖子会传染,身边人胖总会无形中也让自己安于肥胖。而且,小金是真不能再胖了,再这样下去就要影响健康。   “我也不想的嘛!”   说到减肥,就是小金的一部血泪史。那种每天奔赴在减肥的路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体重秤一斤超过一斤的痛苦,有谁能懂:“天底下好吃的东西那么多,不趁年轻吃个够本,以后老了多亏!”   两人乱七八糟地聊了些减肥的事儿,主要是邹摄在骂小金。   聊着聊着,邹摄就发现小金身后一个高挑的身影,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四趟。走秀似的,她就是眼瞎一个洞也看到他了。   “怎么回事儿?”她一抬下巴。   小金:“啊?”   “你身后,”又路过一遍,邹摄似笑非笑,“第五遍。”   小金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冲易萧招了招手。她身子扭得过分地扭过去,镜头的画面就只剩小金的后脑勺:“易萧,你过来。”   等了一会儿,画面切开,多了一个清冷禁欲的青年男人脸。   易萧看着画面那边的邹摄,脸颊涨了肉,皮肤白里透红,没上妆反而更清纯减龄。他浅浅地勾起嘴角,声音像冰玉相击,“邹姐……”   邹摄挑眉:“嗯?”   小金的脸瞬间挤进来,半张脸占了整个镜头:“是不是姐你最喜欢的类型?清冷禁欲,帅气十足。”她在那边推销产品似得,兴致勃勃地介绍,“而且身高一米九二,八块腹肌,完全不输夏尔!”   “什么不输我?”夏尔在外面里听到了,凑过来问。   然后他就看到平板上放大的男人脸,一张清隽禁欲的脸,妥妥的高岭之花。   易萧看着他,眼神挑衅。   在易萧的眼中,夏尔跟他是一样的,甚至条件比他更差点。结果就这样一个小子,却因为没皮没脸的装可怜而赖上了邹摄,易萧特别羡慕嫉妒恨。他想着,既然夏尔能得到邹摄,那他更可以!   夏尔一看到这张高水平脸,当即就爆发了。   什么鬼东西!什么狗屁男人!!他气咻咻地把床边的椅子一拖,一屁股坐到邹摄的身边。嗓音拔得老高:“邹摄!!你拒绝我,不理我,还嘲笑我,结果就是躲房间里跟小鲜肉视屏?!”   邹摄被这突然的控诉弄蒙了,脑子卡了下。   迟疑了许久,干巴巴:“……也没有躲,我是正大光明的。”   “正大光明?!”   夏尔气炸了,“他哪里比得上我,他个眯眯眼!!”   邹摄:“……”   估计一孕傻三年是真存在,邹摄此刻脑子竟然断线,糊涂了。明明就是普通的一个视频,跟往常一样,怎么突然这种神发展?   夏尔见她不说话,以为她默认,眼睛渐渐红了起来。   持续四个月,求婚五十三次都失败了,邹摄根本不想跟他结婚。她不想嫁给他,就算他们有孩子,她也不想嫁给他……这一瞬间,夏尔心里压着的负面情绪全涌了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邹摄我告诉你,”又委屈又愤怒,他也是普通人,打击太多他快失去信心了,“今天你不给我解释清楚,我就去跳泰晤士河!!”   “……别闹!”都是小金在开玩笑,怎么听风就是雨的,“他是……”   “我是易萧啊邹姐,还记得我吗?”易萧的声音突然插.进来,画面时动时不动,好像不是故意抢话,“去年三爷《烈火雄心》的男三号,你给我的……”   “……”   他这么一提,邹摄的表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整张脸顿时就僵硬了。   “……什么叫你给他的?”夏尔一向很会抓重点。   “嗯,”易萧似乎听不到这边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脸还红了:“虽然付出了点代价……但总的来说,还是身为男人的我占了便宜。所以听说你工作室这里缺人,就毅然决然地过来……”   邹摄:“……”去他妈哦!   都是成年人,不可能听不懂。   邹摄心惊胆战地去瞄夏尔的神情,果不其然,他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然后突然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就往外跑。   邹摄扶着肚子,连忙起身:“哎,夏尔!”   她怀着孕,不敢走太快,然后眼睁睁看着夏尔开了门,冲进雨幕之中。   门外的雨幕连成一线,溅起了迷蒙的雨雾。邹摄黑着脸挂了视屏,在屋里踱了两圈,抓起门口的一把伞,追了出去。   邹摄走的慢,但好在街道上没什么人。夏尔虽然离得远,但身影看得很清晰。她在后面慢吞吞地追,时不时还要看看过往车辆。那头夏尔一股热气冲进脑子,理智崩了,闷头就在跑。   直到转弯处,滋啦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一辆红色的法拉利瞬间停在红绿灯处。夏尔一屁股坐下,然后身体往后仰,倒在了地上。   邹摄吓得魂都飞了!   顾不上其他,她拔腿就往那儿赶。   跑到近前,车里的主人也下来了。浓妆艳抹的英国小姐姐捂着嘴,已魂飞天外。邹摄摸着夏尔的脸,手抖啊抖啊的,突然大声叫救护车。那个惊呆的小姐姐听不懂中文,手软脚软地开车门,去找手机。   然而邹摄才叫了一声,颤抖的手就被握住了。   “你,为什么,总不答应跟我结婚……”   邹摄鼻子酸酸的疼,喉咙哽住了,含糊不清地说:“你别吓我,夏尔,你,你别……我是孕妇,惊不起……”   “你,为什么,不答应……”   邹摄眼泪已经出来了,十几年没流过泪,哭没哭自己都没感觉:“不想,不想胖的时候穿婚纱。”她一慌,就容易暴躁,“这些人怎么回事,叫救护车啊!!这破地方,救护车都不会叫嘛!!”   “……那我现在是好的,你会答应吗?”   那英国姑娘终于找到手机了,捧着手机手一抖一抖的,就是没拨通。邹摄看到了,恨不得抢来自己拨:“答应答应,肯定答应!”   邹摄的脑子已经不做作主了。   然后电话通了,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夏尔,突然就坐了起来。   三个人面面相窥,空气中一片死寂。   夏尔从头到脚都淋湿了,衣服紧紧巴巴贴在身上,美型的肌肉完全被勾勒出来。邹摄才发现,他身上居然没一滴血。   不仅他身上没有,地上也一点红色都没有。   邹摄:“……”   灵魂飞走的英国小姐姐:“……”   “你说的,我现在好了你就答应嫁我。”夏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脸纯良地说,“做人要言而有信,这位英国小姐作证。”   邹摄:……草你大爷的小崽子!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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